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嬪妃爭寵4

    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宮傾月手中那盞茶沒有拿穩(wěn)，一個不慎便潑在我的衣裳上。

    “混賬，昭儀娘娘也是讓你這么伺候的？”皇后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說著，“來人，拖出去。既是手打顫，就打她三十戒尺！”

    有太監(jiān)自外頭進來了，徑直朝我們走來。

    眼看著他們押住了她，我才如醍醐灌頂，忙拉住宮傾月的手，急道：“娘娘饒了她！”心下好『亂』，我依舊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姐姐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顯然，她也是嚇住了。

    我不知是因為見了我，還是因為皇后要責(zé)罰她的事。

    拉著她的手，她不住地顫抖著。

    我想安慰她，自己卻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皇后瞧著我們，扶了淺歌的手上前來，輕聲道：“本宮知道妹妹心軟，不舍得責(zé)罰這些個奴婢。本宮也不想罰她們，不過這是在宮里，如今不過是犯了小錯，略施懲戒也就罷了，也讓她引以為戒，日后別再犯，免得，什么時候丟了『性』命都不知道。還不拉下去！”

    “是?！碧O(jiān)們領(lǐng)了命用力拖姐姐出去。

    “淺歌，扶昭儀娘娘入內(nèi)室去，這么冷的天濕了衣裳，滲進去可就不得了了。就拿本宮的衣裳先給妡昭儀換了，可別在本宮這里病了。”皇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

    淺歌細(xì)細(xì)地應(yīng)了聲，上前來扶我：“娘娘這邊請?！彼f著，手上用了力，掰開了我握著姐姐的手。

    宮傾月看著我，那雙惶恐的眸中噙著淚，她的臉『色』蒼白不堪，卻是死死地咬著唇，一句話都不說。她沒有求情，沒有叫我的名字。

    “奴婢伺候娘娘換衣裳。”淺歌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直直地跪下，朝皇后道：“娘娘，在嬪妾自個兒起身打翻了那杯茶，娘娘如是要罰，就罰了嬪妾吧！”我知道，就算追出去，也還是會被人攔住的。我?guī)淼膶m女見此，也忙跟著我跪下了。她不會理解我為何會為了一個宮女甘愿如此。

    皇后輕笑著：“妹妹這話是怎么說的？是那奴婢手軟，本宮也都是瞧見的。妹妹如此，叫人瞧見了，還以為本宮要為難你似的，多不好？”她一面說著，一面伸手來扶我，“還不起來么？本宮可不敢叫你跪的?！彼脑捓铮€是含沙『射』影地說我在慧如宮小產(chǎn)的事。

    心跳得飛快，皇后定是知道姐姐的身份的。她是故意在我的面前責(zé)罰她，教訓(xùn)了她，也給我一個下馬威。

    她扶我，我硬是不起來，依舊求她：“娘娘仁慈，別和一個奴婢計較。”

    皇后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隱去了，她也不扶我了，直起了身子開口：“本宮也想仁慈，可本宮是西周的皇后。妡昭儀也清楚著，月半的時候，誰在乾元宮內(nèi)！”

    “娘娘，她不是故意的！”我俯下身子。

    面前的女子低笑著：“妡昭儀莫不是在告訴本宮，錯在皇上？”

    忍不住一顫，我忙道：“嬪妾不敢?！本褪窃袨e了，又如何？他是皇上，他錯也是對?？?，當(dāng)日他既然能帶姐姐過乾元宮去，為何又會把讓姐姐做皇后的宮女？

    那晚上的事情皇后會記著，姐姐在她的手里，會有好日子么？

    置于地面的手狠狠地握了拳，胸口的氣沖撞著，卻沒個出口。

    女子的絲屢略移了移，聽得皇后的聲音自頭頂傳下來：“本宮罰她，也是為了后宮的姐妹們?？刹皇请S便哪個奴婢都能踩著爬到你們頭上的，你說是也不是？”

    外頭，傳來戒尺抽打的聲音，在風(fēng)里，一下一下，卻清晰得很。

    可，自始至終都不曾聽見女子的叫喊聲。她必然是忍著不叫出來，讓是怕我擔(dān)心，怕我為了她做出沖撞皇后的事情來?；叵肫鹚雽m的時候，還求了安歧陽來告訴我，不要管她的事，不要管……

