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素兒身形單薄,她站在廳中央,筆直而又纖細(xì),像是一個紙片人,風(fēng)吹就能倒下。嬤嬤的話說完后她沒有動,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仿佛是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句話。
他醒了嗎?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就此不醒...還是,希望他脫離險境,活過來。
腦海里翻江倒海的復(fù)雜思緒,快要將她淹滅,只是希望,得到一個答案,這樣她就能從窒息中脫離。
指甲,漸漸掐進掌肉,她卻感覺不到任何身體上的疼痛。
嬤嬤不耐煩,“皇后娘娘問這么多做什么,如今陛下的事已經(jīng)與你無關(guān)了,快點,自己選一個一會老奴還得回去跟太后交差的。”
“娘娘,既然您自己不選,就別怪老奴給你選的難過的這條路子了。”
見姚素兒依舊不動,她的耐心終于告罄,冷哼一聲,親手取過白綾,讓兩個奴婢去壓著姚素兒。
看著步步緊逼而來的人,她沒有緊張,或者說,她連一點該有的表現(xiàn)都沒有,像是一個活死人一般,仍舊一動不動。耳畔嗡嗡直響,是翠青撕心裂肺的嗓音,脖間饒了一圈又一圈的白綾,不斷絞緊,呼吸逐漸困難。
她想,她或許應(yīng)該在跟翠青在說最后一句話的。
別哭,她是要去見她的孩子里,這個人世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她真的快支撐不住了。
“勒緊點,死透透了好回去交差?!?br/>
“是,嬤嬤?!?br/>
對著這段對話一落,下一瞬,脖間的束縛越發(fā)緊了,死亡的窒息彌漫,她漲紅了臉,喉間本能的發(fā)出咽嗚的聲響。
“住手!”
冷不丁的,一道暴怒的低吼聲響起,近乎頃刻間,死死箍住姚素兒的二人被人用掌力擊飛。沒了白綾的束縛,她再獲氧氣,捂住胸口,調(diào)穩(wěn)呼吸。
“娘娘!”翠青已經(jīng)撲了過來,哭著攙扶她起來,心疼不已。
她沖她搖搖頭,示意沒事,這才輕輕抬眸,去看門外趕來的那道身影,眼眶....幾乎本能的就泛了紅。
他沒死,只是顯然,情況并不好,面色慘白,就連唇瓣都沒有一絲血色,高大的身子都透著一股憔悴的不堪。
皇甫珩步伐蹌踉,由外向內(nèi)疾步而來,顯然是聽聞了太后要殺她之事,匆忙趕來的。他隨意披了一件墨色的衣袍,胸膛那灘明顯的深色,像是一簇火,灼燙著她的眼眸。
火辣辣的疼。
“滾!”皇甫珩沉眸冷呵,太后的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自然不敢逗留,連跪帶爬地離去。
就連翠青,也給他兇狠的趕了出去,直到整個大廳內(nèi),只有他們二人。
空氣,是凝滯的,冷漠又有僵硬,就像她的心,似乎再也鮮活不起來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龍延香,還有,那無法遮擋的血腥味。
“素兒?!被矢︾竦捻兄潦贾两K地映著她的容顏,見她脖間紅痕,他心疼不已。
姚素兒移開眸子,“你又何必救我?”
“我舍不得讓你死!”他咬牙,走近她一步,眸色沉痛,“之前的一切,就算是我的錯,也是我毫不知情犯下的過錯。素兒,你就不能原諒我,讓我們重新開始嗎?我們之間,好不容易解除了一切的誤會,難道又要因為這件事,讓我們彼此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嗎?”
他不甘心,他的內(nèi)心,并不比她好過多少,當(dāng)他得知自己的親身骨血是被他親手害死之時,他亦恨不得是殺了自己!
可是他不能,他還要補償她,補償這個他虧欠太多太多的女子。
“重新開始?”她含著淚重復(fù)呢喃,腦海中回想起他擁著她,與她構(gòu)畫未來的幸福,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痛楚。她搖頭,“回不去了,皇甫珩,我們回不去了。”
他不肯,語氣加重,隱隱發(fā)顫,“為什么?當(dāng)初宋逸塵傷了你,你尚可原諒他,你能待他如此寬容,那么我呢?素兒,我也是受害者,難道不是嗎?!”
他是殘忍的劊子手,同時,他也是最悲痛的受害者!
姚素兒卻輕輕笑了,笑容凄美,她用最殘忍的語言回答他,“因為他傷的我,還活著,而你傷的睿兒,卻死了?!?br/>
輕飄飄的嗓音,卻似無數(shù)的寒刀,向他洶涌刺來,血肉模糊的痛。
皇甫珩身子一震,搖搖欲墜,面色越發(fā)白透了。
他悲戚地望著她,眼神之中,仍含著絲絲希翼,“素兒....”
她卻轉(zhuǎn)過身,不去看他的表情,忍下喉間腥甜,說:“皇甫珩,現(xiàn)在你我之間只有兩條路,要么,你殺了我,要么,你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