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的傅氏格外地安靜。
葉楠起身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檸檬水,回來看了眼電腦屏幕,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是七點多了。
她看了眼桌面上堆著的好幾個文件夾,還有很多資料沒有理順,可距離傅薄笙說的一個星期卻只剩下了兩天時間,只怕這幾天都要加班了。
葉楠打了個哈欠,強忍著睡意,雙手在鍵盤上不停地敲擊著。
而此時,A市一家酒店包廂里,傅薄笙坐在椅子上,搖晃著杯中的紅酒,聽著在場的人聊著這段時間A市的經(jīng)濟情況。
這是A市商會每個月都會進行的一項活動。
以前,傅薄笙會沉浸其中,畢竟席間的隨便一句話,或許都能從中得到對公司下一步發(fā)展很有利的消息。
但今天,他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自從上次他忍不住質問葉楠相親的事情,已經(jīng)給過去了好多天,但那天晚上,她看自己的那抹眼神,卻始終讓他忘不掉。
似乎有絲失望,更有一絲決絕。
坐在對面的鄭總突然舉起酒杯,對著他示意,“傅總,晚上不聊聊你的看法?”
“不了,你們說,我聽就行了?!备当◇掀ばθ獠恍Φ爻读艘幌伦旖?,繼續(xù)想著心中的事情。
那絲決絕,甚至讓傅薄笙心中產(chǎn)生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但他不知道,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體會過。
后來,他故意吩咐姚倩,將繁重的工作全部交給了葉楠。
那時,他看到了姚倩眼神中的疑惑,畢竟葉楠從被調(diào)到總經(jīng)辦之后,他并沒有吩咐她做過任何的事情,他也知道,其他同事在背后都在說什么。
說他照顧自己的前妻。
有嗎?
傅薄笙自然是否認的,可現(xiàn)在看著姚倩的眼神,他突然有些不確定了,好吧,就算有吧,但現(xiàn)在看清楚了葉楠愛裝的本質,他不會再照顧她了。
可之后的幾天,他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向姚倩問起,交代給葉楠的事情進行的怎么樣了?也從她的嘴里聽到,葉楠幾乎每天都在加班。
那一刻,他竟然有些后悔,有些不舍,甚至覺得自己太混蛋了。
坐在邊上的幾名老總都在起哄,商量著飯局結束以后再去哪里瀟灑一下。
傅薄笙放下酒杯,抬手看了看腕表,起身道,“你們玩,我有事先回去了?!?br/>
“誒,別啊,不管什么事情都放到明天再說,等會兒一起去會所坐坐?!编嵖偲鹕砝「当◇希噲D勸說。
但他并沒有任何的興趣,抽回胳膊,清冷道,“你們?nèi)グ伞!?br/>
傅薄笙喝了點酒,坐在后面,看著沿街的路燈,半個小時前大概下了一陣雨,街上并沒有多少的行人。
司機抬頭看了眼后視鏡,“傅總,直接回家嗎?”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嗯。”
但下一秒,他皺了皺眉頭,改變了,“去公司吧。”
從電梯出來,右拐,傅薄笙直接去了總經(jīng)辦,偌大的辦公室里,只有她的電腦屏幕還亮著,而葉楠,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歪著腦袋,枕在胳膊上,睡的很沉,連傅薄笙進來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傅薄笙皺了皺眉頭,慢慢靠近,只見她的嘴角帶著絲晶瑩的液體,不禁輕笑了一聲,竟然像個孩子一般。
脫下身上的外套,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上,看著她輕輕地皺了下眉,他竟有一種想要低頭親吻她的沖動。
緩緩地低下頭,葉楠突然睜開了眼睛,無神地盯著他的臉,意識還沒完全清醒。
傅薄笙猛地一僵,神情變了又變,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直,心中涌起了一絲尷尬。
葉楠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涼涼地掃了他一眼。
看著她的眼神,傅薄笙幾乎能想象得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估計是在奇怪,自己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吧。
他握拳抵唇輕咳了聲,不等她問出口,皺了皺眉頭,“你是豬嗎?睡成這樣。”
平白無故地被罵了一句。
葉楠思緒漸漸變得清明,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口水,注意到了肩膀上的外套,取下看了一眼,放在一旁,“傅總,謝謝您的外套?!?br/>
客氣而又帶著一絲疏離。
傅薄笙拿起外套,重新套上,抽了抽嘴角,有些欲蓋彌彰地說:“不需要你謝,我是怕你感冒了,到時候請假,工作沒人做,平白給公司找麻煩。”
葉楠淡淡地收回目光,沒有任何的表示。
類似的話,她已經(jīng)聽過太多了,心已經(jīng)麻木了,深刻地知道,傅薄笙從來不會真的心疼自己,他的柔情與關心,從來只會落在沈蘇一人身上。
傅薄笙摸了摸鼻子,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絲煩躁。
明明是擔心她會著涼,可脫口而出的,卻是這么一句欠抽的話。
葉楠沒有注意到他的眉間帶著一絲懊惱,只看到了電腦屏幕下方的時間,原來已經(jīng)快要十點了。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在整理一些找出來的資料,什么時候睡著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這段時間她真的越來越嗜睡了。
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葉楠知道自己晚上應該也沒心情工作了,收拾了一下桌面上散落的文件,關掉電腦,起身站了起來。
傅薄笙一直在旁默默地看著,此時反應過來,“走吧?!?br/>
葉楠愣了一下,“走什么?”