    那一刻，心突然好痛。

    淚水模糊了視線，張著嘴，連哭都不能發(fā)出聲音。低著頭，只身子不住地顫抖著，淚水滴落在地上，濺起細(xì)微的塵埃。

    溫?zé)岬牟杷缫呀?jīng)投過我的衣裳滲進去，此刻不再有暖意，倒成了徹骨的寒。

    我仿佛又憶起當(dāng)日元承灝罰我赤足站在窗口那一夜，也是好冷好冷的。心里，委屈、恨意一下子席卷上來。

    “還不扶你們娘娘起來?！被屎髮χ疑砗蟮膶m女開了口。

    宮女嚇得不輕，忙爬起來扶我：“娘娘，您快起來?！?br/>
    我不動，淺歌也過來幫忙扶我。

    皇后瞧了我一眼，遞了一方帕子過來，低聲道：“哭什么？你在宮府也不過是庶出，本宮不也是幫你么？”

    宮女忙惶恐地接了，替我擦拭著臉頰的淚。

    皇后是在嘲笑我的無知，她以為她看不起庶出的賢妃，她以為宮傾月會和她一樣看不起我。她以為，所有的姐妹都會像她葉家的姐妹一樣么？

    深宮之中，沒有親情，只有爭斗。

    她當(dāng)著我的面罰了我姐姐，還想著我去感激她。

    太監(jiān)進來了，奉上了戒尺開口：“稟皇后娘娘，三十戒尺已經(jīng)打完，請娘娘過目！”

    目光，不自覺地略過那戒尺，上面，斑斑的血跡在我的視野里顯得那么清晰。身子一個踉蹌，若不是身后的宮女驚詫地扶住我，我定然已經(jīng)倒下去了。

    皇后“唔”了聲，才道：“讓她進來給妡昭儀賠罪?！?br/>
    “皇后娘娘……”我顫抖著聲音看著她，她存心要害姐姐，卻處處拿我當(dāng)借口。她到底想怎樣才會罷手？

    太監(jiān)低了頭，才道：“回娘娘，那宮女已經(jīng)昏死過去，此刻正在外頭躺著呢?！?br/>
    心口一陣劇痛，眼前似乎恍惚起來。聽皇后的聲音傳來：“看你嚇的，不過昏了過去，又有什么要緊？就是死了，也……”

    她后面的話我聽不見了，很想堅持著，卻實在撐不住了。

    他說，他寵著姐姐我會吃醋，那么他便不寵了。

    他說，若是我喜歡他封姐姐做宮女，他讓她做賢妃的宮女。

    原來，他不是戲言，不是說著玩的。

    不同的只是，他沒讓姐姐去慧如宮，卻是去了皇后宮里。且，在原本該去關(guān)雎宮而他選擇臨幸了姐姐之后。難怪那一日，他會主動過郁寧宮去請罪，還會主動說，那一夜，過關(guān)雎宮去。原來，他早就想到如何安慰皇后了，他早就想好把姐姐交給皇后，隨她處置！

    那日他在御駕上，戲謔地笑著，問我是否過乾元宮去看他和姐姐云雨。我怎就信了？我怎就信了呢！

    我曾以為他心心念念要姐姐入宮，是因為喜歡。我甚至一直一直以為他心里愛著我的姐姐，以至于我從來沒有想過，那，根本不是愛。

    是恨。

    他是因為恨，才千方百計地『逼』姐姐入宮來。是以，他在臨幸了姐姐之后，封鎖了一切的消息。

    我怎么想得到？我怎么可能想得到！

    元承灝，告訴我為什么？你告訴我……

    猛地睜開了眼睛，望著頭頂?shù)妮p紗幔帳，才知自己是回來的馨禾宮了。

    “娘娘醒了？”床邊，傳來汀雨的聲音。我以為我聽錯了，見宮女的臉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她見我動了身子，忙上前來扶我，許是身上的上未痊愈，我看她的姿勢有些奇怪。扶著我，她低語著，“娘娘可嚇?biāo)琅?，您昏睡了兩日了?！?br/>
    抓著她的手，咬著牙問：“皇上呢？”

