??9.護衛(wèi)隊
“歡迎各位精英進入石城護衛(wèi)隊無線頻道,我是隊長傅濤?!蹦凶痈蓛舻穆曇粼跓o線電里傳來。龐云天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夜晚7點15分。他習(xí)慣性地按了按扣在頭上的無線耳麥,聚精會神的聽著。
“作為一個入隊一年的人,我也沒有太多實戰(zhàn)經(jīng)驗,所以還是靠大家互相學(xué)習(xí)了。戰(zhàn)隊二年級的我都認(rèn)識,現(xiàn)在請今年畢業(yè)的被選入護衛(wèi)隊的一年級們和我認(rèn)識一下。今年的一年級共3人,請你們在頻道里有序的各自發(fā)言?!备禎┲谏倪\動服,使他本來就偏瘦的軀體看起來更加瘦弱。這個瞇瞇著眼睛一直微笑的男子斜靠在控制中心室的墻壁邊,眼角的淚痣看起來有些妖,他單手扶著頭上的耳麥。控制室的女工作者們不時地偷偷瞄著他,生怕這個看起來很需要人保護的慵懶男子會隨時倒下。
“隊長好,我叫蘇欣,目前在我局氣象部工作。擅長飛鏢與柔道,但是我是個溫柔的女孩兒哦,我不喜歡傷人的,所以我的作戰(zhàn)方式一般以制服為主。我還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哦,我希望和大家成為好朋友,我很喜歡做蛋糕的,如果有機會……”開朗的女孩兒說起來有點停不下來的感覺,于是她被打斷了。
“謝謝蘇欣,下一位?!备蓛舻哪新暫苡卸Y貌。
“隊長好,我是沈曉宇,目前在我局計算機信息科室工作。我擅長唐刀。大家和我開玩笑可以,但是別說我娘,上一個那么說我的家伙還在醫(yī)院呢?!边@個名字文弱的少年嗓音倒是很低沉。龐云天一手拖著下巴,一手在本子上記下了沈曉宇這個名字。
“好,最后一位?!?br/>
“龐云天,衛(wèi)星部,擅長拳術(shù)與摔跤?!饼嬙铺斓墓P在本子上不斷的勾畫著圈圈,淡漠的少年惜字如金。
“一會兒你和我去地下二層進行防守,期待你的表現(xiàn),龐云天?!备禎届o的說完了最后一句話,關(guān)閉了無線電通話。他優(yōu)雅的摘下了耳麥,理了理有些被壓扁的頭發(fā),向著剛剛一直對他行注目禮的女孩們點頭微笑。女孩們則是如同被班主任抓住沒有好好自習(xí)的學(xué)生一般,瞬間都仔細(xì)的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腦屏幕,有個呆萌的少女紅著臉看著黑屏中自己的臉。
傅濤聳了聳肩膀,雙手插進褲兜轉(zhuǎn)身推門離開了。
龐云天作為一個石城學(xué)校格斗社傳說,在畢業(yè)加入科研局后被強制編入了護衛(wèi)隊。所謂護衛(wèi)隊也就是石城的青少年中,擁有特殊搏擊戰(zhàn)斗能力的人組成的隊伍,一般不超過十個人。護衛(wèi)隊的隊員們一般是普通的工作者,但是一旦出現(xiàn)了破壞規(guī)矩的人或是入侵者,他們將會接受石城人們的委托進行抓捕。
作為一個輕易不出手,也不喜歡打架的人。龐云天也是在上午才得知自己是本屆護衛(wèi)隊新人,并且被派去執(zhí)行抓捕嚴(yán)重破壞規(guī)矩的人——董小青。他并沒有什么驚訝,只是照常自己的工作。
陶五月也是照常和他一起吃午飯,兔子一般的掃蕩了所有的蔬菜,然后拿著他的手機玩上半個小時。當(dāng)然他的手機沒什么好玩的,陶女俠只是在進行例行檢查。對“飛魚計劃”以及董小青和唐梓欣只字未提的少女在臨走前給了他一個無線入耳式耳機。
龐云天拿下了頭上的無線耳麥,黑色的耳麥并不是笨重的扣住整個耳朵的結(jié)構(gòu),而是輕巧的架構(gòu),僅僅包住了耳廓。
他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小盒,輕按按鈕,上盒蓋自動彈開。小巧的螺絲刀,小巧的剪刀,小巧的鑷子……全部都別在下盒底,整整齊齊亮亮晶晶的。它像是一個好廚師的刀具盒,而龐云天就像一個好廚師一樣保養(yǎng)著它們。
