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宮，內(nèi)殿。

    董太后和廣寒透過紗窗窺視著殷立和宋大中。

    從宋大中進門始起，她們就已經(jīng)開始偷聽了。

    為了讓殷立和宋大中無所顧忌，敞開話題，董太后精心做了安排，她令廣寒把宮女、閹人統(tǒng)統(tǒng)撤走，只愿聽個真相。哪知殷立和宋大中非但對送嫁之事只字不提，就連去宋國勘問佛事的事情也不說，他們東拉西扯，聊起了閑篇。

    董太后皺皺眉頭，招手叫身旁宮女附耳過來。

    “你出去，把他們帶到御花園去?！?br/>
    那宮女領(lǐng)命去了，將殷立兩個帶出了仁壽宮。

    等殷立二人走后，廣寒問：“為什么不聽了？”

    董太后道：“他們戒心重，再聽下去也沒用?！?br/>
    廣寒道：“可能事情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復(fù)雜？”

    董太后笑笑：“你想的太簡單了，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fù)雜得多。司徒浪仁對金鈴這丫頭有情，如果金鈴死了，以他的脾性，必會找魏大熏拼命，可他并沒有這么做。更蹊蹺的是，他居然還有心情去宋國勘問佛事。這讓哀家很不明白，不過剛剛看了他們倆的表現(xiàn)，哀家?guī)缀跸嘈沤疴徔赡苓€活著了?！?br/>
    “沒有吧，微臣怎么看不出他們有表現(xiàn)呢？”

    “沒有表現(xiàn)，才是真正的表現(xiàn)。他們露了馬腳了。金鈴是我日向帝國的長公主，她被亂臣賊子害死，殷立和宋大中身為護駕隨從，難道他們猜不到哀家會過問此事嗎?？赡憧此麄儎偛?，對金鈴的事只字不提，這說明什么？”

    “越是避諱，就越說明蹊蹺，微臣明白了。”

    “走，去御花園，哀家要請他們喝杯宋茶?！?br/>
    ……

    殷立和宋大中被宮女帶到湖邊雨亭歇坐。

    大潑猴在亭邊拉包屎，讓殷立趕下湖去

    那宮女?dāng)[弄茶具，給他們泡了一杯茶水。

    這是宋國名茶“霞腮玉露”，入口有清新甘甜之妙。不過這茶雖然是名茶，卻不是上供給皇室的極品茶葉，普通百姓也能喝得到。殷立和宋大中一邊端杯喝茶，一邊面面相覷。他們意識到，太后準(zhǔn)備了宋茶給他們喝，是有深意的。

    茶水剛剛下肚，太后和廣寒從小道繞來。

    殷立和宋大中叩拜：“太后萬安。”

    董太后叫他們起身就座，把侍駕的宮女都打發(fā)走了，她自己擺弄茶具：“大家都不要拘束。廣寒，你也坐。兩位愛卿都喝上了吧，說說看，這茶味道如何？”

    殷立笑答：“宋茶天下聞名，味道焉能不美?！?br/>
    董太后道：“這茶是從街市買的，不是貢品?！?br/>
    宋大中接茬：“今年的貢品應(yīng)該就快送到了?！?br/>
    董太后搖頭：“哀家不是索要貢品，宮中還有余茶。哀家就是想嘗嘗百姓喝的茶有何不同，所以就派人到街市買了點回來，我嘗過了，很不錯。今天哀家不用貢品，只用百姓之茶招待你們，你們可猜得到是何意??？”

    宋大中盯著茶杯，神經(jīng)緊了緊，表示不知。

    殷立也道：“太后的心思，小臣不敢擅揣?！?br/>
    董太后抿著嘴笑笑，提壺倒茶，沒說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授意的，廣寒這廂忽然開口：“太后贊許過你們，她說你們勘問佛事，誅殺妖邪，是帝國的大功臣。如果不是你們盡心辦差，宋國很可能就毀在妖僧之手了，假設(shè)真是這樣，那我日向帝國的百姓就再也喝不到宋茶了。所以，這杯茶是太后代替百姓們謝請二位的。”

    宋大中揖禮：“這都是天子和太后的龍威所致，草民不敢貪天之功。”

    董太后不急于答話，引手請大家端杯。她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左瞄右看，時時刻刻注意著殷立和宋大中臉上的微秒變化。等大家把這杯茶喝完，她道：“只要是為百姓謀福，為帝國建功，哀家都會以禮相待。聽說這次司徒將軍的功勞也不小，哀家特意為他準(zhǔn)備了一支杯子，可惜他卻沒有回來述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殷立和司徒浪仁早料到太后有此一問了。

    所以在這之前，他們醞釀好了應(yīng)對之策。

    由于司徒浪仁的近況沒有牽扯到長公主。

    因此，他們選擇把實情說給太后聽了。

    董太后當(dāng)真是高深莫測，難以理解。

    她聽了司徒浪仁的遭遇，居然可以無動于衷，就像什么都沒有聽到似的，嘴邊依舊點綴著笑：“既如此，那便由他了。只不過阿修羅界乃陰森鬼域，司徒將軍可以長居不出，可是哀家的長公主是金貴之軀，她受得了這個苦嗎？”

    說完，端杯抿茶，借著茶杯做掩，一雙眼睛梭來梭去。

    她想看看殷立和宋大中的臉色是否有異，結(jié)果沒發(fā)現(xiàn)。

    殷立和宋大中聽她提到長公主，臉上只有詫異和不解。

    殷立道：“太后，您這是……？長公主已經(jīng)……?！?br/>
    “對，長公主已經(jīng)……哎，剛剛哀家失言了。”董太后搖頭作嘆，眼圈一紅，淌出兩行淚來。她提袖擦了擦淚，悲道：“長公主從小乖巧，善良孝順，沒想到竟遭此橫禍，是哀家的錯，哀家不該把她嫁去燕國，是哀家害了她。”

    殷立和宋大中心道：“演的跟真的似的。”

    兩人勸道：“人死不能復(fù)生，太后節(jié)哀。”

    董太后泣笑：“對，人死不能復(fù)生，哭也沒用。你們把長公主遇害的詳情說給哀家聽聽。哀家今早特意派人到國子監(jiān)給你們準(zhǔn)了假，把你們召來，主要還是想問問長公主到底是遭了多大的罪？”

    “太后，您喝茶，容臣跟你細(xì)說?！?br/>
    殷立口齒好，最主要還是胡說八道不臉紅。

    長公主假死一事是他炮制出來的彌天大謊。

    故而，殷立當(dāng)仁不讓，將這謊細(xì)細(xì)的道來。

    董太后聽完，拿手帕掩面，已是泣不成聲。她起身走開，手扶亭柱，不愿讓人看見她悲哭的樣子：“先帝骨肉豈堪受辱，她選擇跳崖，是不想給皇室摸黑啊。金鈴啊金鈴，你這樣死了，叫母后怎么對得起列祖列宗。哎——，哀家累了，廣寒，替我送他們出宮去吧。啊不，殷立留一下?！?br/>
    廣寒領(lǐng)命，帶著宋大中告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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