    汀雨怔住了，見我掙扎著要下床，才忙道：“皇上昨兒來瞧過娘娘，后來……后來過關(guān)雎宮去了。”

    過關(guān)雎宮去，為了姐姐，還是皇后？我姐姐呢，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好多的問題在心里轉(zhuǎn)著，我必須見到他，或者讓我知道姐姐的情況。

    汀雨扶著我，急著開口：“娘娘，太醫(yī)說娘娘連日來都不曾好好休息，是以才會暈倒的。娘娘可不能『亂』跑了！”她又喚了兩個宮女上前來按住我的身子，不讓我下床。

    從姐姐入宮開始，我?guī)缀跻共荒苊?，?dān)心著元承灝若寵幸她，各宮主子會如何想著算計。還擔(dān)心著姐姐因為離了心愛之人入宮，會抱著怎樣絕望的心態(tài)。

    可，這一切，在關(guān)雎宮讓我看到那些場景之后，都成了笑話一場。

    “放開本宮！”驚叫著，她們誰都不放我。

    我忽然想起來了，必然，是元承灝的意思。

    “奴才給姚妃娘娘請安?！蓖忸^，聽得姚妃來了。

    汀雨示意宮女放開我，退至一旁。姚妃進來了，瞧見我的床榻上一片狼藉，吃了一驚。忙疾步過來，坐在我的床邊，輕聲道：“妹妹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汀雨識趣地帶著宮女退至外間。

    姚妃終是小聲道：“本宮稍稍打探了下，關(guān)雎宮那邊沒有出什么事?！彼f得很隱晦，我驚愕地看著她，她話里的意思，我何嘗不知？

    姐姐沒事，是么？

    她又言：“你不知道，整個后宮如同炸開了鍋?！?br/>
    我冷笑著：“都在看我的笑話？”

    姚妃的臉『色』有些微沉，握著我的手道：“和妹妹又有何關(guān)系？本宮今日來，只是想告訴妹妹，不管皇上因為什么對你姐姐那般，你可萬不能沖撞了他?！?br/>
    嗤笑著，我都不曾見過他。

    不過，剛才醒來，若是見了他，我真的不敢保證我是否會做出那些出格之事。

    畢竟，這樣的結(jié)果，太叫我不能接受了。

    “是皇上親自給你宣的太醫(yī)。”

    她的話，我仿佛沒有聽到，只開口道：“皇后娘娘打她的時候，我就在關(guān)雎宮里。可，我卻什么都做不了……”渾身顫抖著，眼前，好似又閃過那沾著血的戒尺，心口處陣陣的痙攣。

    “她自始至終，一句話都不吭，就是怕我聽見，怕我聽見?！毖蹨I如同斷線的珠子，滴落在被褥上。

    姚妃也跟著紅了眼圈，握著帕子替我擦拭，安慰著：“快別哭了，這宮里，可忌諱哭的。”她如此說著，自己卻也忍不住哭了。又道，“皇后統(tǒng)領(lǐng)六宮，就算她罰錯了，你也不能說什么。只要皇上寵著你，妹妹也不必?fù)?dān)心其他?！?br/>
    咬著牙，我才不要元承灝的寵愛。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攥緊了被角，就因為她是中宮，就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就可以隨口下令將姐姐打得昏死過去！就因為她是中宮！

    可是不會原諒她，絕不會的。

    還有元承灝！

    姚妃看著我，又輕聲道：“本宮要勸的話也都說了，只要妹妹記得，不要和皇上過不去。和皇上過不去，就是和自個兒過不去?！?br/>
    她一字一句都很誠懇，我如何不明白她的好意？

    喘了幾口氣，我終是點頭。人家是好意，我沒必要在她的面前發(fā)脾氣。

    見我如此，姚妃才松了口氣，伸手幫我掖了掖被角，又言：“好好休息，只要人好好的，那些事，總會有解決的法子的?！彼脑?，只是在寬慰我。

    法子，還能有什么法子？

    元承灝不會放姐姐出宮去，否則，也不必『逼』著她入宮來。

    靠著深厚的軟墊，閉上眼睛。

    良久不再說話，姚妃以為我睡了，她又坐了會兒，才起身。我聽得她在外間囑咐著宮女們不要進來打擾，而后才輕聲出去。

    之后，又聽聞幾個新晉的小主來看我，都被汀雨謝絕了。

    閉著眼睛，想了好多，才開口道：“汀雨，本宮身子不舒服，給本宮宣蘇太醫(yī)來。”

