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湖畔,看湖面上飄起清冷的煙,四周的寒氣正盛,大雪茫茫。
我越發(fā)喜歡躲在這樣荒無人煙,又極度冷清的地方,這樣寒冷的地方,顏不會找來,因為她不喜歡寒冷,就像她不喜歡骨子里薄涼的我。
這大半年來,是我過得最開心,又最為糾結(jié)的時光。顏終于和我在一起了,對我百般寵溺,呵護有加。
可我總能從她眼里看到擔憂,看到無奈,大概是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樣的日子維持不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在她眼里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即便她對我呵護有加,山盟海誓,可我仍舊能從她那雙薄涼的眸子里感受到悲哀,以及嘲笑。
這世間,她相信任何人能與她白首,獨獨除了我。大概,她沒有足夠的勇氣能與我白首,在她心里,我和她都互相記仇。而這些仇,只會隨著時光的推移腐爛,更加傷人,傷心。
我不敢問她,為何我們已經(jīng)鬧成這樣了,她還能心安理得的傷害我們的感情。是不是正應(yīng)了那句“被愛的人有恃無恐”?
我愛她什么呢?我自己都說不清楚,仿佛真的被她說中了一般,我愛的,或許從來都是我的羽毛。而她,一直是我的羽毛。
我記得她第一次來求我,她竟然委屈到以身相許,我說,顏,你累了,好好休息。她卻斬釘截鐵告訴我,她要我。
那一刻,我的心疼得滴血,我知道她是為了千霏,為了擾亂白蘭和顧墨云的視線,為了要我這西域妖王的實力和勢力。那樣高傲的一個人,竟然也窮途末路到將自己送上一個本身很排斥的人的床。
我本能的推拒她,可這么多年的夙愿,不就是得到她?我甚至不知道那一天是上天給我的機會還是給她的懲罰。
我一直在等她對我發(fā)號施令,等著她將我西域妖王和西域的勢力耗盡,等待我想象中她放肆的行為來耗盡我們的情分?;蛟S,她在我眼里會和別的女人并無差別,她們都一樣。
可后來,她對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要求,相反,她任由我擺布,只是,她那顆心,仍舊不是我的。
她說,洛神,我們沒有結(jié)果的,你不要再奢望了。
可是,顏,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可能放手。
我承認,我只是擁有了一張看起來溫柔的臉,還有一身讓人覺得本該溫婉的氣質(zhì)。連顏都覺得,我是這天底下最溫柔之人。
可我骨子里的暴力,骨子里的囂張,還有孤傲,都如同寒冰萬丈,藏在那張溫柔的皮下。面對敵人時,比如顧墨云。他便能夠看到我的那些殘忍,可他,對我并沒有那么在意。我在他眼里,是個敗軍之將,從前,現(xiàn)在,以后,永遠都是。
是自尊心作祟還是如何?我總想贏顧墨云一把,所以,我千方百計,不允許顏和他有來往。
我知道我攔不住顏,所以我只能幾乎極致的表達我對顏的占有和控制,我要借用天下人的嘴來困住顏。當所有人都知道我愛她,當所有人都看到我愿意為她傾盡全力,當所有人都認為我本就該和她在一起。那,顧墨云又算什么?
顏是很念舊的人,正因為如此,我才能每一次都將過往她對我的虧欠拿來說事。我承認我手段卑劣,明明就是用他人眼中的好來控制顏,卻非要一個情深的名義。
顏說得半點不錯,我就是一個真小人,我給的愛,太過于霸道,無情。我根本沒有考慮她是否會接受,是否真的喜歡,我便一味的付出,而后又心有不甘。
在我的生命中,仿佛一切空白得只剩下感情。除了顏,我的生命翻不起半點漣漪。
在臨安時,那十八年的愛恨,十八年的眷念,十八年的奢望,都被一個叫做顧墨云的人給毀掉。當大火熊熊燃燒,整個村莊化為灰燼時,我的心也化為灰燼。
那一刻我才明白,沒有實力,便得不到幸福。所以后來的我,永遠都不會再退讓。
顏還是林阿九時,她總嫌棄我懦弱,嫌棄我無能,嫌棄我忍氣吞聲。仔細想來,她說得半點不錯。從小我就知道,退讓,總能換取息事寧人。
習(xí)慣了退讓,習(xí)慣了賠笑臉,習(xí)慣了懦弱,便再也強大不起來。
就像我看到顧墨云的第一眼,我只覺得那個男人強大到令我窒息,而我深知顏對他由衷的欣賞。他的出現(xiàn),仿佛是一個新天地,顏一定很喜歡,喜歡到,不過七日,她便要拋下與我的婚約,離開臨安。
再到魔界時,我再次遇到顏,那一天,是我生命中翻起巨浪之日。我夜不能寐,日思夜想之人,變成了和顧墨云一樣強大的模樣出現(xiàn)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的心好疼。
我好想問一句,顏,你這一身本領(lǐng),一身傲氣,一身灑脫,是顧墨云親自教你的么?
顏,你這些年來,與他過得好么?