“送你回去?!彼鏌o表情地說著。
她站住了,皺著眉頭看著他,“傅薄笙,你到底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大晚上的你回家的時候,要是出了點什么事情,也算是工傷,公司也要負責任的。我這是未雨綢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r/>
明明是看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擔心她開車的時候會不會直接睡著了。
可說出口的話,卻永遠是這么的難聽。
葉楠斂了斂眉,才發(fā)現(xiàn)剛剛自己竟然連呼吸都忘了,直巴巴地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她怎么還是這么傻?
心中竟然還會有一種他在關心自己的感覺。
她垂下眼簾,繞過他往電梯口走去,“不麻煩傅總了,您放心,就算是發(fā)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會麻煩公司的?!?br/>
葉楠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太困了,并不適合開車,所以準備打的回去,剛出電梯門,就聽到一道清麗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
莫奕寒正站在門口,笑著對她揮手,“阿楠,沒想到你現(xiàn)在這么愛崗敬業(yè)呢?”
“你怎么過來了?身上的傷已經(jīng)沒事了嗎?”葉楠加快步伐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這點小傷,還能把我困?。俊蹦群惶裘?,為了展示一下自己傷口好的已經(jīng)差不多了,用手戳了兩下,結果痛得齜牙咧嘴。
葉楠有些哭笑不得,“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現(xiàn)在才多久?安分點吧?!?br/>
“那等明天我再開始安分,晚上你還沒吃飯吧?走,哥請你去吃點好吃的?!蹦群_后座的車門,一臉財大氣粗的模樣。
此時,傅薄笙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她。
身影雖小,但不難認出,站在她對面的男人,正是莫奕寒。
原來,他們兩人已經(jīng)約好了……
傅薄笙回到位置上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這段時間他似乎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葉楠的身上。
難道,真的如杜澤所說,他對她真的開始上心了?
可是,怎么會這么突然?但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這段時間的異常,可現(xiàn)實便是如此,他對于葉楠的憐惜與莫名的關注,一日比一日強烈。
所以才會在看到葉楠與別人相親時,他心里像澆了一瓢油,怒火忽地燃燒起來。
但晚上看到她趴在辦公桌上睡著的模樣時,他心里都說不上,有多少的心疼和觸動,以至于剛才看到只是遠遠地看到她和莫奕寒相處的身影,就有多少的嫉妒與郁悶。
而對于沈蘇,他似乎已經(jīng)全然忘記了她的感受……
如此的改變,也叫他自己覺得詫異而略帶羞愧,僅僅才是多久?
沈蘇是他放在心頭上幾年的女人,可當初對她的感受,似乎都不如現(xiàn)在對葉楠的強烈……
還是說,對葉楠,其實很早便已經(jīng)動心,只是他不知道?但現(xiàn)在察覺到,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
樓下,葉楠面對著莫奕寒一臉期待的神情,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你還是趕緊回去躺著吧,我已經(jīng)叫了一名出租車司機過來接我回家了,大概還有三分鐘就到了?!?br/>
“??!阿楠,你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我去你家找你,吳姐說你在公司,我又讓司機開車過來,結果……”他低下頭,撅著嘴巴一臉委屈,時不時地抬眼悄悄地看上她一下。
葉楠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拒絕了,“辛苦你了,不過我有點累,不太想出去了,而且,我叫的出租車司機已經(jīng)到了?!?br/>
說著,她揮手再見,走到停在前面那輛打著雙閃的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莫奕寒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幽黑深邃的雙瞳如同柔媚的黑夜,阿楠,為什么你對我,永遠都是這么冷淡,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