    汀雨在外頭應(yīng)了聲，忙出去了。

    蘇太醫(yī)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整了妝容。在姚妃面前克制不住才會哭得厲害，此刻在他的面前，必然不能如此了。

    他上前來，恭敬地行禮，才開口問：“娘娘哪里不舒服？”

    朝汀雨道：“下去準(zhǔn)備些點心，本宮餓了?！蓖∮暝撌侵?，我要支開她，她也不問，只點了頭出去。

    蘇太醫(yī)的神『色』有些奇怪，他大約想起了那日我威脅他的事情來。似乎，每次來我這里，都不會有好事情。

    嘴角微微揚起，將事先準(zhǔn)備好的銀票給他。

    “娘娘，這……”他的臉上全是惶恐。

    “今兒本宮就是想賄賂蘇大人，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話，說得『露』骨了，也不過如此。

    他沒有上前，沒有伸手來接我手中的銀票。

    我繼續(xù)道：“前日皇后娘娘在關(guān)雎宮責(zé)罰了一個宮女，可傳了太醫(yī)？”

    他沒有顯出驚訝，只低了頭道：“回娘娘，沒有?！?br/>
    十指微微收緊，其實，我該想得到的。勉強開口：“這銀票，本宮向蘇大人買寫『藥』膏，勞煩蘇大人給那宮女送去。而這些，是犒勞蘇大人的?！?br/>
    他依舊不接，開口道：“娘娘要微臣做的事，不是小事。”

    他還記得上回我用他私通宮女的罪名威脅，這回，還叫他過關(guān)雎宮去接近皇后的宮女。若是被皇后知道，他吃不了兜著走。

    “若是讓皇后娘娘知道，你就說是本宮的意思?！被屎筮€不至于為了這種事來尋我的不是。

    “娘娘不該得罪皇后娘娘?！彼矂裎?。

    咬著牙，抬眸開口：“那是本宮的姐姐！”我若棄她于不顧，就是沒有人『性』。

    蘇太醫(yī)的眸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之『色』，似是敬佩，又似是欣慰。上前，將我遞給他的銀票納入懷中，這才又退后一步道：“微臣會配最好的『藥』，絕對對得起娘娘給的銀票?！?br/>
    “謝謝?！?br/>
    他卻又問道：“可要微臣替娘娘把脈？”

    我一怔，才想起什么來。伸了手，他將指腹搭上來，沉『吟』了片刻，才道：“倒是無礙，娘娘該多休息。微臣明日再來給娘娘請脈?！?br/>
    感激地點了頭，明日，他還會來告訴我姐姐的情況。

    蘇太醫(yī)回去了，汀雨才端了點心進來，擱在我的床邊，她也不提蘇太醫(yī)的事，只道：“皇上說，娘娘身子未好前，可不過郁寧宮去給太皇太后請安。”

    我想著姚妃和蘇太醫(yī)的話，不餓也得好好活著。吃著汀雨送來的點心，只冷笑道：“不知皇上怎么與太皇太后說本宮的??？”

    汀雨怔了下，又言：“說您染了風(fēng)寒?！?br/>
    “外頭冷么？”

    我突然的一句話，叫她愣了半晌，隨即才點了頭。

    “那本宮這風(fēng)寒怕是永遠(yuǎn)好不了了?！蔽胰羰且惠呑硬怀鲕昂虒m，不給太皇太后請安，會如何？

    汀雨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低聲道：“娘娘，三日后，郡主與安少爺大婚，皇上說，您是宮家的人，和安丞相是親戚，若您愿意，可去祝?？ぶ骱桶采贍?。”

    驚愕了，汀雨只是在告訴我，若是我的病一直不好，便沒有這個機會出宮去了。

    微微咬著唇，有資格去的，本該是宮傾月，不是么？她才是丞相真正的外甥女。

    汀雨見我不再說話，又輕聲道：“娘娘若是累了就歇著吧，奴婢就是外頭，有什么事您就吩咐?！?br/>
    安歧陽，他怕是還不知道宮里頭發(fā)生的事。這種事，是不會傳出宮去的。若然他知道，那晚上，他阻止了我，怕進去的，就是他了。

