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襄南城的地界,離張元山一家人如今所在的鄖陽城就不很遠了。
路上漸漸村莊多了起來,密集度越來越高,二人便知道這里離城市很近了。想了想,這種凡人村莊也沒什么好多呆的,便由著甄云嶸帶著,多半都是御劍飛過去了。
鄖陽城地處江南地界,是齊林國最富庶的城鎮(zhèn)之一。這里土地肥沃,田林環(huán)繞,便是鄉(xiāng)郊小縣都不見蕭條敗落,一副欣欣向榮之象,是出了名的魚米之鄉(xiāng)之一。
雖不是最富,但也不差就是了。
張元山祖籍那一支,從沒有有人能到過這么富饒的地方,一則上了年紀有經(jīng)驗的長輩難離故土,而年輕的……幾乎沒有這樣的機會??梢娝麄冞@一只人丁是多么單薄,是以哪怕是個女兒也很是看重。
當然,在張白菓看來,她完全感覺不到他們“看重”過自己。
但若她仔細分析一下,其實就會知道,張元山和尹氏算是不錯的了,劉氏當初若不是自己非要作,最后也落不到那個地步……可惜她醒悟的有些晚了。
或許是因為穿成了“張白菓”的原因,她就會下意識的站到她的立場去考慮一些事情,而不像前世當律師的時候那么冷靜……作為律師,她是沒有偏向的,孰是孰非,來龍去脈都要弄清楚了,才能為自己委托人的辯護不是嗎?但是即使她知道委托人是錯的一方,也同樣還是會做無罪辯護的……這就是律師。
維護公平和正義自然有警察和檢察官去做,她沒有那個必要去勞心勞力,無事生非。
不過人類都是自私的,事關自己……當然不能高高掛起了。
所以即使她明知道張元山和尹氏其實并算不上對不起劉氏,甚至以現(xiàn)代眼光看來,劉氏才是那個插足于其中的第三者……可當她處在這個位置時,她就會無意識的忽略這一點。
越是靠近鄖陽城,甄云嶸就發(fā)現(xiàn)張白菓臉上的猶豫之色越發(fā)明顯,她再不肯由他帶著前行。行速也越來越慢,好像前方有什么洪水猛獸等著她似得。
便是近鄉(xiāng)情怯,也沒有這樣不忍直視的。
若是張白菓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嗤之以鼻。這里怎能算是她的“家鄉(xiāng)”?便是原主的家鄉(xiāng)也該是武陵郡。而不是什么鄖陽城
她只是一時沒想好要不要去見張元山罷了。
自得了劉氏去世的消息,張白菓對這位父親幾乎就沒怎么想起來過……她連劉氏都很少掛心,更妄論張元山了。她這次回來,主要還是想去祭拜劉氏一般,但又不太想見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倒不是避諱什么。只是覺得陌生……她和他幾乎和陌生人沒什么兩樣,真的有見面的必要嗎?
“師妹?”城門近在眼前,已經(jīng)是避無可避了,甄云嶸見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不由喚了一聲。
“大哥還是叫我妹妹吧”張白菓看他一眼,說道。
鄖陽城乃是歷史上有名的古城,建造的比武陵郡要更早,因此還未進城,便有一種古樸之氣撲面而來……城墻上面還留有不知多少年前改朝換代時留下的刀劍槍痕,斑駁的城門雖然刷了新漆。也掩不住那股子濃厚的殺戮氣息。
或許是修真世界的緣故,張白菓總覺得,只是看著眼前的城墻,就仿佛能夠看到一幕幕刀光劍影的過往,它們經(jīng)歷過的歷史,仿佛會在眼前重現(xiàn)。
……大概是她想多了,產(chǎn)生錯覺了吧
甄云嶸若是知道,自然會為她解惑……這種千年古城,在當初肯定是有修士鎮(zhèn)守的。修真者不得干擾凡人的契約不過定了數(shù)百年而已,千年前的戰(zhàn)爭??蛇h比如今要更為慘烈……這兒的石墻木門看著普通,用的都不是一般材料,否則哪能千年不腐?
記錄下一些比較慘烈的戰(zhàn)爭畫面也實屬正常。
其實武陵郡也有……這種比較靠近邊關的城市本身也是會經(jīng)常經(jīng)歷戰(zhàn)爭的,只是相比起來受到的破壞要更多更大。即使材料特殊也扛不住,修補過不知多少次了……而且她當初離開的時候,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就算有,她也看不出來。
都到家門口了,還要以兄妹相稱么?甄云嶸挑了挑眉。
前世她是算是被當成附屬品跟著張白蕓去的本家。張元山一家雖然因此獲得了前往本家居住的待遇,但并沒有多么受重視。后來又出了張白菓“離家出走”這種事,張元山一家只得遷往一個比武陵郡更加貧瘠的張家村直到她后來拜入天域宗才有所好轉(zhuǎn)。
但也只是搬去一個稍微好一些的城鎮(zhèn)當了個管事罷了,甚至張白菓嫁給谷暨丞之后,也沒能再挪動挪動。不過那個時候,張家已經(jīng)知道張白菓對張元山和尹氏多有不滿,自然不會再關照他們,就算他們的女婿是雙靈根又如何?誰讓他們女兒根本不把他當回事呢?