少年熟練的用螺絲刀旋下了四個左側(cè)的螺絲,卸下了左側(cè)的耳麥外殼。里面的結(jié)構(gòu)并不是特別復(fù)雜,而明顯少年的舉動有些粗暴,有著快刀斬亂麻的果斷。他用剪刀生生地剪斷了所有的線,然后用鑷子夾出了聽筒核心部分。
就像一個外科大夫的操作,龐云天將小小的無線耳機粘在了被掏空的部分,又將外殼用原來的螺絲固定住了。他再次扣上了耳機,左側(cè)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這個耳機戴著,這個無線頻道里只有我們四個人,我們今晚就用它聯(lián)系?!鄙倌甑穆曇羧岷蛨远?。
10.最后一夜
夜空深沉如水,小船似的一輪彎月停泊在正中央,安靜的可愛。
夜色下,黑色的少年拉著黑色的少女快步疾行,遠(yuǎn)處看他們很有雌雄雙煞的氣質(zhì)。在千年前那種皇家至尊,帝臨四海的年代,這樣的毛賊一般都會被拿著銅鑼大喊“小心火燭,預(yù)防盜賊?!钡男∽浒l(fā)現(xiàn)。然后雌雄毛賊雙雙落入帝都刑部大牢用來頂某個大官員的死罪。第二天菜市口就會橫尸一對兒少年少女,成就了小卒的百夫長。
現(xiàn)實的悲劇里向來沒有挺身相救的大俠,或是清明善斷的好官。
而真正的現(xiàn)實是這對兒小老鼠毫無危機與恐懼,它們類似于常年吃耗子藥產(chǎn)生了抗性的變異種。比如此時的公耗子正在頻道里說著“小天天啊,桃子啊。你們的婚禮當(dāng)哥的也沒辦法參加了,等以后哥在外面混的功成名就衣錦還鄉(xiāng)了再回來,到時候你們兒子不給我做干姑娘我可不干……哦,不對啊,我是說你們生個女兒給我做干兒子……唉?好像哪里不對勁?”
“欣,讓那個二百五閉嘴?!鳖l道里傳來了陶五月很有殺氣的聲音。
“五月,你確定現(xiàn)在醫(yī)院一層人不多么?”唐梓欣跟在董小青身后,輕聲地問道。
“還好吧,你倆就放心吧,只要你倆不搞出太大聲音,那些推著打完針的孩子去睡覺的護士才沒空理你們呢。唉,最近很奇怪,很多小孩子都病了……”
他們的對話一直傳到龐云天的耳麥的左側(cè),只是他一言未發(fā)。一身黑色運動裝的少年帶著一付自制的手套,皮質(zhì)的手套上每個指頭關(guān)節(jié)處都有尖銳的金屬,指尖處細(xì)小的倒刺反著藏不住的冷光。他控制著呼吸,環(huán)顧著自己身處的這個空曠的大廳,除了一個講臺與兩扇門基本沒有什么突出的空間特征。真是個講道誦經(jīng)的好地方,他心想。
“放松點,你身上的殺氣可以把還沒到904的目標(biāo)嚇跑了?!备禎€是那身灰色運動服,慵懶地靠著那扇最后的門。他微笑著看著前面的少年,雖然龐云天穿著寬松的運動服,但是他感覺到了少年渾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fā)的貓科動物。
龐云天回過身,看見那個有些妖治的男人抱著膀露出潔白的手腕,懷里的銀色短刀狠打人眼。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其實我們沒必要在這里等,董小青不會功夫,他一到904就會被上面的人抓住?!?br/>
“嗯哼,不過,你是他的朋友,你也覺得他真的會從這個路線走么?”傅濤依舊是笑臉。
“根據(jù)我所掌握的,他會從這里走?!饼嬙铺烀鏌o表情,看著傅濤的眼睛與那顆漂亮的淚痣。后者突然莫名的笑了,短刀的刀身隨著男子的腰腹一起彎了下去。龐云天鄒著眉看著笑的很夸張的男人和那把軟刀。
“喂,你有這扇門的鑰匙?”左側(cè)耳機突然傳來唐梓欣的疑問,龐云天不再看門前狂笑的男子,他轉(zhuǎn)過身仔細(xì)的聽著頻道里的對話。
此時的董小青拉著唐梓欣來到了醫(yī)院的一樓樓梯下半層的門前,門被鎖著。他臉上笑容詭秘,就像一只狐貍。唐梓欣看著他從懷里掏出了一枚鑰匙,小心翼翼就像捧著魔鬼的靈藥,然后麻利的打開了鐵鎖,推開了通往地下的門。