    我們誰都以為元承灝是因為喜歡姐姐才帶她去乾元宮的，我們都被他騙了。

    才過了午時，汀雨進來稟報說芷楹郡主來了。我有些驚訝，忙做起了身，她已經(jīng)入內(nèi)，見了我，疾步上前道：“我都聽說了?！?br/>
    只這一句，我心里也明白幾分。

    瞧見尋枝的手中捧著大堆的禮盒。芷楹郡主道：“今日是入宮謝恩的，方才過關(guān)雎宮來，皇后娘娘賞賜給我大婚用的?！?br/>
    所以，她才會知道宮傾月的事情。

    “岐陽不知道?！彼终f了句，“我也是入了宮才知道的?！?br/>
    芷楹郡主又嘆息著，開口：“我以她是岐陽表妹為由，求了皇后去看了她，還給她帶了『藥』，情況還好。娘娘體諒我，芷楹只能做到這一步了?！?br/>
    搖著頭，我當(dāng)然會體諒她，我若不知道她與安歧陽大婚的利害關(guān)系也便罷了，我如今知道了，還能苛求她什么？她千方百計保安歧陽的安危，也確實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再來管我和姐姐的事。

    她看著我，似是很為難：“娘娘能不能不將此事告訴岐陽？”

    點了頭開口：“還是別讓他知道?！彼懒艘灿谑聼o補，他只會內(nèi)疚。那一晚，他阻止了我，會愧疚于姐姐今日的下場。他若是沒有阻止我，定會為我擔(dān)憂牽掛。

    況，他將和郡主大婚，這些事，他不能知道。他在外，只會詫異姐姐沒有入選的事實，可他萬想不到竟然會是這樣。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會相信的。

    芷楹郡主很是感激，握著我的手道：“謝謝您?！?br/>
    “郡主別這么說，本宮還要謝謝你。謝謝你去看她。”她的一句“情況還好”于我而言，已如靈丹妙『藥』了。心總算可以放下些許。

    她略笑了笑，回頭朝尋枝道：“擱下幾盒在昭儀娘娘這里?！?br/>
    尋枝應(yīng)了聲，我倒是吃驚了，芷楹郡主又道：“東西太多，我們帶著也不便。都是好東西，各地進貢的貢品，我留下幾盒胭脂給娘娘，娘娘自個兒不想用，送給宮里的主子也不會丟臉?！?br/>
    皇后給的，自然都是好東西。她的東西，我本是不要的，聽郡主如此說了，便也拒絕不得。

    “郡馬還好吧？”我本不想問安歧陽的，怕芷楹郡主聽了會不高興，只是偏偏忍不住就問了。

    她點了頭，略皺了眉：“前些天夜里受了涼，又吃不得『藥』，我心里急，他倒是勸著我說沒事?！?br/>
    前些天……

    可是來宮里的那一夜？

    夜里，可冷著。是了，我似乎還想得起他咳嗽過，只是那一晚，我的心思全在乾元宮的姐姐身上，竟沒有注意到他。心里愧疚了，芷楹郡主顯然是不知他入宮的事的，那么我便不能戳破了它。

    低語道：“這幾日天冷得厲害，郡主讓他多穿些?！?br/>
    她笑著：“這個我自然知道的，把他禁足在房內(nèi)，不許出來吹風(fēng)。他還抱怨我比他爹還厲害。”

    見她笑了，我似被她感染了，嘴角不覺微揚。

    “岐陽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娘娘，我比你運氣好。”她忽然如此說著，倒是叫我吃了一驚。

    “我一點都不嫉妒你，我們就要成親了?！彼f得很釋然。

    “郡主你會幸福的?！边@，是我發(fā)自內(nèi)心的話。

    她點點頭，又安慰我：“娘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幾乎和姚妃一模一樣的話，我想，我不信，也得信了。有希望，才會好，不是么？

