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搖身一變成了一家跨國貿(mào)易公司的老總,但不得不說,余東峰畢竟是個小廠青年出身,甚至連上一次山平縣化肥廠爆發(fā)罷工運動的場面他都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
工人的力量是無窮的,這句話可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尤其是當這一群粗壯的二毛子工人虎視眈眈的朝你和你的小卡車沖過來的時候,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的壓力,無疑是相當驚人的!
小卡車很快就被二毛子工人們給推得猛得搖晃了一下,這伙人是來真的!
“喂,喂!我們的貨物還在車上,你們再推車子要翻了,這批貨就全毀了!”
余東峰這下是真的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拽著布朗和瑞奇兩人死命的在小卡車的另一端用雙手推住,準備用自己的力氣阻擋這一切!
但很顯然,三個人的力量又怎么能和一群人抗爭呢?
“呼啦啦”的聲音傳來,小卡車硬是被推動了,余東峰三人也趕緊撒手,只能眼睜睜的望著小卡車一步一步被推向礦區(qū)大門口!
一直陰沉著臉沒有吭聲的鐘白,見對方還沒有停止的意思,這才突然快步走到普希金面前!
盡管鐘白的個子比對方還矮一個頭,但他這時候昂首盯著普希金的雙眼,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亂象,大聲質問道:“你想讓這些工人兄弟們以后連這份唯一的工作都失去嗎?。 ?br/>
鐘白這一聲大吼,頓時讓推車的工人們手中一滯,紛紛轉頭望向他。
“你這是在威脅我們?”普希金顯然將鐘白的話理解為“威脅”,冷冷的說道:“別忘了,這里是烏克蘭,不是你們?nèi)A國!我們國家的工人是不會失業(yè)的!”
“不會失業(yè)?”鐘白終于忍不住開噴了:“我不知道你是哪兒來的勇氣?”
鐘白掃了一眼這些淳樸的礦山工人們,冷冷道:“大家的生活最近有沒有變差?和以前相比,現(xiàn)在的你們在礦山餐廳吃飯的時候還敢點熏魚嗎?是不是天天只能吃得起烤土豆和大列巴?哦不,你們現(xiàn)在連大列巴都快要吃不起了,如果再不想辦法改變你們產(chǎn)量下降的事實,恐怕永遠只能吃烤土豆了!而等到卡塔礦山倒閉的那一天,我相信,你們這里90%以上的工人絕對不會在短時間內(nèi)找到工作,等到那個時候,烤土豆都吃不起!”
這話一出,工人們立刻一片嘩然!
和剛才的憤怒不同,這一次,工人們一個個臉色變得有些奇怪,很顯然,鐘白說的這些話,正是他們正在經(jīng)歷,以及內(nèi)心正在擔心有可能會發(fā)生的下一步!
“你……你究竟在亂說些什么?!”普希金顯然沒想到鐘白突然把話題引導到這個事兒上來,甚至立刻用手揪住了鐘白的衣領,把矮一個頭的對方硬生生的提離地面二十公分,惡狠狠的沖著鐘白的眼睛,喊道:“你要是再在這里擾亂人心,我會把你打成肉餅!”
二毛子組長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加上動作又很突然,這一下把鐘白差點弄得窒息,眼珠子都有些翻白了!
但鐘白沒有放棄,即便人懸在半空中他還是緊緊的盯著普希金的雙眼,在表明自己決心的同時試圖給對方施加壓力。
畢竟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場面了,通過剛才工人們的反應鐘白就知道,自己的話大概率是戳中了人心,否則普希金的反應不會這么大,而那些工人們也不會在一片嘩然之后停下手中的工作,轉而開始關注自己。
而且,一旦這時候自己露出害怕的一面,那之前所有的種種工作全都會前功盡棄,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鐘白絕不認輸!
他清楚,自己剛才的話絕對產(chǎn)生了很大的作用,現(xiàn)在別看普希金很強勢的通過肢體來試圖阻止自己,但這也恰恰暴露出了對方心里的防線即將崩潰!
誰會在商業(yè)談判的時候掀桌子?除非是自己已經(jīng)沒有任何有效辦法阻止局勢的時候才會這樣做!
“普希金,我再問你一次,你想讓這些工人們在一天天疲累的工作后喪失自己的希望嗎?你難道不想他們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嗎?這個問題,你敢回答我嗎?!”鐘白見對方表情有所動搖,這時候索性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吶喊!
“你……”這種拷問靈魂的問題,當然只有一個答案,但普希金是很清楚卡塔礦山工人們現(xiàn)狀的,他不敢隨隨便便回答,只能氣呼呼的把鐘白給重新放在了地面上,然后沉住氣,問道:“我們憑什么相信你?柴可夫斯基以前也搞過很多措施,大家被折騰了不少回,但我們的收入每個月都在減少!”
雖然普希金依然是一副質問的口氣,但鐘白這會兒反而心寬了不少!
在質問,就說明他已經(jīng)開始慢慢相信自己的話,至少,對這個設備不再抵觸,而是想了解它!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鐘白看了看氣勢已經(jīng)消退了不少的普希金,又轉頭朝向那批已經(jīng)開始動搖的工人們,大聲道:“但是,工人兄弟們,你們必須要相信自己的雙眼!”
“這個支護設備,能夠極大的提高支護頂板的支撐能力,從而讓你們的產(chǎn)量快速增加!保守估計下,單位時間內(nèi)至少能提高50%的出煤量!”
“只要大家給我們一個機會……不,是給你們所有人自己一個機會,把這批產(chǎn)品放到一個礦井里試試,結果會說明一切的!”說到這里,鐘白的雙眼中開始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鐘白振臂高呼之后,工人們依舊沉默著。
因為組長普希金沒有任何表示,他眉頭緊皺,還緊咬牙關,低著頭顯然在思考著什么。
是否同意這批試用的液壓支柱進入礦井,當然是他的權利。
可是,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這也是他的責任。
如果真的和鐘白說的一樣,能夠增產(chǎn)50%以上的產(chǎn)量,那這個新設備已經(jīng)不能用普通的形容詞來形容它了。
但是……如果出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