就如陶五月當(dāng)時對她所講,唐梓欣在進入地下一層大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片電腦。身邊的少年沒有給她獵奇的時間,他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遙控器,彈指間只聽機械通電后的運轉(zhuǎn)聲低沉,石材摩擦的聲音質(zhì)感。明亮的燈光下,地下一層平整地陷了下去,連接處的臺階被光晃得如同冰面。
董小青拉著愣住的少女繼續(xù)向下走,唐梓欣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機械地跟著他走到了地下二層。寂靜的空間兩只毛賊的腳步聲清脆,突然唐梓欣停了下來,微涼的手掌硬生生地扳過董小青的頭,冰冷的眸子毒蛇般撕扯著少年的內(nèi)心。
“喂,你,干嘛啊……”董小青大腦瞬間空白,他有些恐懼。
“是要吻下去么?神女大人?”空曠的空間,溫柔通透的男聲突然回蕩。唐梓欣驚慌的放下雙手,回過頭發(fā)現(xiàn)了正后方的男子。他穿著整潔的西服正裝,臉上帶著機器貓的面具。
董小青看著大圓臉的機械貓,咧開嘴笑了。
“哥哥!”少年一步越過他的同伴,走到了機械貓男子面前。
“你就是神助?”唐梓欣冷冷地問到,明亮的燈光下垂下的發(fā)絲根根油亮。
“吶,我就是神助,也是董小青的哥哥?!蹦凶拥囊粽{(diào)似乎沒有過變化。
“喂,哥哥,你給我的這兩樣神器很有用??!作為bug級別的NPC,你是不是還有神器送我?”董小青興奮的拉住了神助的手。
“當(dāng)然?!鄙裰呎f邊一聲響指。
“董小青,大天才。大千世界等你來。董小青,人人愛。不玩不瘋不痛快!董小青……”安靜的大廳里,突然伴隨著一陣陣錄音,“小青號”沖了出來。董小青一步越過去,拿起了跑得沒心沒肺的小車,就像撫摸自家的小狗。他按滅了開關(guān)。
“再見了,弟弟,神女?!钡榷∏嗷剡^神,只剩下一句空蕩蕩的話音。
他看著對面而視的少女,沒有任何表情的走到了二層的出口門前。
“開啟生死門!”董小青感受著渾身每根神經(jīng)的跳動,大聲地喊出了口令。仿佛與墻融為一體的銀色的門無聲的開啟,大廳的光只照亮了門后通道的兩米,陰影處黑暗的看不見盡頭。董小青捧著“小青號”看向了身后的唐梓欣。少女默默地點了點頭。
龐云天一直聽著他們的對話,左拳握緊又松開。突然,右邊的頻道里傳來了干凈的男聲。
“我以護衛(wèi)隊隊長之名下令,護衛(wèi)隊改變作戰(zhàn)計劃。904室內(nèi)所有成員聽令,你們趕去醫(yī)院,想辦法進入地下二層?!?br/>
“為什么?他也許只是推遲了計劃,也許有人告密了……”龐云天聲音顫抖。
“吶,好戲應(yīng)該落幕啦。我要用董小青的失敗與終生年華,來獲取我的前途!他不過是個笨蛋,企圖利用聲東擊西的方式迷惑我,哈哈……”傅濤緩緩地直起身子,妖治的臉上笑的有些扭曲,他拿起了月色的短刀,刀刃直指龐云天。
“你不會是我的對手?!鄙倌曷曇舻统燎謇?,雙拳端在胸前。
傅濤向前邁出一步,后一腳直接跟上。偏瘦的身體高速旋轉(zhuǎn)著,就像一個芭蕾舞者,舞姿中閃著刀光。龐云天沒有后退,原地化拳為掌,在將要接上的一瞬間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傅濤的手臂。舞者的舞姿被迫中止,左臂被手套指尖的倒刺割出了一道道血痕。傅濤斜著嘴角,沒有掙脫,右臂的短刀一閃間已經(jīng)來到了龐云天面門。少年慌忙放開對手,后跳躲閃。
傅濤空了一刀,借著身體前傾順勢向前猛沖。右手反握著刀,左手一拳直奔龐云天面門。龐云天蹲了下來,雙手撐地,像是要起跑的運動員。他看見對手又空一拳,雙腿用力向上一躍,離地一米多的地方猶如滯空般對準(zhǔn)傅濤胸口連踢兩腳。
傅濤感覺胸口悶疼,預(yù)感到龐云天落下時會接上一記鐵拳,只好自動倒地后滾翻拉開了距離。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絲,瞇瞇著眼睛看著落地的少年,手中的刀身震顫著。
“有點意思,那么,我得用點真功夫了!”男子向地上吐了一口血吐沫。
