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wù)器抽了
起因是多年前的一場西王母千神宴。
巫祖懷揣請柬, 左手抱著一只秀麗可愛的小正太,右手牽著一只冷艷逼人的大正太, 興沖沖地飛上南天門。
小正太就是舟祈豫。他眨巴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問:“師父,我們又要去蹭吃蹭喝了嗎?”
大正太名叫江凌晚,少年老成地說:“明明是去參加西王母的推銷大會。”
果然,一進(jìn)入會議大殿, 便見貌美如花的仙子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身段輕盈,婀娜多姿。侍女們手拎果籃,穿梭在兩旁的賓客間,給他們派發(fā)天庭第一保健品——王母蟠桃。
仙音瑯瑯, 羅裙搖曳,環(huán)佩叮當(dāng)。
巫祖趕緊帶著大小弟子入座, 并且吩咐他們不要亂說話, 只管埋頭吃仙草。
舟祈豫很懂事的,將一盤水果推到江凌晚面前, 甜甜地說:“師兄,吃梨。”
江凌晚冷哼了一聲。
舟祈豫揪住師父的袖子,委屈巴巴的。后者立刻橫眉怒目,低斥江凌晚, “你師弟和你說話呢!你怎么不理他?你還有沒有做大師兄的覺悟了?”
江凌晚咬牙切齒地, 拿起一只梨子, 將他當(dāng)成舟祈豫, 一口一口地咬碎。
這時候,演奏停止了。諸位仙神都停下竊竊私語,鼓起掌來。
仙子們理了理微亂的發(fā)髻,隨手從身后掏出一張喜慶的大紅色橫幅,“熱烈歡迎西方佛教前來東土交流!”
“祝東西方佛道儒三方交流大會圓滿成功!”
“啪啪啪——”掌聲雷動。
西王母呵呵一笑,捧起砂鍋般大小的蟠桃示意,“我代表天帝,敬諸位一杯!”說完后,便就著插在蟠桃上的吸管喝了幾口。
她笑道:“這是我們天庭果園里新研制出來的品種——笑口常開.大蟠桃。聽說愛笑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除非你長得丑??墒巧眢w發(fā)膚,受之父母。我們豈能因此而取笑他們呢?所以,天庭秉乘人文主義關(guān)懷精神,特地研發(fā)出了這種新型保健產(chǎn)品。只要每天吸一吸,就可以笑口常開,延年益壽,美容養(yǎng)顏。”
“厲害了,厲害了?!敝T位仙神配合地鼓掌。
然而他們只喝彩,并沒有要現(xiàn)場下單訂購的意思。西王母討了個沒趣,因此馬上拋出一個會引起爭議的話題,“如果有人犯下彌天大錯,屠戮百萬,該當(dāng)如何?”
佛、道、儒:這道題我會!
慈眉善目的佛系代表率先搶答。他雙手合十,緩緩說道:“阿彌陀佛??嗪o邊回頭是岸。只要施主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br/>
頭發(fā)花白的道系代表不甘示弱,掃了掃拂塵,說:“他活著,血債由他償。他死了,罵名和孽債由后世子孫背?!?br/>
溫文爾雅的儒系代表不喜爭搶,因此慢慢地說:“為人以仁。若不仁,則避之?!?br/>
這時候,掌聲應(yīng)該響起來了。但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角落里的巫系代表吸引過去了。
只見他將一串葡萄塞到左邊的小弟子手里,又將兩顆大蟠桃塞進(jìn)右邊的大弟子懷里,肆無忌憚地打包宴會上的各式靈芝仙草。
佛、道、儒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這老巫頭其貌不揚,兩個弟子卻是人中龍鳳。
大家都在暗自打量巫祖和他的弟子,因此空氣自然而然地安靜下來。
***
舟祈豫偷偷瞄了一眼端坐在寶座上方的人,悄聲說:“師父,王母娘娘的嘴巴要氣歪了?!?br/>
被點到名的西王母,按住自己眼角的魚尾紋,干笑了兩聲,問:“不知巫祖有何高見?”
