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多變,早前還是萬里碧空,午后已然下起了綿綿細(xì)雨,煙雨朦朦,雨中一抹墨色,有人執(zhí)傘踏雨而來。身姿挺拔,膚色蒼白,雖面蘊病容,卻也難掩其俊朗英氣。
蘇家二郎蘇陵。
他行到檐下,收了傘,水滴沿著傘尖滴落。
身后閣門未關(guān),蘇陵徑直而入,房里簡單雅致,一襲淺色衣衫的女子斜倚在榻上歇寢。感覺到來人,她眼皮微抬,只是淺淺瞧了一眼,便又合上了雙眼。雖白紗遮臉,眉目流轉(zhuǎn)間流露出的高冷清艷讓人難以忽視。
蘇陵露出點點笑意,如沐春風(fēng)。
有風(fēng)穿堂而過,窗外的雨淅淅瀝瀝。
榻上的女子依舊閉目歇寢,他自行到桌旁坐下,隨手將桌上的書拿起,是一本藥草書,頃刻,身后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
蘇陵柔軟的眸光微閃,上次東籬山分別至今已是過去七月又十一天,過了一個冬天又春天。
他有些想她……
不曉得過了多久,窗外的雨漸漸停了,陰云散去。
蘇陵起身開窗,雨后的風(fēng)氣拂面而來帶著涼爽。身后有些輕微的聲響,蘇陵回身,便對上一雙惺忪的眸子。
上傾伸了個懶腰。
“雨停了?”她斜眼望了眼窗外,一片明朗。
許是剛睡醒的緣故,她的聲音有些散懶,帶著點鼻音微軟,
蘇陵心里柔了一片。
“嗯?!碧K陵點頭。
有下人進(jìn)來送了吃的,又出去了。
蘇陵倒起茶,一時間滿室茶香。
“近來可好?”他先開口,似老朋友的關(guān)心。
上傾懶洋洋的輕嗯一聲,算是應(yīng)了。
“這是南燕的金庭雀芽?!碧K陵將茶遞到上傾的跟前:“你嘗嘗?!?br/>
上傾接過,隔著面紗,聞聞了。
聞著倒是挺好,正想嘗嘗,才想起自己還圍著白紗,茶邊抵著白紗,一時頓住了。
她一時的動作有些滑稽,蘇陵笑意滿滿,毫不遮掩的。
上傾放下茶杯。斜眼,也不用正臉對著他,眼神冷冷的盯著他瞧。他也曉得這樣的笑是不地道,瞬間藏了笑意,正了臉色,轉(zhuǎn)了身,背對著上傾。
身后的上傾冷哼了一聲。
半頃,她該是解了面紗,輕微的聲響,她端起了茶杯,然后是入口下喉。
“味道倒是比青城白尖濃一些?!鄙蟽A聲音傳了過來。
上傾的嘴很刁,青城白尖是皇家貢茶,勉是入得她的口。
蘇陵心底是明白的,她喜歡味道濃一些的茶,這金庭雀芽是能入得她口了。
“晚膳還要等些時候,你吃些糕點填一下肚子?!碧K陵道。
茶杯碰到桌子的聲音,還有她輕嚼著糕點的聲音。
雖不能親眼看著,但他聽著那些細(xì)微的聲音,想象著她的模樣……蘇陵嘴角微揚。
“上傾這次能留多久?”蘇陵搭起了話。
她喝了口茶,才回道:“就幾日,這幾月東籬山也悶熱得很,大概會是去涼快的地待幾月吧?!?br/>
她怕熱,接下來的幾月的京城也很悶熱…
“去上虞吧,那里四季如春?!碧K陵道:“正好我在那里置了一處宅子?!?br/>
想了一會:“行吧?!?br/>
上傾自是樂意,有蘇陵安排,她也樂得自在。
蘇陵感到意外,他以為上傾會拒絕的,他與上傾認(rèn)識五年,見面的時日算起來,甚至不到四個月,她只有在他命在旦夕時才出現(xiàn)。有時招呼都不打便不告而別了。他有時問起她的一些事時,她也從不答,他也甚至不曾見過她的真容。只曉得:
她喚墨上傾,居住東籬山,他去過幾次,她也不是常在東籬山。
她是實實在在的稱得上“神秘”二字。
“對了,晚膳不必備了?!鄙蟽A突然道:“我出去一趟?!?br/>
她的聲音不如方才的清透,大概是又蒙上了面紗。
蘇陵回過身,垂眸喝了口茶才道:“好?!?br/>
夜里寂靜時分,上傾閃進(jìn)了相國府。
——分隔線——
蘇陵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上傾,在他被追殺的山上,那是一座奇怪的山,奇怪的姑娘坐在樹上,臉上遮著面紗,一雙眉目凌厲而攝人,問:“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蘇陵?!?br/>
后來他知了,這座奇怪的山叫東籬山,樹上奇怪的姑娘叫上傾,這里是她的家。
這座山上有個傳說,傳說山上有個老神仙,她說她是老神仙的女徒弟。
可是她從不救人,蘇陵問她時,她總說:“做老神仙的女徒弟就得救人嗎?”
蘇陵皺眉道:“那你又為何救我?”
她說:“我高興?!?br/>
無理又霸道。
她是個很厲害的姑娘,只是時常望著他的眼神很奇怪,偶爾還說很奇怪的話。
她說他們是熟人。
嗯,可他記憶里沒有這個人。
第二次見面是他寒疾發(fā)作,城中的大夫斷言他活不成今夜,陷入最后昏迷的時候,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坐在樹上的姑娘。
次日,他醒來,她就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她來去自如,他也從來不問,只有在他頻臨死亡時她就會突然出現(xiàn)。
她有很多秘密,最接近的時候蘇陵也不碰它,他知道上傾并不想讓他知道。
比如她昨夜一夜未歸,她去了街頭那邊的相國府。
但早晨她會回來的,他讓下人備了早膳送去了她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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