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天氣陡變,大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
陸巡坐在黑暗中,扭頭望了望窗外,窗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到密集的雨點打在窗玻璃上……這該死的天氣,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這個時候下雨。
電腦屏幕上一片昏暗,雨夜中的監(jiān)控攝像機已經(jīng)拍不到什么了,只能看到雨點落在鏡頭外的玻璃罩上,陸巡抓著自己的頭發(fā)有些發(fā)愁,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環(huán)……這見鬼的天氣,好死不死竟然開始下大雨了,一場大雨有可能讓他設(shè)下的圈套出現(xiàn)破綻,讓他做的這些精心準備全部白費。
貝兒披著防雨布趴在樓頂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雨水浸透了,今晚會下這么大的雨同樣出乎了她的意料,樓頂上很快就積了很深一層水。貝兒趴在積水里,浸濕的頭發(fā)黏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發(fā)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重炮,你那邊情況怎么樣?”陸巡問,“要不要先下來?今天晚上可以暫時放棄行動?!?br/>
“我這邊一切正常。”貝兒端著望遠鏡,“行動繼續(xù),按照原計劃進行。”
陸巡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
“再等等,說不定這雨下不了多久?!迸⒄f,“可能到后半夜就停了。”
貝兒是個倔強的人,從來都不肯服輸,你要是讓她無緣無故地放棄行動她肯定是不肯的,但陸巡不想讓她在外頭淋一夜的大雨,盡管都是守夜,但陸巡好歹是坐在室內(nèi),而貝兒在樓頂上,身上只有一塊防雨布,那可真是任憑風吹雨打。
淋這么長時間的雨多半是要感冒發(fā)燒的,說起來感冒真是個奇怪的東西,蜂鳥獵殺小組的人不畏懼末日病毒的感染,但卻仍然會感冒發(fā)燒。
墓地隱沒在雨夜中,四周幾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貝兒慢慢移動夜視儀,大雨對她的觀察是個巨大干擾,冰冷的雨水可能會掩蓋目標的紅外熱輻射,所以女孩不得不集中精神,她身邊就架著那把AWM狙擊步槍。
安全區(qū)內(nèi)的兩位狙擊手,向來都是觀察員和槍手二合一,一個人同時扮演兩個角色。
陸巡也盯著電腦屏幕,圖像中滿是狂風中翻飛的雨點,這已經(jīng)沒法再進行有效的監(jiān)控和錄像了。
窗外是呼呼的風聲,大雨絲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劈頭蓋臉地拍下來,像是鋪天蓋地的海浪,陸巡都覺得這場雨大得令人生畏,鋼筋混凝土的大樓在這樣的暴風雨中都仿佛搖搖欲墜,像是漆黑海面上的航船。
陸巡忽然聽到了窗玻璃上噼噼啪啪的聲音,就像是有人在用石子砸玻璃。
“這是雨?”陸巡愣了一下。
“不,不是雨?!崩腺Z說,“這是冰雹,外頭下冰雹了?!?br/>
“冰雹?”陸巡吃了一驚,這還是他頭一次碰到冰雹,“SH市區(qū)內(nèi)怎么會下冰雹?”
“哪兒都有可能下冰雹,某些積雨云中蘊含著充沛的水分和強烈的上升氣流,在這種情況下就有可能產(chǎn)生冰雹。”老賈解釋,“我之前也沒有聽說過SH市下冰雹,但這個世界和你之前的那個是不同的,人類文明的消失讓地球的氣候發(fā)生了極大的變化。”
陸巡打開房門,他能看到冰粒子落在走廊上,細細密密的鋪了一層,小的直徑只有幾毫米,但最大的比他的大拇指還要大。
陸巡抬起頭,大雨夾雜著冰雹籠罩了整個城市,他原本還指望這雨下不了多久就會停,現(xiàn)在雨不僅沒停,連冰雹都下來了。
“這么惡劣的天氣待在外面太危險了,趕緊把那姑娘叫回來吧。”老賈提醒。
陸巡點點頭,正要試圖聯(lián)絡(luò)貝兒,電腦屏幕忽然閃了閃,視頻中斷了,只剩下滿屏的雪花點。
“這是怎么回事?”陸巡湊上來調(diào)試電腦和電纜,把接口插了又拔,但圖像沒有恢復(fù)。
“信號中斷了。”老賈說,“大概是攝像機那邊出了問題,大風刮動了數(shù)據(jù)線路的接口。”
“見鬼……今天晚上只能放棄了?!标懷矒u搖頭,“重炮,聽到?jīng)]有?暫時中止行動計劃,重復(fù)一遍,暫時中止行動計劃。”
耳機中無人應(yīng)答。
“嗯?重炮?”陸巡皺眉,“聽到?jīng)]有?暫時中止計劃,你也趕緊回來吧,這下冰雹呢,別待在外頭了……奇怪,耳機難道也沒有信號了?”
陸巡把耳機摘下來拍了拍。
窗外忽然響起沉悶的“砰”地一聲,陸巡的動作一頓。
“老賈?”
“沒錯,是槍聲?!?br/>
槍聲被漫天的暴風雨和冰雹掩蓋了,聽上去并不明顯,陸巡距離比較近,所以聽得很清楚,毫無疑問,這是貝兒開的槍。
陸巡戴上耳機,拄起拐杖就往外趕,一邊大吼:“重炮!重炮你那邊發(fā)生了什么?重炮?聽到請回答!”
下一秒鐘陸巡被門檻絆倒,摔了個狗吃屎,拐杖和耳機都甩出去老遠。
媽的,這兩條殘腿。
一連串槍聲在雨夜中炸響,一聲接著一聲,貝兒一共開了五槍,打空了一個彈匣。
陸巡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撿起耳機和拐杖,陸巡恨不得下一秒就趕到樓頂上去,但他偏偏拖著兩條殘腿。
“重炮!重炮!能聽到我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陸巡拄著拐杖疾走如飛,殘腿的潛力完全爆發(fā),這速度要是放在殘奧會上多半能捧個冠軍回來。
但貝兒仍然沒有回應(yīng)。
陸巡轉(zhuǎn)而聯(lián)系其他人,他一只手拄著拐杖一只手調(diào)整通訊耳機的頻道,陸巡再怎么身殘志堅,也沒法立即找到貝兒,所以他必須找人來幫忙……這個時候無論是誰,只要能第一時間趕到這里就行。
但見鬼的是他之前專門把執(zhí)行部全部調(diào)走了,還強調(diào)他們今晚不準踏進警戒線一步,這個時候距離最近的執(zhí)行部想趕到墓地都得花上五六分鐘。
“這里是執(zhí)行部部長陸巡!任務(wù)出現(xiàn)突發(fā)狀況!無論誰聽到我的話,都請立即聯(lián)系上校和執(zhí)行部!重復(fù)一遍,這里是執(zhí)行部部長陸巡……”陸巡抗著暴雨和冰雹,拖著傷腿一路疾走,黑燈瞎火的他什么都看不見,所以耳機的頻道也是憑記憶調(diào)的,他只能指望有人聽到他的求救,然后立即通知上校和執(zhí)行部。
耳機中傳來細微的沙沙聲,緊接著有人說話了。
“收到?!?br/>
陸巡心中一喜,還真有人聽到了他說話。
“這里是蜂鳥小組檸檬,已收到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