巫祖沉默半晌,然后扭回頭面對諸位神佛,朗聲長吟:“惟愿眾生,聞上乘法,生生世世,不落邪見?!彼穆曇艉肋~,句意深遠(yuǎn),既有慈悲憐憫之心,又有普度眾生之愿。其氣概上達(dá)九天,其發(fā)愿下落黃泉,真是語驚四座了。
諸位仙神都愕然了。因為在他們眼里,巫就等同于魔。一個魔,怎么可以說出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氣壯的名言警句呢?
只有舟祈豫知道,師父他,又在吹牛逼了。
巫祖渾不在意,拿起筷子劃拉兩下,呵呵笑道:“吃菜,吃菜!”
這次交流會結(jié)束后,天庭里流傳出了一首兒歌,“你佛慈悲,你道拽,你儒禮貌,我魔甜。”為了響應(yīng)這首兒歌的號召,巫祖不負(fù)眾望地開了一場修真動員大會。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正是人間萬物復(fù)蘇的好時節(jié)。在一片姹紫嫣紅的花海中央,站著一名精神矍鑠的小老頭。他笑呵呵地說道:“雖然佛修普度眾生,功德無量。但我們巫系弟子也不要妄自菲薄。因為我們可以超度亡魂,修身養(yǎng)性。”
巫門弟子,修的是驚天地泣鬼神的極端之法。他們時刻與魔為伍,但稍一差池,就萬劫不復(fù)。
“出神入魔易,以魔成圣難。如果你們能見性明心,以魔證道,那師父死而無恨了。”
對于尊師重道的弟子來說,這是多么振奮人心的一句話。全派上下,包括不可一世的江凌晚,眼睛里都發(fā)了光,神采奕奕的。
只有最老實巴交的舟祈豫依舊一臉淡然,不為所動。他盤腿端坐在一朵白蓮花上,認(rèn)真乖巧地聽師父吹牛逼。
師父明明是巫祖,卻有一個佛道合一的名字——自在禪。
***
對于江凌晚來說,自在禪是天,是地,是再生父母。
對于舟祈豫來說,自在禪是傳銷組織中,最擅長洗腦的頭頭。
巫門早晚會死在自在禪的手里。
這是他的第六感。
然而就在他探知到自在禪的小九九,還不確定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一則通知,自己即將成為蓬萊仙校的交流生。
原來是自在禪打通人脈關(guān)系,花了大價錢,把他送去蓬萊仙島,想讓他在那自生自滅。可舟祈豫卻混得風(fēng)生水起。在不知不覺中俘獲一大幫子迷弟迷妹,包括校長。
蓬萊仙校的校長握住他的手,老淚縱橫的,想要將衣缽傳授給他。
舟祈豫想了想,他來蓬萊已經(jīng)三年,這三年內(nèi),師門一個消息也沒傳來?;蛟S師父和師兄們早就忘了他。于是便點頭答應(yīng)。
但是他的眼皮直跳,總覺得要發(fā)生什么事。果然,在傳缽儀式上,青鳥順風(fēng)快遞帶來了一個噩耗。
動員大會之后,自在禪滋生心魔。他放棄神位,徹徹底底地自墮魔道了。仙魔大戰(zhàn)爆發(fā),血流成河。最終雄心壯志地想要以魔成圣的師父和師兄們,都死在了封圣的路上。
舟祈豫匆匆趕回巫門,連夜打包法寶秘籍。他將不能帶走的東西通通燒掉,然后領(lǐng)著神智仍舊清醒的弟子們,遠(yuǎn)渡蓬萊,躲避戰(zhàn)禍。等到仙魔戰(zhàn)爭平息后,他又回到中原,重新建立巫門。
他對弟子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可以重蹈覆轍。正在他躊躇滿志地,想要將巫門發(fā)揚光大的時候,巨大的挫折卻接二連三地襲來。
原本仙魔大戰(zhàn)這件事,和舟祈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因為自在禪死了,江凌晚又下落不明。所以他們干下的喪盡天良的混賬事,全都算到了舟祈豫的頭上。
“巫門等于魔門,巫門弟子沒有一個好東西!”對舟祈豫說出這句話的人,轉(zhuǎn)頭就被他的孝順弟子,打碎了金丹,再也不能修煉。
事后,舟祈豫按著弟子上門道歉,但對方誤以為他來滅門,一個個不堪受辱,咬舌自盡。
舟祈豫雙目慈悲地超度了他們。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
舟祈豫不爭不搶,不怨不恨,默默無聞地日行一善。從前師父師兄們殺了多少人,現(xiàn)在他用巫術(shù)再救回多少人。他以為像他這樣深藏功與名,或許不會流芳百世,但至少能賺一個心安理得。但哪里曉得,某天無意間回首,卻被告知,他注定遺臭萬年。
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這是修真界對他的評價。
背信棄義的小人!
