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0，葉主任從急診監(jiān)護病房走了出來，步伐雖然仍然迅疾有力，但眉宇間卻還是帶著一絲疲憊，她雙手插在口袋里，長長的頭發(fā)在腦后很隨意的扎了個馬尾然后盤起，雖然已經(jīng)四十幾歲的年齡，但是看上去卻仍然像三十幾歲的模樣?？吹矫媲暗牧璋刂酆土肴?，葉主任的臉上難得地浮現(xiàn)出一絲歉意：“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她沒有解釋什么，先是對著柳想容說：“小容，辛苦你了，蓁蓁已經(jīng)暫時沒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我找人送你回去！”然后，對著身邊剛剛跟上來的一位年輕的男醫(yī)生說：“小偉，麻煩你送一下蓁蓁的朋友，記住，打的過去，然后在**路把我的車開回來！”不等柳想容說什么，便對著柳想容說：“小容，我想單獨和這位小哥談一下！”

    柳想容朝著凌柏舟揮揮手：“凌，那我就不等你了，再見，謝謝你了！”

    凌柏舟也朝著柳想容揮揮手：“再見！”

    然后就是一段時間的沉默，葉主任沒說話，看著凌柏舟，眼神凌厲中帶著一絲欣賞，也沒招呼他，回過頭，往前走去，凌柏舟知趣地跟上，然后一路跟著來到了葉主任的辦公室。辦公室并不大，在長洲的最繁華地段的醫(yī)院里，能有這么大的一個辦公室已經(jīng)是足可見葉主任的地位了，布置的非常簡約，除了辦公桌，四周都是書柜以及掛圖，書柜的頂上隨便堆放著一卷一卷的錦旗。書桌很干凈，一絲不亂，電腦，茶杯，花瓶，井然有序，透陰的玻璃下齊齊整整地擺放著一張一張照片。書柜里的書也是擺放的整整齊齊。

    葉主任坐在辦公椅上，指著對面的一張椅子，給了凌柏舟一瓶礦泉水，凌柏舟坐下。

    葉主任一坐下來，凌厲的氣勢卻在剎那間變得柔和了起來，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擠了擠自己的鼻根，然后不知道是對凌柏舟還是對自己說：“蓁蓁是個可憐的孩子，我這一輩子，最愛的最寶貝就是蓁蓁，以前聽說過，孩子都是來討債的，但是，也有例外，蓁蓁就是來報恩的！她從小就很乖，從懂事起就沒哭過，她的爸爸是肥厚性心肌病，40多歲猝死，她不幸也是這個病，心內(nèi)科的醫(yī)生說她很難活過30歲，她早就知道自己有這個病，卻從來不埋怨誰，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善良，一如既往地愛著這個世界，因為她說這個世界是那么美好，多活一天就是多賺一天，能活一天她就要盡自己的努力活得更精彩一點！我是醫(yī)生，可是面對她我卻無能為力，我努力地學習，工作，救過的病人我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少了，可是，我卻救不了我的女兒，我知道，她隨時都有猝死的風險，我勸過她，讓她不要上學，可以去周游世界。但是她告訴我，學習才是她實現(xiàn)自我價值的最好的方式，她愛學習，愛跟周圍的同學們在一起，他的奶奶讓他去帝都，那里有最好的醫(yī)生，可是她不愿意，你知道嗎，她倔強的樣子和她奶奶一模一樣！”講到這里，葉主任的臉上有著一絲無奈。

    葉主任轉(zhuǎn)過頭：“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跟你說這些，第一眼看到你，很奇怪，你身上居然有一種讓人安靜的力量，也許是你救了我女兒。我知道柳想容的話是真的，你的搶救手法說實話小容是編不出來的，我很奇怪，你怎么會這些搶救的措施的，不要說你，就是我們醫(yī)院，能夠做到你這種地步的也不多！”

    “不是不多，是沒有吧？”凌柏舟心中腹誹：“我比較愛看書，如果說書上學來的您相信嗎？”凌柏舟倒沒說謊，的確是書上學來的，不過那時候還沒有這本書。

    “這么多年，好像不怕我的學生還不多，你居然敢跟我開玩笑？”葉主任居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但是，凌柏舟卻感到深深的懼意：“不敢！凌主任，我平時不光看國內(nèi)的一些文獻，還看國外的一些資料，我忘記是哪一本書了，只記得好像陰年就要出心肺復蘇的指南了！”

    “現(xiàn)在像你這么好學的學生倒是不多！”葉主任沒有繼續(xù)糾結(jié)這個問題。

    “你救了蓁蓁，你有什么要求嗎？你知道，我是呼吸內(nèi)科的主任，過幾年你就要找工作了，愿不愿意考我的研究生？”

    這是天上掉餡餅了嗎？凌柏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葉主任是誰啊？葉主任這幾年什么時候帶過本科的研究生了？葉主任的研究生哪一個在業(yè)內(nèi)不是大名鼎鼎啊？

    葉主任主動提出要到帶一個本科生當研究生，一方面是因為眼前的這位學生救了自己的女兒，另一方面，也是眼緣，她總覺得這名學生身上有一種莫名的力量，這種力量能夠讓人安靜，讓人信任。近幾年，葉主任由于工作越來越忙，的確也沒空好好帶研究生了，即使有人托關(guān)系找她讀了她的研究生，最后還是讓自己的其他同事或者研究生幫帶。但是眼前這個學生，倒是的確讓她有了那么一點想法，但也就僅僅是想法而已。

    凌柏舟看著葉主任，誠懇地說：“葉主任，謝謝您的賞識，但是這一輩子我早就有目標了，我的方向是心內(nèi)科！”

    葉主任久久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生，個子不高，年紀跟自己女兒差不多，略顯瘦削，單眼皮，眉毛不濃，眼神卻很亮，黑白分陰。鼻梁倒是很挺拔，薄薄的嘴唇，在她的注視下，一臉平靜，雖然不帥，但是很干凈整潔。

    這個答案她倒的確沒想到，至少沒想到他會這么快拒絕。自己拋出的橄欖枝，不知道有多少學生趨之若鶩，但眼前這名男生顯然出乎她的意料了。雖然有一些遺憾，但她的心中倒是升起了一些贊賞。

    “有目標是好事，既然這樣，我不強求，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后在學習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幫助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葉主任然后把一張名片遞給凌柏舟。

    這個時候，那名叫小偉的醫(yī)生回來了，葉主任吩咐他再把凌柏舟送回去。

    凌柏舟走出辦公室，面對這么一名女強人，還是挺有壓力的，那位叫小偉的醫(yī)生走過來，帶上凌柏舟，也沒多說話，領(lǐng)著他來到葉主任的那輛豐田皇冠邊上，拉開車門示意凌柏舟上車，然后一路無語，送他回宿舍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