沒有任何花哨的姿勢,傅濤眨眼間持刀來到了龐云天胸口,刀刃咬住了少年的衣服,直接切斷了拉鎖。龐云天驚訝于他的速度,側(cè)身躲過了致命一擊。但是軟刀如同活物一般,它貼著少年挺拔的胸膛,刀刃已經(jīng)向下斬去。刀尖撕裂了他的外套與他的腹部肌肉,鮮血慢慢地流了出來。龐云天看著自己的血液,喉結(jié)滾動。
“喂,我啊,可是見血不要命的人??!”龐云天大喊著,剎那間臉色通紅。
他左手握住了刀身,全然不顧被割破的手套與手心,血珠在刀刃上滴落。少年憤怒的抓住了對手的肩膀,倒刺深深地扎進了骨肉,瘦弱的男子被他單手抓了起來。
無線電的另一邊,董小青聽到了龐云天野獸般的吼叫。
現(xiàn)在的董小青處境尷尬,他發(fā)現(xiàn)在這個通道里每走一步就會有一盞選在他頭上的小燈亮起。不往前走就不會亮。而現(xiàn)在的他和唐梓欣,已經(jīng)走到了絕境。
一條岔路。
在正前方與偏右方有兩個漆黑的通道,在三角交叉處,留著一座石碑。石碑上字體工整:前方通道為出口。本通道設(shè)計方式為傳遞感應(yīng)聯(lián)電與斷電,并且必須把眼前兩個通道的燈全打亮才能有電力開啟最后的門。但是,不可以回頭,燈亮的路如果重新走就是執(zhí)行關(guān)燈。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少年低下頭喃喃自語。
“什么?”唐梓欣摸著石碑,看了看董小青。
“當(dāng)年龐爺爺犧牲自己,他走到了另一條死胡同為了打亮所有的燈。所以,我爺爺離開了,他只能在里面坐以待斃。這些門一旦打開就會在人離開后自動關(guān)閉,就像剛才我們走的那扇門,我們一進通道,它就關(guān)閉了?!倍∏嘌劬芰?,泛著淚光。
“所以,我應(yīng)該幫你了?!碧畦餍篱_始起步走向了偏右方的通道,突然,背后傳來一陣溫?zé)?。董小青在后面擁住了她?br/>
“這個家伙竟然把這些東西寫在碑上!真他媽自以為是,他想給探險者一次考驗,他也許還自己以為自己是神呢吧。屁!我他媽就不信這個邪,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少年的聲音就在耳邊,唐梓欣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對了……”董小青放開了唐梓欣,低頭看了看被放在一邊“小青號”。少女疑惑地轉(zhuǎn)回身看著他,然后眼神中露出了喜悅的色彩。
董小青彎下腰,拿起了小車,走到了偏右面的通道口。低聲的說了句“親愛的寶貝,全靠你了,去吧!去吧!”
小型馬達(dá)聲突然想起,齒輪的咬合交錯摩擦出尖銳的聲響?!靶∏嗵枴贝蠛爸岸∏?,大天才……”那句很臭屁的口號,沒心沒肺的去執(zhí)行自己的最后一次任務(wù)了。
“真是傻啊……傻的都令人感動!”少年看著通道中的一條光明之路。
董小青再次拉著他的女孩,開始向前,每一步都是跨越黑暗迎到光明。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龐云天,我搞定了,你呢?”
“啊,讓我歇會兒……我也搞定了?!饼嬙铺炻曇粲行┬?,他正躺在地上,瞥了一眼被他打到無法行動的傅濤,灰色的衣服上血跡斑斑。
“哈,哥們兒,我贏了!”
“不一定,你還沒完全出去。如果,我是說如果,事情會和我預(yù)想的一樣,以后我們就采取第二個計劃?!饼嬙铺炻曇舻统?。
“但愿不會吧?!倍∏嗾Z調(diào)輕快。
11.神意
科研局地下一層的黑暗走廊里,龐星正在喝著茶,暖意讓他很滿足,嘴巴發(fā)出“吸溜吸溜”的聲音。他看了看欄桿外的老人,搖搖頭笑了。
“哈哈,唐柏楊,我們的大局長。你這么厲害,還不是被兩個小毛賊逃走了……嘖嘖,你也老嘍,不行啦!哈哈……”龐老笑的很放肆,胡子上沾了些水珠。
“呵呵,這些都在我的計劃之內(nèi)。我說過了,我就是新世界的神,這也只是開始。讓他們出去,是我的神意,他們還是很年輕的孩子啊……”唐柏楊的語氣很溫暖,帶著一份慈愛。他花白的胡子隨著說話抖動著,目光炯炯看著欄桿里老神在在的龐星。茶杯里,熱氣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