    芷楹郡主沒有待很久，說是要回去見安歧陽。我讓汀雨送了她，披了外衣下床，她給我的東西都擱在桌上。貢品，都還未曾開封。

    喚了宮女進來，收入了柜子里。

    傍晚的時候，聽聞元承灝今兒歇息在乾元宮里。乘了轎子過乾元宮去，見驚訝地瞧見常公公守在門外。腳下的步子一滯，以為誰快了我一步，先來了乾元宮。

    常公公已經(jīng)見了我，忙迎上來，道：“奴才給昭儀娘娘請安?！?br/>
    我叫了起，問他：“里頭誰在？”

    “回娘娘，就皇上一人。”

    一個人？我倒是奇怪了，那為何常公公也不在里頭伺候著？

    公公已經(jīng)識趣地開口：“奴才給娘娘去通報一聲?！彼D(zhuǎn)身進去，我也不攔著，我來，本就是見他的。

    我想問一句，為何。

    常公公很快出來了，朝我道：“皇上說，請娘娘進去吧?！泵砗蟮膶m女推開門，請我進去。

    松開了汀雨的手，獨自入內(nèi)，一股暖暖的味道撲面而來，我不知他的寢宮之內(nèi)究竟放置了多少個暖爐才會有這樣的效果。

    燈光亮亮的，大門被人關(guān)上了，里頭連一絲風(fēng)都感受不到。

    深吸了口氣，快步入內(nèi)，繞過那道長長的屏風(fēng)，瞧見他端坐在棋盤面前，指縫間還夾著一枚棋子，目光直直地盯著面前的棋盤，似是冥想著。

    我也不請安，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仿若未睹，依舊只專注于眼前的殘局上。

    咬著牙，伸手將打『亂』了他面前的殘局。他似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欲攔著我，卻早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我大口喘著氣，等著他降罪。他都沒有看我，只道：“觀棋不語，你還真行，直接動手。”

    聽不出笑意，只平靜如水。

    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我開口道：“皇上到底什么意思？您不喜歡她，為何還『逼』著她入宮來？臨幸了她，又為什么把她交給皇后娘娘？您心里最是清楚，皇后娘娘不會放過她！”

    他依舊不看我，似乎是想憑著記憶將那副殘局重現(xiàn)。擺弄著手中的棋子，一面道：“朕寵的是你，不是你姐姐，不該高興。人家賢妃就很高興?！?br/>
    “我不是賢妃！”怒得叫了起來。

    他果然將手中的“卒”退回了原位，這才道：“朕準(zhǔn)你進來，不是允你來放肆的?！彼恼Z氣，隱隱地透著不善。其實，我打『亂』棋局開始，我便在等著他動怒。

    跪下了，開口：“那請皇上削了臣妾昭儀之位，讓臣妾去替她?！币姾镁褪瞻?，我不該再去觸碰他的底線。

    他仿佛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薄唇微揚，修長的手指將夾著的棋子放下，才言：“你替她，憑什么？”

    “她是臣妾的姐姐?！边@個他不會不知。

    “啪”的一身，這一枚棋子他是用了力才放下去的，接著，那冰冷的聲音傳下來：“那元氏子孫還有很多呢，他們是不是該替朕來坐這個位子！”

    怔了怔，兩件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事情，他說的什么意思？

    心里恨著，抬眸朝他道：“臣妾只問皇上一句話，為何要那樣對我姐姐？”聲勢浩大地過雛璟院特地接了宮傾月過乾元宮來，一夜恩寵過后，只是讓她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么？

    連日來，我每次問自己，都覺得不能相信。

    他忽然笑起來：“朕對她已經(jīng)夠仁慈了，不貞之人也敢入宮選秀？朕本該將宮府滿門治罪！”

    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他說什么？不貞？

    他說我姐姐不貞？

    咬著牙反駁：“皇上血口噴人！”即便我知道姐姐心中有人，可我相信她，她斷然不是那種糊涂之人！沒有名正言順地成為他人妻子之前，她絕不會做出這等『淫』『亂』之事出來！她是大家閨秀，從小受的教育，她不會的。

    他開始不耐煩了：“朕有沒有血口噴人你就去問她，別在這里打擾朕下棋，滾?！鄙鷼饬?，開始罵人了。

    可是我不怕，我都敢來這里，還怕他罵一聲么？

    依舊跪著：“皇上能處處為小王爺著想，就不能體諒臣妾與姐姐么？”一樣的骨肉親情，他為何就不能理解我們？

    “不能?！彼穆曇趔E冷。

    “為何？”

