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涼回來的這一日,a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之前一直拖拖拉拉的沒有下,現(xiàn)在厚積薄發(fā)似的,轉眼間,滿城都是白色。
他聽阿杰說,顧一兮近日和梁景衍走得很近,而且經常去醫(yī)院。本以為她生病了,有些憂心,但看到那張醫(yī)院的檢查報告,忍不住手都顫了。
他懷著一絲希望,期待那孩子是自己的,但得知顧媽媽對梁景衍的態(tài)度后,頓時心涼,整個人都變得渾渾噩噩。
回家的路上,嚴涼路過上御,讓司機停了車,獨自進去喝酒。
他遇到故人謝斯南,現(xiàn)在是a城電視臺的著名主持人,二人同有傷心之事,潦倒相談,打算一醉方休。
夜以至深,酒過千巡,反倒是越喝越清醒,往樓下走的時候,腳步竟然絲毫不亂。直到看到吧臺那里站著的人,嚴涼自嘲地笑起來:真的喝醉了,她怎么會在這里呢?
他目不斜視,往門口走去。
路過吧臺的時候,聽到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
“小姐,你們現(xiàn)在還不能走?!?br/>
“我都已經賠錢了,為什么還不能走?”
嚴涼聽到那個聲音,腦中如火花閃過一般。再轉過頭一看,他確認了自己真的沒有看錯,這個穿著厚厚的白色毛衣、鉛筆褲和雪地靴、與周遭環(huán)境形成劇烈反差的人,不是顧一兮是誰?
而那個跟她說話的服務員,現(xiàn)在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嚴涼的眼睛幾乎都刺痛了,他不顧朋友探究的目光,回過身快走幾步,上前問道:“怎么回事?”
顧一兮看到他,吃驚地張了張嘴。
服務員看到嚴涼凌厲的眼神,尷尬地放開了手,道:“這位小姐的朋友摔了個杯子,剛才只賠了一只杯子的錢,但我剛想起來,這是得整套一起賠的。”
顧一兮看嚴涼神色不善的樣子,忙道:“你說多少錢吧?!?br/>
服務員道:“一千八?!?br/>
嚴涼當即冷笑,道:“幾個杯子,要一千八?”
服務員笑笑,道:“我們這里的消費水平,是這樣的。”
顧一兮心中暗叫不妙,知道嚴涼根本不是因為錢的事情生氣,怕他鬧起脾氣來不好收拾,急道:“是我摔的東西,賠錢就是了。”
嚴涼制止,道:“不行,哪有這么貴?”
顧一兮硬著頭皮梗著脖子,道:“我不缺錢?!?br/>
嚴涼拔高了聲音:“我缺!”
那服務員露出些許鄙夷的神色,道:“先生,若是消費不起,可以不來。您再打擾我們做生意,我可要叫保安了?!?br/>
“好啊,叫吧,一起叫?!彼闷痣娫?,撥了出去,“阿杰,外面多少人?……全帶進來?!?br/>
顧一兮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道:“你別這樣!”
嚴涼掰開她的手,道:“我就喜歡!你管得著?”
服務員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話,幾秒鐘的時間,保安們已經圍了上來,面色不善地看著他們。
緊接著,阿杰帶了十多個人也進來了,一色的黑色西裝,看著比那些個保安還要精神抖擻。
“我倒想看看,能貴到什么程度?!眹罌隼淅浞愿溃叭龑訕?,能砸的東西,一樣不留?!?br/>
眾人一致回答:“是!”
嚴涼又將目光掃向那服務員,道:“你剛才哪只手碰了她?”
服務員眼看著場面變得混亂,不知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只知道情況已然不妙,頓時就緊張起來,道:“這位先生,有話好好說,做得不對的地方,我……我道歉。”
但是已經晚了。
嚴涼扔下一句話:“要賠錢,讓你們老板自己來找我要!”
