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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片三級片做愛技巧 變故突起不止

    變故突起,不止隨意樓,連肅王的人馬都愣住了,在這樣一個血火的夜里,雙方竟然極為詭異地同時停了手。

    除了魏沉。

    “蕭樓主不幸亡故,我很遺憾?!蔽撼量粗兂闪说裣竦膸讉€隨意樓殺手,淡淡說道:“從今往后,他的職務我代他做。”

    說完之后,他還不忘向肅王頷首一禮。

    肅王:“……”

    魏沉轉頭深深地看了幾個隨意樓殺手一眼。

    殺手們沉默片刻,然后齊齊半跪而下,以示認同他這個新的主子。

    ——隨意樓從來就不是一個講道義的地方,所謂為蕭隨意復仇在殺手們看來是一個極其可笑的想法。如今的局勢,且不說是魏沉殺了蕭隨意,單以魏沉的資歷而論,他暫代(實際上是永久代理)蕭隨意的職位并沒有什么問題。

    在魏沉的篡權之路上,這些最底層的殺手本就不該是阻礙——畢竟無論跟著誰做事,他們都是各憑本事接活兒。

    阻礙的是刀主之中那些蕭隨意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親信,還有……蘇妖孽。

    .

    隨意樓就這樣在肅王和肅王妃面前完成了易主,而這二位竟然沒有多加阻攔。

    魏沉和蕭隨意的策略完全不一樣,蕭隨意死后,他向著肅王點了點頭便帶人離開了,留下肅王繼續(xù)和船上的朝廷士兵們交火。

    魏沉在混戰(zhàn)的船上急掠而過,沿路看到正向肅王方向趕來的酈南煙和路不平二人,于是喊住了他們。

    “蕭隨意死了?!蔽撼寥缡钦f道。

    然后在二人反應過來之前,一刀殺了路不平,轉頭看向酈南煙。

    酈南煙瞳孔里倒映著燃燒的江面。

    ——如果魏沉只是告訴他蕭隨意死了,他是決計不信的;然而魏沉上手便直接殺了路不平,這里面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

    蕭隨意不止死了,還是魏沉殺的。

    魏沉這是要封鎖消息,然后下一步……只怕就是殺死蘇妖孽了。

    酈南煙沉默,船上的人好像也很給面子,來往廝殺著,卻沒有人特地照顧他們這邊。

    沉默許久之后,他終于說道:“我明白了?!?br/>
    魏沉瞳孔一縮。

    酈南煙說“我明白了”而不是“恭喜魏樓主”,就表示不認同他擅攝樓主之位。

    雙方同時動手。

    魏沉和酈南煙共事多年,對彼此的武功和手段還是十分熟悉的,二人借著地勢遮掩,為了不被對方看出套路來,出手的風格也與之平時迥然不同。

    魏沉知道,這種級別的交鋒,一般心智正常的殺手都不會插手,而是選擇坐等他們打出一個結果。正在魏沉思索要不要向肅王求援的時候,酈南煙胸前突然透出了一段劍尖。

    長孫離離從酈南煙背后走了出來,順手從他胸腔里拔出長劍,吹掉劍上的血珠。

    然后向著魏沉跪下。

    ——至此,蕭隨意帶上船的這一部分人全部落入魏沉掌控。關于蕭隨意的死,沒有傳出一絲一毫的消息。

    除了——

    “祝生呢?”

    魏沉拉著長孫離離躲到了一個人少的角落,皺著眉頭低聲問道。

    長孫離離顯然也知道被祝生逃走意味著什么,面色不比魏沉輕松多少,“樓主您也沒看到?”

    魏沉搖頭。二人相顧苦笑。

    “……他受了傷,跑不遠的?!蔽撼灵L長地出了一口氣,抬頭看著遠處的江面,重重說道,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相信這是真的,“搜吧,祝生,蕭隨意,顧,這三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

    宮九城一臉“你來問吧招了算我輸”的英勇就義表情,蘇妖孽對刑訊沒什么興趣,于是便把這人扔給了手下,自己站到船艙外透氣。

    ——其實宮九城也不想一臉的英勇就義,然而他在魯王府地道里曾經(jīng)對隨意樓的二位頭領用過刑,如今自己落到了隨意樓手里,下場……可想而知。

    蘇妖孽不想聽船艙里的動靜,于是仰起頭,任寒涼的夜風從自己鬢邊拂過。

    他目光忽然一凝。

    ——小船正好從河邊的一家客棧下劃過,蘇妖孽又是仰著頭的姿勢,于是便看到客棧的某一間房里,燈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傳達某種信息。

