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名叫子桑,所處的國家是大離國,自小居住在一個稱之為洺江的小鎮(zhèn)里。這小鎮(zhèn)因為一條貫穿的洺江而得名。
小鎮(zhèn)往東差不多兩里地,有一座宅院,那是遠近聞名的莫神醫(yī)的府邸。這個莫神醫(yī)性情古怪,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非命懸一線的病不看,所以上門看病的人很少,只有那些被抬進去或者背進去的。但是鎮(zhèn)上的人知道,只要莫神醫(yī)接手的病人一定會治好。更重要的是,窮苦人家找他看病,他也會出手相救,不會因為付不出診金而棄之不顧。所以他的醫(yī)術和醫(yī)德均得到了大家的公認,小鎮(zhèn)的居民很是愛戴他。
莫神醫(yī)年過半百,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名叫安樂,另外收了兩名義子。長一點的那個名叫莫子衡,頭腦靈活,性格穩(wěn)重,自小一副小大人模樣。小的那個就是莫子桑,平日里,他便是個調皮的主兒,鎮(zhèn)子里不少人都被他惡作劇過。倒是因著生了一副好皮囊,又是神醫(yī)的弟子,加之年紀還小,所以鎮(zhèn)上的居民不是很在意。莫神醫(yī)的女兒安樂和子桑年紀一般,可惜天生卻是一個啞巴,還體弱多病,是以幾乎沒怎么出過大門兒。但是整個鎮(zhèn)子都知道莫神醫(yī)最疼愛的便是這小姑娘,吃穿用度都是鎮(zhèn)子上能買到的最好的,甚至有時還會專程托人從盛京捎東西給她。
因著人口簡單,莫神醫(yī)又不喜被人伺候著,所以院子里只有一個中年仆婦張媽媽做做飯,照顧安樂,其余雜務由著兄弟兩人分擔。
這一日,莫子桑和往常一樣幫義父打理藥材。原本整整齊齊的藥草不知被什么弄倒了幾株,子桑蹲下仔細觀察,發(fā)現葉子上還能看到斑斑血跡。順著血跡,莫子桑來到了雜物間。
輕輕打開房門,一股血腥之氣鋪面而來,墻角里靠坐著一個穿著夜行衣的男子,胸口像是被利器所傷,泛黑的血依舊不停地往外流。莫子桑剛剛一靠近,那人警惕地睜開了眼睛,可終究還是沒有抵抗住身體里的毒素,再度暈了過去。
莫子桑探探鼻子,鼻息微弱,要是再不救估計就麻煩了。拿出隨身所帶的銀針,準備止血,手快靠近的時候硬生生地停住了,臉上露出了一個邪邪的笑。?“老頭子閑了好幾天,要不這個快死的玩意兒還是讓他救吧,不然他都要閑得發(fā)霉了!”自言自語一番,莫子桑轉身向院子走去。
院兒里有顆大槐樹,樹下的躺椅上有一老頭兒正翹著腿兒,握著個小茶壺,瞇著眼睛曬太陽。莫子桑腳一點地,借力騰空而起,落在大槐樹上,然后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條大蟲子,瞄了瞄,抬手正準備往莫神醫(yī)臉上扔去。
“你個臭小子又想被我抓來當小白鼠啦?最近那個癢癢粉我又提純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樣?!本驮诖藭r,莫神醫(yī)瞇著的眼睛睜了開來。
“別啊,義父?!蹦由i_口求饒,一臉討好,“孩兒可是一有好事兒就想著您老人家的。”
莫神醫(yī)一聽有好事兒,趕緊起來,放下紫砂壺,砸吧砸吧嘴,眼里露出精光?!肮院?,快點告訴義父,有什么好事兒,義父都無聊得長蘑菇了。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土匪也不出來打劫,鎮(zhèn)上也沒人打架斗毆,一下子搞得義父我都沒了病人醫(yī)治,空有一身醫(yī)術啊?!蹦襻t(yī)那幽怨的眼神看著滑稽極了。
“誰讓您要那么挑剔,小病不看,非要天天盼著醫(yī)那些半死不活之人,這么個小鎮(zhèn),一年能有幾個。再說了,您老人家剛剛不是要抓住我當小白鼠么,小白鼠可是不會說話的?!蹦由Uf完轉身就要走。
見這小子沒打算告訴自己,莫老頭討好地笑了笑?!鞍?,你又不是不知道義父幾斤幾兩,義父就會一點強身健體的拳,又不會武功,怎么可抓得住你。嘿嘿……義父說著玩兒的。乖徒兒,快快告訴義父有什么好事兒?”