他說完,拉著顧一兮就往外走。
顧一兮不肯走,急道:“七七在里面呢!”
“我朋友會照顧。”
顧一兮忙抓起沙發(fā)上的大衣,一出大門,便往身上套。
阿杰給嚴涼披大衣,嚴涼直接拿下來,往顧一兮身上蓋。
顧一兮推拒道:“我不冷?!?br/>
“穿上?!?br/>
他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顧一兮只好裹上,把自己包得像只粽子。
a城比s城冷上許多,又是半夜,寒風凜冽,即便包成這樣,風吹在臉上,還是覺得冷。她往前走了兩步,不由得緊了緊衣服。
地上已經積了薄薄的冰層,嚴涼怕顧一兮摔著,一手抓著她的胳膊,一手環(huán)在她的肩膀。
上了車,周身一暖,顧一兮脫下大衣,還給嚴涼,道:“謝謝?!?br/>
嚴涼仰面躺著,合著眼,不說話。
顧一兮道:“司機先生,麻煩送我去……”
“回家?!眹罌隼淅涑雎?。
司機回道:“好的,嚴先生。”
顧一兮只好作罷。
窗外,雪越下越大,雪花紛飛,迷了人眼。
下了車,嚴涼二話不說又把顧一兮裹了起來,像剛才那樣,攬著她回了室內,才放開手。
只剩下兩人的空間,變得越發(fā)凝重。
顧一兮道:“我想回家,嬰兒一個人在家里,你不愿送我,但也沒有權利不讓我走?!?br/>
嚴涼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上樓。”
顧一兮想要掙脫,被嚴涼強行拉了上去。
他重重地關上房門,回轉過身,抱住了嚇得愣在原地的顧一兮。他不是什么溫柔細致的人,但以前對她,也從沒有這樣粗魯過。
顧一兮推他,道:“嚴涼,你喝多了。”
嚴涼把她抵在墻上,一手握著她的腰,一手捏著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濃重的煙味、酒味、還有不知從哪里沾染上的香水味,刺激地顧一兮胃部難受。她好不容易避開了一小會兒,喘息的機會,急道:“別這樣,我難受……想吐?!?br/>
“你覺得我惡心?”嚴涼冷笑,“以前在床上的時候,怎么沒聽你這么說過?現(xiàn)在親一下就惡心了?”
顧一兮氣得眼睛發(fā)紅,道:“嚴涼,你喝糊涂了是不是!”
嚴涼再次捏住她的下巴,恨恨道:“我是喝糊涂了,倒想看看,你能吐出什么花來!”
他扯了她的外套隨手一扔,又一把將她抱起,往臥室走去。
顧一兮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被他抱在了半空中,頓時嚇壞了,使勁去掰他的手,大叫:“嚴涼,你發(fā)什么瘋!放我下來!”
“如你所愿?!彼阉旁诖采希┥韷毫松先?。
毛衣太厚,擋住了顧一兮的身形,領口又小,嚴涼嘗試了一下沒有脫下來,直接伸手探了進去。
微涼的手掌貼上腰間,移近腹部,顧一兮大叫:“你滾!滾開!”
