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元清雖然沒被打折了腿,但在大夫的診斷下,確定是骨頭裂了,得好好休養(yǎng)一番。元老爺一聽,大喜過望,終于找到理由,把這個臭小子困在家中,好讓他不到處闖禍。
“不公平!憑什么!我也要去!”元清坐在鋪著軟墊的凳子上,青蚨替他打著扇,默不作聲地站在他身后,只不過時不時抬起眼睛,余光掃過坐在另一側的九卿,在對方還沒發(fā)覺前就低下頭。
元老爺端起一杯剛泡好的茶水,吹了吹裊裊的熱氣,悠哉道:“不行。”
“可我已經在家里六天沒出門過了,為什么我姐都能去,我不能?”元清抗議,氣的搶過青蚨手上的扇子,怒氣沖沖地說,“吵死了,別扇了!”
青蚨敢怒不敢言,連忙倒退了兩步,生怕又觸怒了元清。
九卿瞥了他一眼,把早就放涼了的茶水推到元清面前,好聲好氣地說:“喝點涼水降降火,元老爺自然有他的打算。”
“你姐姐跟你怎么能一樣?她素來喜靜,極少出門,我怕她憋壞了身子。這次桃花塢的閑情公子大開桃園,你姐姐一定喜歡那個地方,你?你就別去湊熱鬧了,小心擾了人家的雅興?!痹蠣斠环?,聽得九卿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元清指著他控訴,極為不滿。
“那他為什么能去?”
“他是你未來的姐夫,當然得照看著未來的娘子了。更何況,九卿比你聰明多了,也懂得人情世故。你只知道如何惹的人生氣,可有本事像他一般,三兩句話就能讓李大人消了怒火?”
這件事還得提到那日九卿給元老爺出的主意,他說要給李大人送珍禽鳥獸,元老爺本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特意名人重金買來一只特別漂亮的白額翠鳥,還帶了一個半人高的極品紅翡珊瑚樹,上門后那李大人兩只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那鳥兒,當即大喜,什么怒火也都拋到了腦后。
一問之下才知道,李大人的小舅子從京城來的時候,特意提了一只極為罕見的鳥兒。那不是普通的種,而是京城里最厲害的師傅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新養(yǎng)出來的品種,特別珍貴,他一拿來,李大人就喜歡的不行,可沒想到,一個月前不翼而飛。李大人震怒,還打了好幾個負責的人,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這事兒只有李府的人才知道,外頭的人自然不知道。
元老爺權當做是九卿腦子好使,正中下懷,對他的喜歡又上了一層樓。說完拍了幾下九卿地肩膀,對著門外叫了一聲,才有個小廝跑進來行禮。
“去牽一輛馬車,在大門口等待小姐和江公子?!?br/>
……
“元小姐,已經到了?!?br/>
車內沒有動靜,九卿又喊了一聲。
“我不去?!苯又菐茁晞褡璧脑挘t玉在車廂里頭也是急的不行。出門前老爺是交代過的,要好好照顧著小姐,得讓她多多和人家打交道,但又不能讓別人觸到了底線,總之不許得時刻不離的待在小姐身邊,還得制造機會讓九卿和元繡促進感情。
然而元繡現在說什么也不肯下車,她該怎么辦?
“我早就和阿爹說過,我不會來這樣的地方,除非你能清空了里頭的男人,否則我是一個不見的?!痹C挑開了銀線繡蓮花的窗簾子,正好露出了一張貼的極近的臉,唬的元繡倒吸一口涼氣,人猛地后仰,差點跌倒在紅玉的身上。
“你做什么?”
九卿愁眉苦臉的嘆道:“小姐這樣貌美,卻日日獨居元府,外面的人如何能夠知道你才貌雙全。退一萬步說,卿也是曉得外面的人對你有些誤解的,難不成我們一直退縮著,任由他們越描越黑?此刻我們站出來,看到這樣的小姐,謠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br/>
他說的句句在理,從頭到尾都在替她做打算,元繡被嚇到了那點怒氣早就煙消云散,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了兩人初次見面那會兒的情形,心里頭已經有些軟了??烧袼3煸谧爝叺脑?,一件事情不單單只有好,也會變做壞。若是她當著眾人的面犯了病,她這輩子怕都再也沒面目見人了。
想到這里,元繡面孔一板,冷聲道:“不,我們出來很久了,也算完成了任務。車夫,掉車頭回府?!?br/>
車夫應了一聲,看著九卿支支吾吾,還是揚起了手中的馬鞭,卻被九卿一把抓住。
他站在馬車前,兩只眼睛琉璃珠一樣盯著挑著簾子的元繡,一手奪過,上前又進了一步,臉幾乎要貼上窗了,才壓著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小姐終生早就托付卿手,何懼外人眼光如何?”
只這一句,元繡身子猛地一顫,九卿才將馬鞭丟換給了車夫,含笑道。
“可以牽進去了?!?br/>
車中元繡腦海里一遍遍回蕩起那句話,只覺得雙頰滾燙,想到了她心底的那些從不敢為外人道來的恐懼,一時間鼻子也有些發(fā)酸了,只能閉上雙眼,靠在墻上,將心底翻騰的那股酸澀之意咽了下去,再聽到那人喊“到了”的時候,元繡才深吸了一口氣,扶著紅玉的手下了馬車。
才下車,元繡就有些呆住了。
她是許久不曾出門,雖然從旁人的口中得知閑情公子這號風流人物,可人的嘴再怎么夸得天花亂墜,都比不得來他府上親自走一遭。
光只是站在那兒,就能聞到深深淺淺的桃花香氣,地上是隨風飄出來的花瓣,碾出來的深粉色花泥,一路鋪成了道,遠遠地朝著一個方向蜿蜒而去。
“我們也進去吧?!?br/>
隨著眾人越過了那道門,就看到鋪天蓋地的粉色桃花,像是雨點般朝著眾人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兜了滿頭滿臉。
小廝穿著統(tǒng)一著青布小帽和灰衣,驗過九卿遞上來的請柬,躬身問道:“茶道、酒道、詩道、棋道,兩位選擇哪一道?”
嗯?還有這么個說法?
元繡看著這個小廝,不動聲色地朝著九卿的背后走了一步,將自己半隱在他身后。
“這四道有什么區(qū)別?”
“桃花塢新開了四條道,賓客們選擇了哪條,就得拿著腰牌往這道一路走到底。我們公子不大喜歡見外人,所以有緣人才能見到他?!毙P說話態(tài)度恭敬,可卻絲毫不掩飾臉上驕傲的神色。
“那……”九卿正要開口,可背后卻被人戳了一下,硬邦邦的。
在他的身后,元繡感覺到身前人緊繃的身體,忙往后退了一小步,手中的團扇流蘇跳了幾下,亂作一團。
“哪條道的美人最多呢?”小廝皺眉看著他,還不等他開口拒絕,九卿就已經三兩步上前拉過他朝著旁邊走去,嘀嘀咕咕小聲說著什么,好一會兒才滿意地接過腰牌,對小廝抱拳道謝。
九卿回頭望了一眼元繡,順手摘了一枝桃花猝不及防塞入元繡手中。
元繡一時不察,下意識就握住了,等到低頭仔細看時,九卿早就松開了手去,笑嘻嘻地說:“多虧了我,想必接下來的這條道,必定是鮮花鋪地,美人作伴,小姐也就不必太過擔心了罷?!?br/>
他邊走邊說,話音才剛落下,就看到元繡舉起手中團扇捂住了嘴唇,兩只眼睛瞪得有些大,臉色顯然是有些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