想著救人要緊,莫子桑沒有多說什么,直接帶著莫神醫(yī)到了雜物間。
這莫神醫(yī)看到奄奄一息的黑衣人,興奮之情難以言表,可瞧見那一身夜行服又覺得有些不太妥當,萬一是十惡不赦之人怎么辦。莫神醫(yī)搜了一下,搜出一張被血染了大半的腰牌,上面標明這人是鄰鎮(zhèn)的捕快。雖說不愿和官府之人打交道,但是人命關天,莫神醫(yī)不再猶豫,趕緊止血,又從他袖子里面掏出幾顆藥丸讓其服下?!斑@小子的劍傷倒是無礙,關鍵是他體內的毒夠霸道啊,吃了我的保命丸應該能夠挺過這兩天。但是這毒我得仔細研究一下,你不要來打擾我啊?!闭f完撒腿就跑,一路狂奔到配藥室。
一天一夜過去,莫子桑和莫子衡很是詫異,義父還從未碰到過這么久都沒有配出來解藥的毒。第二天下午,莫神醫(yī)讓兄弟兩個將黑衣人抬到藥室,然后熬了一桶藥草,將黑衣人放了進去。這些藥草都是含有劇毒的,這樣以毒攻毒的狠法兒一般人倒是不敢輕易嘗試。
晚飯十分,莫老頭兒深吸一口氣,隱去一臉疲憊和不安打開房門。這時子桑迎了上去,悄悄說道:“義父,我怎么感覺府里一下子多了好些陌生的氣息,是……”莫老頭兒一斜眼,莫子桑把后面的話生生地止住了,默默跟著莫神醫(yī)來到飯廳。
莫子桑不知,此時莫老頭兒后背的衣衫都因為他那未說完的話而濕透。暗暗感嘆,這小子自小就對氣味敏感,突然多出來的陌生氣味如何能夠逃出他的鼻子,好在這一次他倒是乖巧,并沒有輕舉妄動。
此時莫子衡、張媽和安樂已經在飯廳等著了,莫子桑感覺今晚大家都有點奇怪,可又說不上到底哪里不對。子桑想起剛才義父的神情,聰明地選擇了不問,默默地吃著飯。
飯后莫老頭兒起身,打算繼續(xù)回去照顧黑衣人,并且再三囑咐莫家兄弟倆好好照顧安樂,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擾他。
就在莫老頭兒用完飯進入房間之后不久,張媽找到莫家兄弟,說是安樂舊疾犯了。平日里安樂病了都是莫老頭兒親自醫(yī)治,今晚卻是吩咐過無論什么情況都不能打擾他。想要等到莫老頭兒來救治安樂,估計不可能了。所以兄弟倆也顧不得男女大防,立馬來到安樂的閨閣,畢竟安樂每每發(fā)病都是兇險萬分,一分鐘都不敢耽擱。
莫子桑進去的時候,安樂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如土色,額頭布滿汗珠,呼吸有些困難。莫子桑微微靠近她,想要拿出被子里面的手把脈,剛剛觸到安樂的被子就覺得兩眼一黑倒在了床上。
莫子桑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身處一間禪房,莫子衡合衣坐在椅子上,閉著雙目,似睡著一般?!按蟾纭蹦由]p聲喊到。莫子衡睜開眼睛,猩紅的雙眼透露的傷心和憤怒?!按蟾?,我們?yōu)楹卧诖耍苛x父他們呢?安樂為何將我迷暈?”莫子桑雖說平時頑皮,可是心思卻相當細膩,而且也非常聰明。就在醒來看到莫子衡的樣子后,便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心道不好。
“義父和安樂、張媽已經死了,莫府也被大火燒了?!?br/>
“死了?你說義父他們死了?我不相信!”莫子桑一把抓住莫子衡胸前的衣服,雙目充血一般,似魔怔了不停地說著你騙我。莫子桑一直想著義父他們估計是受傷了或者走失了,完全沒有想過,也不敢想到死了這一條。
就在此時房門被推開,走進一個穿著紅色袈裟的和尚,也就五十左右的樣子,走到莫子桑面前,看著他瘋魔的模樣,緩緩開口,“就你這個樣子,穆老頭兒算是白死了,他還將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簡直可笑。我看就算是你知道了你的身份和身上所背負的重任也不會有能力去承受。”眼里的惋惜和遺憾以及鄙夷之色絲毫沒有掩蓋。
“父親!”莫子衡哀求,“子桑還小,她一時難以接受,先不要告訴她了,算孩兒求您了?!?br/>
“父親?大哥你不是孤兒嗎?怎么會……”莫子桑聽到父親兩個字的時候猶如被雷劈了一般。我的身份?”見莫子衡低頭不語,莫子桑放開莫子衡的衣服,轉向那和尚,似是請求他為自己解惑。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早一點知道也許對你是一件好事兒。穆老頭兒就是不聽我的勸,非要借口著等到你有能力保護自己時才告訴你,以至于這幾年把你像普通人一樣對待。我知道你義父是打心眼里更希望你能平平淡淡過一生,但這樣卻是害了你。殊不知,像你這樣的身份,何來平平淡淡可言,肩上所抗的責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能有任何遲疑地往前沖。雖說你義父抹下面子求虛空道人收你為徒,可是這幾年你除了醉心醫(yī)術,武藝卻沒有上過心,白白浪費那么個好師傅。唉,要是你能夠學得虛空道人五層功力,你和子衡二人也能殺出血路,救你義父一條性命?!?br/>
雖知道此事不能怪罪莫子桑,但是一想到穆老頭兒生前對她的縱容,和尚心里還是有一點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