沒想到,這輩子他提前出現(xiàn),又是提攜張白菓,又是出丹藥救劉氏,但她跟她父親的關系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莫非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改變?
甄云嶸也不是非要讓他們變成一對“相親相愛”的父女,只不過張元山嚴格說來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了,還是不要鬧的不要太僵比較好。
修士是最最講究因果的,父母對子女來說本就是最難舍棄的親緣,張白菓和張元山關系這般難堪,對她以后的修行有害無益。
至于她的那些異母兄弟姐妹么……甄云嶸只會呵呵一聲,他從來不認為不是一個母親也能叫做兄弟,那些人一個比一個兇殘,若非他早早就躲了出來進了玄音宗,算是主動放棄了甄家傳承,只怕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吧?
上輩子的最后,不就是發(fā)現(xiàn),他這一身其實早被他們給陰了嗎?算計的如此之早,真是讓他半句話都沒法說,也從不肯承認那些所謂的“親兄弟”。
事實上,親緣之所以重要,不過在于一個情字。待他有情,他便是父,父子親情便難以舍棄。待他無情,他邊什么都不是。甄云嶸重活一世舍棄了兄弟情,卻也未能拋下父子感情。
說起來,他爹上輩子對他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啊……
不過張白菓不同。
甄云嶸并不知道張白菓的身體里居住著一個來自現(xiàn)代社會的靈魂,她甚至從小就是孤兒,沒有享受親情這種“奢侈品”。活了二三十年已經(jīng)嚴重偏離軌道的感情觀,不是穿越到一個渴望父愛的幼女身上就會有所改變的。
就連劉氏,她也只是愿意承認她是她母親的身份而已,要說有多愛她……呵呵
張白菓知道對父母應該盡孝,但那是她為人子女的義務,而不是因為愛他們……且事實上,這輩子她承認的“父母”,實際只有劉氏一個人而已。張元山對她來說,和一般的張家人根本沒什么區(qū)別。
所以她很猶豫,有必要非得去見張元山,叫一聲父親嗎?
那個男人,配嗎?
就算她不認這個爹,對她來說也絕對不會影響到她以后的修行,因為她的靈魂不認可,天道就不會承認……血緣?不覺得這種東西很可笑嗎?
追蹤溯源,天下人說不定都是親戚也未必呢
甄云嶸只得反復勸說:“說不定會被認出來呢?”
“只怕不容易,我那父親,可是連正眼都沒看過我一次,哪里就能認得出來?”
“還有這些年見過你的仆人呢”
“那些都是男仆,我壓根沒見過他們幾次每次送到不時就走了?不會有人記得的?!睆埌浊懞V信道,尤其她不管是和張元山還是和劉氏,都只有一兩分的相似,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所以她才這樣果斷的要求裝成他的妹妹。
當年張元山是近距離看過甄云嶸的,而他這些年雖然成長了些,外貌變化卻并不大,屬于一眼絕對能認出來的。她完全可以裝成是他的妹妹跟在他身邊,以路過來替“師妹張白菓”給劉氏掃個墓為名,相比不會引人懷疑。
甄云嶸家里,不正好有幾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妹妹嗎?
張白菓算盤打得極好,甄云嶸說不過她,只好應下了……不然她是打算夜里偷偷去掃墓的。劉氏在張白菓“出息”了之后就被抬成二房了,死后也是葬在張家祖墳那邊,修真家族的祖墳……那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救她這小身板……也不怕被人打殘
甄云嶸同意了,張白菓自然就沒什么不放心的,大搖大擺的進了張家大門。
張元山果然與尹氏一同出來迎接他們……不說甄云嶸是玄音宗的高徒,是自家“閨女”的師兄,光憑著他的姓,在他這里橫著走都綽綽有余
便是待身為附屬品的張白菓也很是和藹關心。
張白菓瞅著這張跟十年前沒什么差別的臉,心里很是替原主打抱不平,這樣慈愛溫柔的笑臉,原主只怕一次都沒見過吧
男女有別,張元山招待甄云嶸去了前廳,尹氏攜著張白菓去了內(nèi)堂。
揮退了下人,尹氏盯著張白菓看了好幾眼,才開口道:“你是……白菓吧?”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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