可我終究不敢問出去,顧墨云就在一邊,他冷漠的眉眼望著我,帶著警惕,我知道,他在戒備。
他也害怕那時的我將顏搶走?就像當初頂著雞窩頭,狼狽不堪,毫無優(yōu)點的我。嫉妒顧墨云那一身強者之氣,又恐懼顏真的跟著他走。而命運最可怕之處便在于,我害怕什么,便來什么。
那一日,我從顧墨云眼里看到了慌亂,那一刻,我心里閃過一絲安慰,一絲欣喜,一絲激動。顧墨云,我終于也有與你較量的資本了么?
我看著被我壓在身下的顏,她眼里流露的害怕和困惑,像是利刃,將我炙熱的心一點點傷透,涼透。
她不記得我了,顏,你怎么能忘記我?
一轉(zhuǎn)眼,她向顧墨云呼救,一如當初在臨安,她向顧墨云求救。她要逃離臨安,逃離那個令她窒息的臨安。那一天,她向顧墨云呼救,只為逃離我的懷抱。
我落淚了,當屬于自己的人再也不屬于自己時,那種失去的痛苦越加強烈,我終于無法再冷靜,我的心,從那一刻起,變得更加狠絕。
他們欠我的,都要還來!
我忍不住問她,你和顧墨云的孩子多大了?
問出口的一瞬間,我的心無比慌亂,他們郎才女貌,天生絕配,孩子生得如何?也如他們一般優(yōu)秀?
我不想知道!可我又想知道!
顏說,什么鬼?胡說八道!
那一刻,我仿佛得到了救贖,原本快要死絕的心,又活了過來。這么多年,顏一直都有我的么?
原來,她忘了所有人,顧墨云也是其中一個。難怪,顧墨云會那般慌張,我們像是重新對弈,站在了新的棋局上,相同的是,我們的賭注仍舊是顏。不同的是,此時我們?nèi)耍瑒菥场?br/>
或許,從那一天起,我們之間的斗爭,才剛剛開始。
我和顧墨云前世累積的仇,在臨安累積的仇,這一世累積的仇,都從那一天起,重新開始較量。
顧墨云眼里明顯感受到了壓力,他也終于開始不安。那個一直強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也終于有他無法把控之人,而這個人,也是我難以把控之人。
或許,我所有的不甘心,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策劃。我覺得我的人生終于煥然一新,我又可以每日充實的活下去了。
此后的時光,我想方設(shè)法接近顏,可越是靠近她,我越是悲傷。
我以為她是愛上了強大的顧墨云,可一眨眼,她卻對一個無足輕重的白子佳那般上心。
在風(fēng)城那樣的風(fēng)月之地,她和白子佳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我想不知道都難。
顏喜歡她?喜歡一個女人?
我備受打擊。倘若顏喜歡男人,我還能找到安慰自己的借口。可她喜歡上一個女人,喜歡上一個根本不如我的女人,我該如何安慰自己?
我一直以為有那么多人圍著我,喜歡我,我便是人中龍鳳。那時的我,早已是魔界中的佼佼者,提起西域妖王,誰人不怕?
偏生,我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雪兒問我,到底喜歡顏哪一點。我怎能告訴她,我喜歡的,或許不是顏,我只是不甘心。
想起往昔,我只剩下感慨和懺悔。我像是一把枷鎖,將那個自由歡愉的顏困住,讓她逃不掉,又敵不過我??吹剿劾锏暮ε潞涂只?,我甚至越發(fā)不想放她走。
愛到底是什么?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不想放走她,她輕易便能帶走我的全世界。
我時常偷偷去風(fēng)城,看看那個輕易讓顏繳械投降之人到底有何本事??伤艘磺粺嵴\,一顆真心,單純善良,再無其他。強大,從來都不屬于她。她甚至不屬于顏欣賞的任何一類人,可為何顏對她那般執(zhí)著?是一時興起?
我耐著性子待在風(fēng)城,聽顏一次次醉酒后提起白子佳,聽顏一次次提起那個不理解她,處處與她反行其道之人。
顏說,白子佳只是感情太過于委婉,她會一直等白子佳,等白子佳閱盡世間滄桑,看透世間浮華。到那時,白子佳自然會懂得她對待世界的態(tài)度。
我以為,顏只是一時興起,或許,顏只是一時認真了。那個毫無特色的白子佳,豈能讓她等待那么久?
后來好長一段時間里,白子佳與顏都沒有聯(lián)系,相互忙著自己的事情。不知何時,卷入一個千霏來,我甚至不懂,一個冷漠無情的殺手,怎么會和顏攪在一起?
我憤怒的前往千秋谷要人,在此之前,我便與她們做了一筆交易。我要他們幫我找一個靈體是彼岸花之人,難道她們不知道我有多在意這個人?
顏出現(xiàn)了,她們卻并未相告,反而,侵占屬于我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出手想要懲罰不守規(guī)矩的千霏,她說,憑什么說顏是我的?我笑了,嘲諷自己,是啊,難道就因為我認識顏比誰都早,所以顏是我的?
千霏的眼神太過于冷漠,她對我的敵意竟然是因為顏,我無法接受!
走了一個顧墨云,來了一個白子佳,附加還有一個千霏!老天爺,游戲不是這樣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