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覺得好過了一些，就慢慢走出去。

    楚明瑞正在和會長聊著什么，見到了她，于是問：“你到哪里去了，這半天沒有看到你？”

    方曉笑道：“剛剛到花障那邊去了，誰知迷了路，又黑，什么都看不見，順著小路越走越遠，最后才轉(zhuǎn)回來?！?br/>
    高會長笑道：“我剛才還在和明瑞開玩笑，說有你這樣漂亮能干的太太，他卻不看緊些，要當心被別人拐走呢?！?br/>
    說笑了一回，方曉又和會長跳了兩支舞，才和楚明瑞跳舞。

    他問：“你剛剛?cè)ツ睦锪耍蚁氩皇钦娴拿粤寺钒??！?br/>
    方曉就笑笑：“你難道真的怕有人會拐走我？”

    楚明瑞也笑了笑。

    方曉低聲道：“我剛才遇見楚明瑞了?！?br/>
    楚明瑞“哦”了一聲，問：“他說了什么？”

    方曉說：“也沒有什么，還不是意料中的那幾句話?！?br/>
    楚明瑞停了半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那你跟我結(jié)婚，他說了些什么？”

    方曉抬眼看他，見他漫不經(jīng)心，像是隨口問問的樣子，于是說：“他有什么好說的？不過整個許氏家族都不樂意見到我們結(jié)婚，我想他也是?！?br/>
    楚明瑞就不問了，后來舞會結(jié)束，兩人回到新海家里，方曉只覺得累，泡了個澡，然后早早就睡了。

    一覺醒來，滿室星輝，玻璃屋頂上一穹的星斗，挨挨擠擠璀璨似海，幾乎如露珠般瑩然欲墮，而身邊的床卻是空的。

    她心里奇怪，起床來隨手拿了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一直走到露臺前，隔著玻璃門看見楚明瑞一個人坐在露臺上吸煙，她知道他的失眠癥素來十分嚴重，于是也不驚動他，自己回去繼續(xù)睡覺。

    剛躺下不久就聽到露臺的門很輕地一響，她閉上眼睛裝睡，只聽他放輕步子一直走到床前來，忽然伸手過來替她拉上了沒蓋好的被子，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竟然十分悵然。

    方曉本來裝睡是想要嚇他一嚇的，突然聽到他這樣嘆息，心里倒是一怔。

    正遲疑還要不要和他開這個玩笑，卻聽他輕聲喚她：“曉曉？”

    她沒有應(yīng)，他輕暖的氣息拂在她臉上，仿佛俯下身來，離她的臉不過咫尺，她的心怦怦跳著，他最后卻只在她嘴角輕輕地印下一吻，然后拉過被子，在她身側(cè)睡下了。

    方曉一動也不敢動。

    心里更不知該怎樣才好。

    在巴黎的一幕幕似乎又浮現(xiàn)在眼前，以前不覺得，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卻是花了極大的心思在哄她高興，試圖讓她快樂。

    原本以為這場婚姻真的只是一種互惠的利益交換，現(xiàn)在卻讓她發(fā)現(xiàn)了他藏在利益后的另一重動機，如果真的牽涉到感情，那么這場交易只怕就要復雜得多了。

    他果真會信守當初的諾言與她離婚嗎？

    他是最精明的商人，分分計較，沒有收益絕無付出，換過來說，如果付出后沒有他理想的收益，他只怕是絕對不肯收手的。

    那么到時自己還能不能順利擺脫這桎梏？

    第二天吃早點的時候，她見楚明瑞微有倦色，于是問：“怎么？昨天沒睡好？”

    “失眠，老毛病。”

    他輕描淡寫地說，拿起勺子吃粥，想起什么似的，“我正要問你呢，昨天的早飯你吃得那么勉強，想必是吃不慣，為什么不說出來？這是家里，又不是酒店，想吃什么，為什么不告訴廚房？”

    方曉心中一動，倒有什么感觸似的，笑著說：“我是要說的，可是忘了，再說今天早上又吃的是白粥?！?br/>
    “那你得謝我?！背魅鹫f：“要不是我昨天告訴廚房，你今天就沒有這白粥吃。”他本來是帶著玩笑的意思，誰知方曉認了真，放下餐巾走過去，說：“謝謝。”

    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俯身親吻他。

    他慢慢地環(huán)抱住她，深深地吻著，兩人從前也有過親吻，但都是蜻蜓點水一般，從來不曾這樣纏綿相依，方曉幾乎窒息——他箍得她太緊了，透不過氣。

    過了許久，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楚明瑞才低聲問：“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方曉仍有些窒息的眩暈，只問：“什么？”

    “沒有嗎？”

    方曉還是糊涂的：“什么？”

    “沒什么，我只是受寵若驚。”他淡淡地說，“你無緣無故，不會這個樣子?！?br/>
    方曉心里一寒，臉上卻仿佛笑了：“我們是盟友，你這樣不信任我？”

    他也笑了笑：“我當然相信你。”

    方曉只覺得心里剛有的一點暖意漸漸散去，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若無其事地將一碗粥吃完。