    隨意樓暗號。

    他瞳孔微縮——此時隨意樓的人應該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沒有誰會在這種時候用暗號約他私下相會。而且這暗號在隨意樓內部的級別極高,普通的暗探根本沒有資格接觸。

    應離亭原本坐在船艙頂上吹風,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段暗號,正準備向頭兒詢問,卻見蘇妖孽舉起右手示意她不要多問,然后身形一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應離亭:“……”

    蘇妖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顯然是出了某些緊急的事情。而他不在的時候,秦淮河上的事情只能她先幫他撐著。

    又被無良上司甩了活兒的應姑娘只有長嘆一聲。

    .

    “祝生?”

    蘇妖孽右手扣住小刀,輕聲問道。

    ——那一段暗號訊息極為復雜,蘇妖孽七彎八拐才找到這一家賭坊。他其實不確定是祝生,但是他手下只有祝生做事是這個樣子的,連應離亭都差了些火候。

    祝生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苦笑,“頭兒。”

    他們此刻站在賭坊的后院中,雖然此時是深夜,月光又十分黯淡,然而以蘇妖孽的眼力是決計不會認錯的——但是他差點沒認出祝生來。

    祝生狼狽得就像剛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左肩一大片暗沉的血漬,顯然傷口還沒處理;一身衣服黑成一團,幾乎看不出來那還是衣服,還掛著幾根看起來像是水草的東西;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灰土,頭發(fā)半干,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

    蘇妖孽看到祝生這幅模樣,心里就是一沉——祝生應該是跟著蕭隨意的,絕不可能這么一副狼狽樣子地跑到他這里來,還特地約了他避開手下私下見面。

    出事了,絕對出事了。

    他強行壓制住心里翻涌的不安,聲音鎮(zhèn)靜仿佛還是那個身居高位處變不驚的蘇三樓主,直接問道:“怎么了?”

    祝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蘇妖孽心里轟地一炸,然后祝生的聲音幽幽傳來。

    “樓主死了?!?br/>
    .

    “……我一開始就受了傷,所以后來他們放火之后我就找地方躲了起來,沒看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過樓主和二樓主跳下來的時候我倒是看到了,兩個人完全就是跟石頭一樣砸到江里,那時候江還在燒著……”

    “然后魏沉帶著人出現(xiàn)了,一句話不說就殺了不平,長孫離離幫他殺了酈南煙。接著他一邊收攏人手一邊在船上到處找我,不讓任何人傳出消息。反正肅王是肯定不會主動說樓主的死訊的,魏沉這就是想瞞著頭兒你找機會殺了你……”

    “再往后魏沉就沒有管船上的事兒了,反正最后肅王的人贏了,肅王妃原本還想找魏沉的麻煩來著,被他說了幾句就放棄了……”

    “魏沉派人船上船下找我的時候我就想逃,但是那時候水上面全是火,我就順著船爬了下去,攀在船上等著,直到水面上火滅了才跳到水里游走的……”祝生說到這里,終于嘆了一口氣,抬眼看著蘇妖孽,遲疑許久,方才說道:“那火真的很大,就是因為船大才沒給燒沉,我爬下去的時候,下面都燒黑了。我不敢往水里跳,怕還沒游出去就給燒死或者嗆死了……”

    他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后終于說不下去了。

    蘇妖孽自然知道祝生是想說什么——蕭隨意直接跳進了火海里,即使沒有背后那致命的一刀,生還的可能性也極低。

    祝生低下頭去不敢看他,卻聽蘇妖孽淡淡說道:“辛苦了?!?br/>
    ——一夜一天時間,祝生能從漢口趕到南京,簡直是個奇跡。

    祝生愕然睜大了眼睛。

    “……你回頭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好好休息?!碧K妖孽淡淡地說了下去,“頭兒的情況我是知道的,從那么高的地方跳下來,不燒死也得摔死……”

    他終于說不下去了。

    祝生一雙眼睛驀地紅了,卻見蘇妖孽猛地仰起頭,脖頸在月光下畫出一個極剛銳極清皎的姿態(tài),順了順氣,這才平淡到有些淡漠甚至冷酷地繼續(xù)說道:“提前跟你說一聲,回去之后,我會說是我為了奪|權暗中謀劃殺了頭兒,你注意一下別露了餡兒……剩下的事情我去處理就好。”

    .