她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嚴涼驟然一驚,手上吃痛,又不能真的對她如何,只好略微放松了對她的鉗制。
緊接著,一個重重的巴掌,打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響,兩個人都愣住了。
嚴涼直直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忽然想到什么,翻到一旁,仰面躺下了,不住地喘息。
顧一兮起身,飛快地把衣服穿好,驚魂未定地看向床上的人。
他一手遮著眼睛,半張臉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神情。
只聽他沉著聲說出兩個字:“出去?!?br/>
顧一兮往出走,心中怒意翻江倒海,手上力氣也收不住了,狠下了心,把門關得震天響。
屋內那人沒有絲毫反應。
顧一兮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再看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街道上分外寂靜。她打開手機軟件叫車,十多分鐘過去,沒有一個司機響應,她人已經困得不行。
好在沙發(fā)夠大,她整個人躺在上面,并不覺得擁擠。室內有暖氣,她蓋著自己的衣服,也不覺得冷。
顧一兮不敢睡熟,留著一份神思,恍惚聽到那人起來倒水。聲音很輕,咕嚕嚕的,停了沒多久,她只覺得身上一重,聞到了些許熟悉的味道。
太困了,她縮了縮肩膀,最后那一縷在外的神思也收了回來,所以對于最后額頭上的那微微一暖,沒有任何感知。
天蒙蒙亮的時候,顧一兮就醒了。她把身上嚴涼的厚外套疊好了放在一旁,又穿上自己的外套,繼續(xù)用打車軟件叫車。這一次,很快就有司機接單。
她拿上自己的東西,匆匆下樓。
嚴涼一直睡到了十點。
宿醉,頭疼,昨天晚上的記憶有些斷片。但關于顧一兮的那一段,一分一秒都沒有遺漏。
他昨天竟然那么荒唐?嚴涼敲敲自己的腦袋,該死的!她一定生氣了!
嚴涼隱約記得,顧一兮昨晚睡在客廳的沙發(fā)里,他原本想抱她去房間,又怕吵醒了她又要鬧,最后只好作罷。
他打開門一看,客廳里空蕩蕩的,哪還有她的影子?走近沙發(fā),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痕跡,證明她昨晚確實睡在這里。
嚴涼不由得蹲下身,摸了摸沙發(fā)上的痕跡,沒有絲毫熱度,她已經離開很久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顧一兮對他那么厭惡、那么憤怒。以前他親近她,即便害羞,她也不曾有過那樣的反抗。
嚴涼心中又是生氣又是難過,她竟然這么快就喜歡上別人了!他原本只是不想讓她變成第二個夏語冰,不料卻徹底失去了她。
嚴涼去沖了個澡,頭疼略顯好轉,思來想去,情感問題就像是一道無解的數學題一樣,干脆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工作上。
但是,嚴涼很快發(fā)現(xiàn),他根本無法專注,無論思考什么事情、想到什么程度,最多不超過五分鐘,顧一兮這個名字肯定就會冒出來。
他憤憤地關了電腦,決定,不能這么輕易就放過她!
顧一兮回到家的時候還早,她小睡了一會兒,去廚房做早餐。
顧嬰剛起床,穿著睡衣睡眼蒙眬地跑出來,道:“媽媽你夜不歸宿!”
顧一兮道:“你七七阿姨和叔叔生悶氣,一個人跑出去了,我是去找她的。”
顧嬰道:“找到了嗎?”
“找到了?!?br/>
顧嬰鼻子尖,一下子就聞到了顧一兮身上的酒味,道:“媽媽,你喝酒了嗎?”
顧一兮道:“沒有,是別人喝酒,我身上沾了味道?!?br/>
顧嬰在她臉上聞了聞,點頭道:“嗯,是沒有?!?br/>
“現(xiàn)在還早,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要,明天要去紀叔叔那里了,我想多看看你?!?br/>
顧一兮和紀唯約定,每周五晚上和周六,顧嬰住在顧一兮這里,其余時候,都跟著紀唯。
顧一兮道:“嬰兒,他是你爸爸,不要再叫紀叔叔了?!?br/>
顧嬰道:“你會不開心?!?br/>
“不會。”
顧嬰十分固執(zhí):“就是會!”
顧一兮正想著怎么跟他解釋個中緣由的時候,門鈴響了。
顧嬰跳起來:“聞櫻來了,我去開門!”
他不知何時與蘇聞櫻成了好朋友,昨天約好了,小女孩要來家里玩的。
門一開,卻不是蘇聞櫻。
“嚴叔叔早!”
顧一兮背對著門口,正在放置早餐,聽顧嬰這么一喊,手中的筷子險些掉落,整個人都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