    而楚明瑞也沒有再說話。

    一進辦公室當然就很忙，中午吃飯的時候雖然在一起，但只是說公事。

    晚上楚明瑞有應(yīng)酬去陪日本客戶，方曉在公司加班到九點才獨自回家，廚房倒是做了好幾個菜，但一個人吃飯索然無味，嚼在口里如同嚼蠟，敷衍了事。

    吃過了飯就看帶回家的公文，一直到十二點鐘了，楚明瑞沒有回來，她也不管，隨手關(guān)了房門自睡了。

    楚明瑞凌晨兩點鐘才到家，有點酒意了。

    傭人們早就睡了，他自己上了樓卻打不開房門，叫了兩聲“曉曉?！?br/>
    也聽不見有人應(yīng)。

    臥室外是個小小的起居室，有一張?zhí)僖卧谀抢?，他又困又乏，酒力又往上涌，嘆了口氣坐在了藤椅上，只說歪一歪，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方曉早上醒了，想起楚明瑞一夜未歸，心里到底有點異樣。

    誰知一開房門，起居室里倒睡著個人，嚇了她一跳。

    再一看正是楚明瑞。

    醉深未醒，下巴上已經(jīng)冒出了胡茬，他甚少這樣子，平日里大修邊幅，難得看到這樣一面，倒覺得年輕許多。

    方曉搖醒他，叫他：“回房睡去?！?br/>
    他倒清醒了很多，抬起眼來望了她一眼：“怎么，你不生氣了？”

    方曉不說話。他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你那天見了許慎，就后悔跟我結(jié)婚?！?br/>
    方曉臉色微變，說：“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們是為什么而結(jié)婚？我父親、我妹妹的死還沒查出個水落石出，你認為我和許慎還會有什么？”

    楚明瑞翻了個身，說：“我不想和你吵架?！?br/>
    方曉徑直走出去，就在起居室那張?zhí)僖紊献讼聛怼?br/>
    房間里靜了下來，過了好久都無聲息。四姐上來問她，說司機已經(jīng)等著了，早餐也要涼了。

    她看了表，自己是要遲到了，于是沒有吃早餐就坐車走了。

    在辦公室里忙到快十點鐘，接到秘書的內(nèi)線電話：“楚先生在辦公室等您。”

    她就過去他的辦公室，秘書也在，所以她坐下來沒說話。

    旋即秘書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了他們兩個人了。

    偌大的空間，他的辦公室又是開闊通透的設(shè)計，四處都是玻璃與窗子，寬敞明亮，方曉卻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楚明瑞一支接一支地吸煙，直到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他才掐熄了煙，將一個紙盒推到她面前，說：“四姐說你沒吃早飯，我順便給你帶來了。”

    方曉說：“我不餓?！?br/>
    他“哦”了一聲，又點上了煙。

    洛方曉就說：“沒事的話我走了?！苯又酒饋?，他卻也一下站了起來，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曉曉！”

    她望向抓住她胳膊的手，他終于又慢慢地松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無話可說，等到晚上回了家，在餐廳里吃飯，連四姐都覺出了異樣，做事都輕手輕腳的。

    方曉覺得心里煩，楚明瑞開著筆記本電腦看紐約股市，他一做公事就不停吸煙，嗆得她咳嗽起來，他覺察到了，關(guān)上電腦起身到書房去了。

    方曉雖然睡下了，但一個人在床上輾轉(zhuǎn)了好久才睡著。

    一睡著就恍惚又回到了家里，只有她一個人在家，黃昏的太陽照進來，給家具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獨自在廚房里忙碌，做了很多菜，又煲了湯，心里只在想，怎么爸爸還不回來？

    好容易聽到門鈴響，急忙去開門，門外卻空蕩蕩的，正奇怪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后面緊緊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拼命掙扎，拼命掙扎，終于掙扎著回過頭，卻是依依。

    她臉上全是血，兩眼里空洞洞的，往下滴著血，只是叫：“姐姐！”伸出手來又掐住她的脖子，“姐姐，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嚇得她拼命地尖叫起來，一邊叫一邊哭。

    “曉曉！”

    她終于從噩夢里掙脫出來，那溫暖的懷抱令她覺得莫名的心安。

    她還在哭，他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她漸漸明白過來自己是又做了噩夢，抽泣著慢慢鎮(zhèn)定下來，他隱忍地吸了口氣，抱著她慢慢坐在了床上。

    方曉聽見他倒抽冷氣，低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他腳踝處蹭掉了一大塊皮，正往外滲著血，不由得問：“怎么傷成這樣？”

    “剛剛在浴室里絆了一下。”他笑了笑，“不要緊?！?br/>
    方曉這才發(fā)覺他雖然穿著浴袍，但胳膊上還是濕漉漉的，想是聽到自己哭叫，就立刻趕了過來。

    她不由得覺得歉然，下床去尋了藥箱，幸好里頭有藥，于是將止血棉沾了消炎粉往他傷口上按住了，只說：“怎么這樣不當心呢？”

    “我聽到你叫了一聲，怕你出事。”他看她不甚熟練地撕著膠帶，“不要弄了，明天再說吧，一點小傷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