    祝生徹底呆住了,然后一道淚水順著面頰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清皎若琉璃。

    隨意樓的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蕭樓主和他家頭兒之間是什么關系,他可是再清楚不過……蕭隨意那個白癡當初不敢告白,找他試探蘇妖孽,他記得一清二楚。

    他設想過無數(shù)蘇妖孽的反應,可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蘇妖孽這句話何止是字字帶血……簡直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往自己心口插的刀子。從此往后,天下人都知道隨意樓三當家殺了自家老大篡權,知道蘇妖孽這個狼心狗肺的為了權力背后捅了一手提拔自己的人一刀……

    這兩個人活著的時候沒能在一起,連死后都只能背著仇人的名聲嗎?

    祝生當然知道蘇妖孽為什么要這么做——蘇妖孽絕不會放任隨意樓落到魏沉手里,而他如果打著為蕭隨意復仇的名號,以樓主情人的身份與魏沉爭權,徒有所謂深情所謂正義,只不過惹人恥笑罷了。

    魏沉狠,蘇妖孽只能比魏沉更狠,只有這樣才能震懾住所有人,才能奪回蕭隨意生前最后的心血……

    更關鍵的是,魏沉敢接手蕭隨意的位置,便是仗著自己殺了蕭隨意。而蘇妖孽把這件事攬到自己頭上,便等若是抽走了魏沉的地基。

    隨意樓需要的是殺伐決斷的領袖,而不是只知道給愛人復仇的蠢貨。

    蕭隨意也不會愿意自己的遺產(chǎn)在內斗中消耗殆盡。

    ——道理祝生都懂,但是當蘇妖孽清清渺渺的身影落到他眼里的時候,還是揪心地疼。

    蘇妖孽披著一件白色長衫,神色淡淡地站在黯淡的月光下,清瘦蕭索。

    他上前給還是一臉呆滯以及痛惜的祝生拭了淚,然后從院墻翻了出去。

    .

    蘇妖孽按照原本計劃的路線找到城外的一間破廟,略略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應離亭等一眾下屬都在,宮九城被他們扔在地上。

    在他原本的計劃之中,今夜無論能不能殺死肅王,都不在南京再留了。

    而撤離的路上,他們會在破廟里碰一次頭。

    如此正好,蘇妖孽默然想著,省得他再去叫人了。

    破廟里點了幾根蠟燭,但或許是太過荒敗的原因,還是顯得昏昏沉沉的。蘇妖孽走進破廟的時候,眾下屬紛紛起身,在破廟的石磚地板上映下了深深淺淺的陰影。

    蘇妖孽看了宮九城一眼,轉頭問道:“問出來了么?”

    眾下屬紛紛搖頭。

    蘇妖孽隨手拿起一柄細窄的匕首,在宮九城面前蹲下,也不計較一身白衫拖到地上沾了灰塵,直接把匕首抵到宮九城眼前,淡淡問道:“肅王在哪里?”

    宮九城抿唇看著他,不答。

    蘇妖孽輕輕抬起他的眼皮,然后將匕首尖送了進去。宮九城整個人騰地一跳,一道血水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眾下屬看到這一幕,面色都是微變。

    ——他們一路將宮九城押解至此,宮先生都沒受過什么傷。然而蘇妖孽一上手就廢了對方一只眼睛,冷酷暴戾得和他平日的作風完全不同。

    下屬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幕,便見蘇妖孽又將匕首刺進去了一點,仍是淡淡地問道:“肅王在哪里?”

    宮九城面色慘淡,在蘇妖孽輕輕轉了轉匕首之后,他終于嘴唇微動,勉強說道:“……南昌——?。?!”

    蘇妖孽閃電般地拔出匕首刺瞎了他另一只眼。

    “再給你一次機會。”那柄匕首還留在宮九城眼里,看起來極為可怖,蘇妖孽便這么淡淡地看著他說道:“肅王到底在哪里?”

    宮九城面如死灰,許久之后,終于任命般地說道:“……漢口。”

    “很好。”

    蘇妖孽這般淡淡說著,站起身來,順手替宮九城拔出匕首。正當宮九城以為自己可以喘一口氣之后,便見蘇妖孽手指一震,匕首化作一道銀光,“奪”地一聲釘入宮九城喉口!