    “朕還能殺了她?！?br/>
    心頭一震，顫聲道：“就因為姐姐另有所愛？”如是這樣，他該下令將那男子也一并治罪的。

    他嗤笑著：“朕從未說過朕喜歡你姐姐?！?br/>
    一句話，叫我怔住了。是的，他從未開口說過他喜歡姐姐，這一切不過是我自個兒以為的。久而久之，這個想法在我的腦海里開始根深蒂固起來。就仿佛是一個不可磨滅的事實。

    可，現(xiàn)實卻告訴我，根本不是這樣。多可笑？

    緊緊地握著雙拳，胸中的憤怒越來越甚：“不喜歡，何苦『逼』她入宮來？”我求了他多次，他都不愿放手，就為了『逼』一個他根本不喜歡的人進來么？

    元承灝，其實，我懷疑。

    “她是丞相的人?！彼淮艘痪?。

    我還記得那時候，他問我是不是丞相的人，我否認(rèn)了，他是信我的。

    “她不是?！蔽以俅畏裾J(rèn)了。宮傾月只是丞相的外甥女，這種身份不是她的錯，她也沒的選擇?？伤荒芤驗檫@樣，就認(rèn)定姐姐是丞相的人。

    他淺笑一聲，罵我：“幼稚?！?br/>
    “不是幼稚，因為相信?！彼俏业慕憬悖瑥男『臀乙黄痖L大的姐姐，我相信她，就和元承灝相信小王爺一樣。否則，他斷然不會放他離京的。

    手中的棋子被他緊緊地握在手中，片刻，他突然狠狠地擲在棋盤上。響亮的聲音激起來，將那枚“卒”直直地打落在地上，他的聲音有些陰冷：“滾出去?！?br/>
    “皇上為什么冤枉她？”我要一個答案。

    真正的答案。

    宮傾月不過是個柔弱的女子，他根本不必如此。

    “出去?！彼穆曇舨淮?，而我，卻隱隱地聽出了一抹沉重的味道。

    可我不想出去，他若是生氣了，就連我一并處置吧。

    “皇上……”

    “常渠！”他突然叫著常公公，我以為他是想要常公公叫了人帶我出去，卻不想，等常公公進來了，他卻道，“去給朕宣年嬪來，一人下棋無趣?！?br/>
    常公公稱了“是”，忙下去了。

    他找年嬪來下棋……

    恍惚中，還能記得起他說要殺我個片甲不留的話。自那一次，我不愿下棋之后，他真的沒有再來找我下過。而在那之后，我將汀雨給我?guī)淼钠遄V里里外外看了個透。

    不敢說我棋藝有多精湛，也絕對可以叫他對我刮目相看。

    他刻意不看我，彎腰去撿方才掉在地上的棋子。不知是他沒有站穩(wěn)，還是如何，我見他身子一晃，竟跌倒在地上。我跪著，有些本能地伸手，卻終只是空垂了手。

    他也不看我，自己扶著凳子站了起來，遲疑了下，卻是背過身去。

    我張了口，那一刻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男子站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宮傾月幫著丞相刺殺朕。”

    置于膝蓋的手猛地收緊，不可置信地胎膜看著面前的男子。他說什么？姐姐她……幫著丞相刺殺他？

    回過神，我忙搖頭：“皇上，此事定是弄錯了……”

    “呵，有空，你大可以親口去問問她。聽聽她親口承認(rèn)的滋味?！彼麤]有回身，言語輕蔑。

    我還是不信，我不會相信的……

    有些慌『亂』地站起來，跪得久了，膝蓋處傳來鉆心的痛，我咬牙扶著桌沿，脫口道：“皇上既然認(rèn)定是丞相，為何不指出來？”

    他輕笑起來：“原來你也有犯傻的時候。宮傾月也有份，你以為丞相會不全部推在宮府之人的身上么？”他頓了下，才又道，“況且，丞相和景王要聯(lián)姻了?！蹦亲詈笠痪?，他似乎是嘆息著說的。