這是江凌晚對他吼出來的臨終遺言。
舟祈豫不明白。他只是不想成神,也不想封圣。
難道錯了嗎?
他不解地詢問弟子。
孝順的弟子恭敬地回答:“師父,和傻逼講道理,是永遠(yuǎn)也講不通的。”
活了199歲的魔祖頓時釋然了。他扶著墓碑,回首自己輝煌的一生。
姓名:舟祈豫
性別:美少男
年齡:永遠(yuǎn)的19歲
籍貫:天水
天賦:萬物復(fù)蘇
智力值:999
美貌值:999
武力值:666
生平大事記:重建巫門,將巫術(shù)發(fā)揚光大。一生致力于維護(hù)三界和平,是最美麗的小白鴿。
舟祈豫朗聲長吟:“眾人皆醉我獨醒,笑看眾人做傻逼。”他笑了笑,緩緩躺入水晶棺材里,安然闔目,與世長辭。
再見了,傻逼世界!
舟祈豫道:“聽說你是娛樂圈中黑粉最多的人?!?br/>
李大狗嘆氣:“誰讓我是天王巨星呢?!?br/>
“夢里的天王吧?!?br/>
“……”
舟祈豫正懊惱自己一時口快崩塌人設(shè),想要出言安慰幾句,便聽李大狗一臉羨慕地說:“其實我挺佩服簡秋期的。出道了八年,居然沒有什么黑粉?!?br/>
“……是嗎?!?br/>
舟祈豫覺得,如果有影帝黑粉公會,他一定毛遂自薦做會長。因為自打他重生以來,遇到的最大的挫折與意外,就是隨時隨地不按套路出牌的簡秋期。
他怎么又想到簡秋期了?
腦中陡然冒出簡秋期那張俊美貴公子的臉,慌得他立刻甩了甩腦袋,把這麻煩精丟出去。
李大狗呆呆地看著從安靜美少年變成躁動小熱血,瘋狂甩頭的舟祈豫,問:“師父,你有多動癥嗎?”
舟祈豫面無表情地說:“我有一個rock夢?!?br/>
一說到搖滾,李大狗就像吃了興奮劑嗨了起來,捉住舟祈豫的手,滔滔不絕。因為唱慣了rap,他的語速很快,中英文夾雜,嘰里呱啦。
“我要把rock帶給中國。我要把中國式搖滾帶給世界!”那一刻,他整張俊朗的臉青春起來,充滿蓬勃朝氣,令所有擁有搖滾夢想的人都心潮翻涌。
前排的司機(jī)打開車載音樂,放蕩不羈的歌詞和熱血沸騰的節(jié)奏強(qiáng)勢沖擊他們的耳膜:“我淋著十一月的雨,聽你罵我沒出息。你問我長大了以后。搞科研還是開飛機(jī)。你問我成功的定義。是錦旗還是老中醫(yī)。我說我只想做個,快樂的自己。你說我不懂得問題。我說你懂個屁……”
李大狗神采飛揚地說:“我的前半生,靈魂導(dǎo)師是尼爾楊。他說過“與其茍延殘,不如縱情燃燒”。所以我一直燃燒自己的生命,奔跑在搖滾的山間小路上……”
耳邊是他喋喋不休的話語,逐漸地,從心底傳來一道輕輕的“喀拉”聲,仿佛門鎖被撬開了。
白無常要他為子孫贖罪,用三言兩語束縛住了他原本想要無限放飛的自我。而此刻,眼前這不再年少的搖滾青年,為沉睡千年,想要心如止水的舟祈豫,打開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門。
“活著就要搞事。生命不止,搞事不息?!?br/>
他原本就是不安于天命的人,為何沉寂?為何安靜如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