    眾下屬:“……”

    ……這絕對不是他們認識的蘇妖孽,然而沒有人可以在他們面前偽裝成頭兒,絕對沒有。

    蘇妖孽抬眼看著破廟外沉沉的黑夜,只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八歲那年,被人一劍刺穿大腿釘死在地,只能蜷縮著瑟瑟發(fā)抖;然后恍恍惚惚間又是他十歲那年,他親手殺了第一個人,一刀干凈利落地刺進了那人喉口……

    入目皆是沉沉的黑暗,他便一個人站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兩股血色自他眼底泛起,逐漸重疊在一起,彌漫了整個世界。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

    蘇妖孽收回目光,從屬下們神色不一的面孔上一一掃過,最后終于落在案上三支明滅不定燃著的香上,淡淡地、仿佛事不關己般說道:

    “蕭隨意中毒死了?!?br/>
    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很遺憾?!彼а劭粗约合聦伲ǘㄕf道:“我下的毒?!?br/>
    .

    預料之中的死寂。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眾人都是一臉的震驚迷茫,連應離亭也不例外。有幾個心思機警的,已經(jīng)聽出來了蘇妖孽這句話的真正意思,眼底流露出猶豫之色。

    “當然,在這件事里,我還得感謝魏沉?!碧K妖孽笑了笑說道,“如果不是他幫我殺了顧,事情還會麻煩很多。當然,他殺死顧的理由和我一樣。”

    沒有人說話。

    “只是告訴你們一聲?!碧K妖孽說著向外走去,“其實對你們來說沒什么差別不是么……從前是跟著我,往后還是跟著我。”他說著笑了一聲,回身頷首道:“諸位晚安。”

    .

    蘇妖孽回到絳仙樓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丑時了。

    反正現(xiàn)在他也沒法離開南京,不如先繼續(xù)在絳仙樓住著,等到肅王動手了再說。不管怎么說,絳仙樓環(huán)境還是不錯的,又把他當祖宗供著,住起來頗為舒適。

    也不知道他這個祖宗還能當多少天。

    蘇妖孽將房里的燈盡數(shù)點著了,一派燈火輝煌的盛世繁華光景。他隨手扯過一旁寬大的紫衣披在身上,在案前坐了,如往日一樣先將今日的情報都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看幾位刀主呈上來的計劃,略做修改之后,本打算叫應離亭傳令下去,想著應姑娘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睡了,便決定壓到天亮再說。

    ——南京一帶的人馬本就歸他全權調度,蕭隨意在或者不在,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差別。

    做完這些之后,蘇妖孽轉而仔細分析宮九城的行蹤。

    宮九城是魯王府的人,如今卻頂替肅王出現(xiàn)在了南京。而在他的情報之中,魯王應該是還好端端地待在京城的。

    肅王和朝廷軍士在漢口一場大戰(zhàn),半個城的人都看到了那沖天的火光,不反也得反了。

    現(xiàn)在,肅王大概已經(jīng)拿到了湖廣州軍的軍權,只是不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是南京還是南昌。

    肅王造反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京城,而單憑肅王曾經(jīng)讓宮九城冒充自己這一點,魯王就一定會被當成叛王同黨問斬。

    ——肅王這是故意讓魯王替他頂著。

    如此看來,肅王和魯王的關系并不像他和蕭隨意從前以為的那樣和諧友善。

    ……和蕭隨意。

    蘇妖孽心里又是一痛,裝作不在意地取過紙筆,將這一段分析寫了下來。

    因為漢口的碧落黃泉幫總舵太過重要,蕭隨意在那邊布置了許多人手,如今……這些人自然都毫無懸念地落到了魏沉手里。

    祝生說魏沉殺了路不平,足見魏沉對他是極為忌憚的,因此……

    ……因此,他留在漢口的人,大概還會有不少陸續(xù)死在魏沉手里。

    蘇妖孽迅速計算著,如今他手里有多少人,魏沉手里有多少人,魏沉為了維持隨意樓最基本的運作,至少要留下他手下的多少人,而他又能對他們產(chǎn)生多大影響……

    這一算就是半夜。

    中途祝生找了過來,替他點了幾炷醒神的香便離開了。

    魏沉雖然對他極為忌憚,但也不敢殺光他留在漢口的所有人——畢竟對于殺手們來說,情報中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除非他有把握短時間內殺了蘇妖孽。