    我忽然想起芷楹郡主的話，聯(lián)姻，是景王希望的，卻不是太皇太后希望的。那么元承灝呢？他也是不希望的。他們聯(lián)姻，元承灝越發(fā)地忌憚丞相在朝中的勢力。

    那么，究竟說是宮府謀反有人信，還是說丞相謀反有人敢信？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那皇上為何不殺她？”此話問出來的時候，渾身顫抖不已。

    “她死上百次都不夠?！彼f得有些憤恨。

    “所以你把她交給皇后？”

    他說得不以為然：“皇后開了口，朕不好拒絕?！?br/>
    他不是不好拒絕，他是不想拒絕。

    忙上前了幾步，道：“皇上把她交給臣妾?！?br/>
    “你休想！”他狠狠地拒絕。

    “皇上！”我不禁上前，拉住他的身子。不經(jīng)意間，觸及他的手背，才驚詫地發(fā)覺他的手冰冷得厲害?？桑菍媽m之內(nèi)明明擺放了好多的暖爐啊。

    就算坐著不動，我都覺得渾身有細(xì)細(xì)地汗珠滲出來。他怎會……

    想起方才我進來，他一直是坐著說話，直到俯身去撿地上的棋子之時，才站了起來。我以為他是沒有站穩(wěn)，竟不是么？

    本能地扶住他，他就著我的身子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他的臉『色』沉了下去：“若不是你姐姐，朕怎會三年動不得真氣。”

    月夕那一夜，元非錦興奮地嘲笑他三腳貓的功夫，還有在將軍府的時候，楊將軍突然說想在今冬狩獵之時，和他切磋弓箭。想來是楊將軍懷疑他龍體有異，而他與楊將軍心存芥蒂，他不愿告訴他。

    心『亂』起來，他在我的面前，明明動過真氣的。幫我緩減腹痛的時候，他動過。

    所以，那個時候他的臉『色』才會忽而蒼白。所以，他服了安歧陽給的『藥』會吐血……

    “皇上……什么時候見過我姐姐？”顫聲問著。

    這才是他說她不會忘了他的原因，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冷冷地掃視了我一眼，他低聲開口：“三年前，渝州辛王府上?！彼f的時候，一手緩緩的撫上肩膀，眸中閃過一絲痛楚。

    隔著衣衫，我分明已經(jīng)瞧見那道留在他肩頭的丑陋的傷疤，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傷疤。我怎么會想得到，居然和宮傾月有關(guān)！

    再欲開口，外頭傳來常公公的聲音：“皇上，年嬪小主來了?！?br/>
    我朝他看了一眼，他已經(jīng)拂開我的手，開口道：“朕正等著?！?br/>
    門開了，年嬪輕聲入內(nèi)，瞧見我也在，她顯然吃了一驚。忙過來朝我們行禮：“參見皇上、昭儀娘娘?！鳖^低下去，我看她局促地攥緊了自己手中的帕子。

    他點了頭：“過來?！?br/>
    年嬪又瞧我一眼，遲疑了下，才上前。

    他不再看我，只說著讓年嬪擺著棋子。年嬪邊擺著，邊看了看我，終是小聲道：“娘娘要下么？”

    未待我說話，只聽他道：“朕今日只和你下，朕那么多嬪妃，也獨你棋藝最好。”半夸著她，他修長的手指纏上女子白皙的手。

    我微微別開臉，只聽年嬪驚道：“皇上覺得冷么？”

    他倒是“唔”了聲，道：“有點，過來給朕暖暖?！彼f著，將女子拉過去，抱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輕笑著，“這樣，朕就覺得暖了?！?br/>
    年嬪整張臉紅到了脖子根，伏在他的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咬著唇，他是在趕我走了，這樣的意思，我還不明白么？

    告了退出來，常公公忙上前來問：“娘娘可是要回去了？”

    我點了頭。

    汀雨也過來了，替我穿上了裘貉，扶了我走下臺階去。

    我不禁再次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乾元宮，里頭傳出的笑聲已經(jīng)漸漸地淹沒下去了，直至那些聲音被吞逝在風(fēng)里。

    過乾元宮來，原本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

    可他給我的答案后面，卻是包裹了一個又一個謎團。

    三年前，渝州辛王府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姐姐為什么會在那里？元承灝說她幫著丞相行刺他，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