    魏沉雖然選擇封鎖了消息,但絕不可能封鎖太久。長江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最遲三天,蘇妖孽就能接到消息。

    而魏沉如果選擇對他動手,必然在這三天之內。

    祝生花了一天一夜從漢口趕到南京,魏沉手里沒有祝生這樣的人才,但是最遲今天傍晚,該到的人也就到了。在魏沉的計算之中蘇妖孽收到消息至少也要明天,必然不會對他有所防備。

    蘇妖孽想著自己那些因為封鎖消息而被魏沉殺死的手下,滿目所見仿佛都成了淋漓的鮮血。

    魏沉謀劃對他的刺殺必然失手,他只希望魏沉派過來殺他的人越多越好,這樣便可盡可能地削弱魏沉的實力。至于漢口……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手還伸不了那么長。

    不過沒有關系,他有足夠的信心給魏沉慘痛一擊。

    最差的結果,不過隨意樓就此分裂。

    有秋路這個師父,他有自信在戰(zhàn)局的判斷上絕對比魏沉準確——秋路為人雖然齷齪,對他更是沒把他當人看過,但畢竟是曾經(jīng)跟著俞錚將軍混過戰(zhàn)場的人。以秋路那個性格,在俞錚造反的時候逃走,便是相信俞將軍不可能打得過朝廷。

    不然秋路肯定早就跪下去抱俞錚大腿了。

    萬一造反成功,那可是開國功臣啊,秋路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放過這種機會?若不是他覺得跟著俞將軍只會搭上性命,又怎么會舍下大好前程隱姓埋名靠做臟活兒混飯吃?

    秋路閑的時候,也曾經(jīng)跟他講過幾句軍陣兵法。蘇妖孽雖然覺得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用上這些東西,還是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

    肅王看起來是打算以湖廣一帶為根基了,只是不知道他對南京作何打算。

    蘇妖孽又拉了一張紙過來,隨手畫下了長江一帶的地勢開始推演。三地州軍的數(shù)目是朝廷機密,他只能假設漢口南昌南京的駐軍實力是一樣的,然后試著計算肅王的下一步動作。

    ——肅王想在哪里搞事情,他隨意樓避開就是,沒必要把自己陷到戰(zhàn)火里。

    至于魏沉那邊避不避得開……那就看他的命了。

    蘇妖孽輕輕抿了抿唇。

    魏沉,你可千萬別給我死了。

    在我向你把蕭隨意和顧的血、還有我一手培養(yǎng)的那些親信的血都討回來之前,在你嘗盡世間苦楚受盡萬般煎熬之前,可千萬別給我死了。

    .

    夜盡。

    蘇妖孽將這一晚推演的結果簡單整理了一下放到一旁,終于再也支持不住,啪地一聲重重將筆摔在桌上,墨汁飛濺。

    他左手顫抖著從袖中伸出,然后猛地攀住了書案邊緣,五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蒼白的皮膚下暗青色的血脈清晰可見,張牙舞爪得觸目驚心。

    蘇妖孽狠狠地咬住了牙。

    至聽到蕭隨意的死訊起,他一直強壓著情緒,一件一件按部就班地做完了所有的事,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內穩(wěn)住局面甚至反殺——然而現(xiàn)在這些事做完,他這一口氣終于泄了。

    蕭隨意死了。

    蕭隨意……

    ……死了。

    蘇妖孽渾身顫抖,五指用力之下竟然楔進了書案里,指尖被木屑刺得鮮血淋漓,他卻全然感覺不到痛。

    蕭隨意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

    他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還喜歡坑人的隨意樓樓主就應該一直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并且喜歡坑人下去,一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京城的城墻都化成灰,一直。

    他從來沒想過蕭隨意可能死,死得他痛徹心扉。

    蘇妖孽怔怔地看著窗外滅了燈的秦淮河,眼神空洞,懷疑自己這雙眼睛里的淚水,早八百年前就流干了。

    他就該是天生的戲子,無情無義,演盡悲歡離合任憑看客們欣喜悲傷哀怨憤怒把七情畫在臉上,自己都不會有絲毫動容。

    如今他自己的愛人死了,他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報應。

    此刻長夜將盡,徹夜尋歡的客人們早就睡了,連最盡忠職守的值夜殺手都到了換班的時刻,十里秦淮河只有他這一盞燈亮著。

    殺手換班的時候有一刻鐘間隙,一刻鐘之后,他蘇妖孽還是那個心黑手狠殺人上位的蘇三樓主。

    他只有一刻鐘的時間悲傷。

    ……

    第一次見到蕭隨意的時候,他站在隨意樓的屋頂上,險些被隨意樓殺手們射成蜂窩。那時蕭隨意還不到二十,夕陽照在他臉上,硬是把一副倉皇狼狽的面容照出了英俊堅忍的味道。

    然后他帶著蕭隨意他爹的骨灰進了隨意樓。

    蕭隨意親自下場與他比武,二人打了個平手。那時候他們倆武功都不好,那場比武,在外人看來應當是極可笑的。

    自他入隨意樓,兜兜轉轉也有九年時光。那時候他從來沒想到自己還有沾上情愛兩個字的一天——他是唱戲的,那些情情愛愛的,他一直自負看得比誰都透徹。

    何況他蘇妖孽一個名字都沒有的黑戶,哪天死了墳頭都不見得能長幾棵草。

    他只覺得蕭隨意就是蕭隨意,九年了雖然從未對他動過什么心思,卻早已習慣了他的存在。

    “……萬一哪天我死在他前面,無論我那時候是朝廷叛逆還是采花淫賊,他都會替我收尸。然后每年桃花開的時候,他都會往我墳頭灑一壇子酒,從波斯紅酒到紹興女兒紅,一年一壇,不帶重樣的。”

    “所以,你說給我翻倍,可惜我這輩子只能死一次啊……所以還是算了吧?!?br/>
    他蘇妖孽這輩子薄情寡義慣了,難得記得留一份信任給蕭隨意,不想再換了。

    蕭隨意在魯王府里說喜歡他,他應該是信了的……不然為什么他要故意激怒肅王和肅王妃。

    ……他大概真的信了,只不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有些東西假裝不存在是沒有用的。

    京城去太原的路上,月色下蕭隨意把他抱在懷里……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不排斥被一個男人貼得這么近,可笑他自己竟然沒有意識到。

    那時月色當是正好。

    ……最后的最后,他坐在破敗的太原古城墻上喝酒,蕭隨意站在他背后纏著他講唐明皇的白癡事跡,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

    十月十二日,魯王府地道,蕭隨意沖痛得視線模糊的蘇妖孽喊道:

    “我喜歡你!”

    半年之后,六朝古都南京,蘇妖孽抬頭看著窗外空空茫茫的夜,輕聲說道:

    “我也喜歡你啊?!?br/>
    .

    蘇妖孽知道自己面色一定很差,于是喝了一杯濃茶之后,坐到了臥室里梳妝的銅鏡之前,取出一套易容工具。

    化妝術是易容術的基礎,因此他隨身帶著的這些東西里,胭脂水粉一流自然也不會落下。雖然這些東西絳仙樓里肯定有,但是……他不敢保證有沒有人會在其中下毒,尤其是昨天夜里他才傳出蕭隨意的死訊。

    蘇妖孽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忽地自嘲地笑了笑。

    或許真是太久沒做這種事兒手藝退步了,他畫眉的時候居然畫偏了兩次。

    折騰了足有一刻鐘,蘇妖孽才掩飾好自己臉上的憔悴,細細地修了眉,兩道長眉用墨筆勾過,端的是風流俊逸。他將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有些出神地想著——上一次這么認真的打理自己,已經(jīng)是好幾年前了。

    ……真是諷刺。

    他將白色勁裝的袖口系緊,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這才站起身來,將那件寬大的正紫色外袍罩在最外面。

    做完這些之后,正好侍女送來早點。

    蘇妖孽轉頭道了一聲謝,便看到侍女的神色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禮貌地接過侍女手里的早點回了房間。

    ——蘇妖孽一直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化過妝之后肯定更好看,尤其是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現(xiàn)在定然是一身的殺氣,嚇到小姑娘也是正常。

    他驗明無毒之后,一個人用過早點,然后上到了絳仙樓的頂層。

    絳仙樓是他手下情報網(wǎng)的一處據(jù)點,因此也秉承了隨意樓一貫的設計風格,專門將頂層留出來,作為貴人們設宴尋歡作樂之用。

    如今再遮掩行蹤已經(jīng)沒有多大意義,他索性就光明正大地用了這個地方。

    蘇妖孽是最后一個到的,除了他之外,眾人早已就座。他一路走來,目光從隨意樓下屬們面上一一掠過,有些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些人自己竟然都叫得出名字。

    他卻沒多想,一撩衣擺直接在主座上坐了。

    祝生原本正站在蘇妖孽身側,這時卻也默默地撇開了目光。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蘇妖孽,一身紫衣,膚色素凈,妝容精致,神色也是淡淡的,明明應該是傾城絕色,卻生生灼得他雙目刺痛,連多看一眼都不行。

    撇開目光之后,祝生仍是心有余悸。

    剩下的人就沒有祝生這么幸運了,沒有人敢當著蘇妖孽的面轉過頭去,只能低頭不去看他。

    蘇妖孽也沒興趣廢話,先是簡單介紹了一下漢口那艘軍備船上發(fā)生的事情(當然把蕭隨意的死說成了自己的功勞)以及眼下的局勢,然后交代了宮九城死后隨意樓的下一步動作,再讓兩個刀主商討一下應該如何應對魏沉的暗殺。

    至始至終,關于樓主之位到底歸誰,他都沒有再提過一句。

    說完這些之后,他支著下巴,如往常一般問道:“誰有異議?”

    “……我。”一個執(zhí)事雖然不敢看他,還是小小聲說道:“鄱陽湖有易白易幫主,即使出了什么事也能反應過來,不用這么急著撤離;而且鄱陽湖離漢口不遠,做什么都很方便……”

    蘇妖孽想了想,解釋道:“肅王既然已經(jīng)動手,一旦肅王和朝廷開戰(zhàn),單憑我們這么些人,很難弄出來什么動靜;而且,事實上想要潛入漢口的話,完全用不著鄱陽湖做跳板?,F(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易先生在鄱陽湖,而我們與易先生一起,我們畢竟和碧落黃泉幫不同……這對我們還是很不利的,所以我覺得盡早撤離為好?!?br/>
    “至于來不來得及……”他喝了口茶,看著那人說道:“你還要考慮這里的消息傳到鄱陽湖一般要半日,最快兩個時辰。”

    那人若有所思。

    立刻有人接著“異議”,“碧落黃泉幫不一定可信……”

    ……

    眾人“異議”了許久,蘇妖孽知道這都是自己慣出來的毛病,一一的解釋了,偶爾也會調整一下計劃。

    說這些的時候,蘇妖孽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眾人面上掃過,知道這些人多半已經(jīng)接受了自己殺死蕭隨意這一事實。就算不接受,至多也只是心情復雜,因為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至始至終,蘇妖孽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我攝取樓主之位理所當然之類的話,也沒有試圖熱血沸騰地勸說自己的這些下屬們。

    ——他所做的,只是證明自己能帶著所有人在亂世中活下去,以及,逆我者亡。

    .

    如蘇妖孽預料的那般,傍晚的時候,魏沉的客人們到了。

    然后毫無懸念地死在他設計好的伏殺之下。

    與魏沉的客人們一起到來的,是肅王叛亂的消息,以及隨意樓前任樓主蕭隨意的死訊。

    ——至于隨意樓現(xiàn)任樓主到底是姓魏還是姓蘇,沒有人敢給出答案。

    聽說在那次軍備船上莫名其妙爆發(fā)的戰(zhàn)斗之后,肅王當夜便沖進湖廣總督府里搶了總督大人的官印,然后連夜趕到城外湖廣州軍住處,迅速控制了上上下下所有的將領。

    ……至于那些不服控制的,都被殺了。

    蘇妖孽聽到這里的時候,面上沒有什么神色,心里卻想著,師父當年居然能從俞錚手下逃出來,簡直是個奇跡。

    肅王叛亂的消息傳來之后,南京城迅速陷入恐慌之中,許多人連夜收拾家當打算逃走。蘇妖孽因為提前一天便計劃好了如何撤離,因此這場混亂并未對隨意樓造成多少影響。

    蘇妖孽和祝生是最后一批走的。

    就在蘇妖孽最后反思了一遍確認這一路不會出什么紕漏、然后準備登上一艘北渡長江的船的時候,祝生給他遞了一條消息。

    “流霞山莊留下了文硯,讓我們拿十個殺手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