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匆匆回到家中,劉士禮見狀,奇道:“過兒,你怎么又把藥拿回來了,發(fā)生了何事?”
李過將方才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劉士禮,劉士禮聽了,面色凝重了起來。過了半晌,劉士禮緩緩道:“過兒,這藥我稍后親自送去吧,你也聽到了,官府開始懷疑我們,日后言行一定要謹慎,以免惹禍上身!”
劉士禮心里暗自尋思,千不該萬不該和鳳凰山的人扯上關系,這些人與官府為敵,和普通老百姓終究不是一路人,以后一定不能與他們再有來往。
陳巡檢的那番話一直縈繞在李過的心頭,要查自己的身世?會不會給家里那幾位親人帶來危險?一上午,李過都顯得心神不寧,醫(yī)書也看不進去,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些什么,他也不清楚目前的遭遇是否就是參與造反的預兆。
吃過午飯,劉士禮帶著藥,親自給劉大仁家送去。劉二妮收拾完碗筷,準備去田野打些豬草,李過不愿一個人待在家無聊,便提著籃子和她一同去。
雖然在劉二妮家也住了不少時間,因為時常和劉士禮出門看病,腳下的這些路也走過不少次,但今天似乎感覺不一樣。以前沒有發(fā)生現(xiàn)在這些事,心情很輕松,這一次總覺得步子有些沉重。
本來兩個人是并排著走,但劉二妮發(fā)現(xiàn)李過越走越慢,漸漸落后數(shù)步之遠,劉二妮停下腳步,又折身回來,關切道:“李大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嗎?”
李過看著劉二妮,認真道:“二妮,你有想過以后會離開劉家村嗎?”
劉二妮一時沒有搞清楚李過問這話的意思,疑惑道:“李大哥為何有此一問?”其實,劉二妮不太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畢竟已經(jīng)是大姑娘了,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嫁給一個男人,從而離開自己的父親,離開劉家村??墒?,這個回答是李過需要的答案嗎?劉二妮不知道。
李過眺望遠方的田野,喃喃道:“這么好的地方,也不知道還能待多久?”
劉二妮聽了這話,慌道:“李大哥,你是要回家么?”不過,她轉念一想,李過畢竟有自己的家,未來某一天他肯定會回去,只是那時自己也可以跟著過去么?劉二妮忽然有些惆悵,盡管過了這么長時間,她至今不清楚李過的心思,她甚至不確定李過有沒有讀懂自己的心思。
李過目光仍舊盯著遠方,搖搖頭道:“最近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擔心這種與世無爭的平靜生活會被打破,最后無法在這里落腳。”
劉二妮不明白李過為何會有這樣的感慨,她也循著李過的目光眺望遠方,鼓起勇氣回應道:“李大哥,不管未來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想與你和爹在一起!”盡管劉二妮也察覺自己的父親最近好像也是心事重重,但她一個女孩子,想法很簡單,只希望父親和李大哥平平安安就行,其他事情也未往深處想。
劉二妮的話使得李過的心頭一暖,他轉過頭看著劉二妮,笑道:“放心吧,二妮,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也不會丟下你和師父不管。也許我這輩子不會有太大的出息,但我絕不會讓你們父女受到欺負!”盡管劉大仁那伙人只是暗中盯防自己,但只要鳳凰山進村搶糧的事情落實,以后必然沒有安生日子,這些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江副千戶,劉家拒絕了他的提親,這個人一定會找由頭逼迫劉家就范。
劉二妮見李過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亦是甜甜一笑,故作不經(jīng)意地說道:“李大哥說話可要算數(shù)哦,千萬別以后有了嫂子就忘了我!”
李過一聽,有點手足無措。這丫頭什么思維,明明是在說一件略微傷感的事情,經(jīng)她這一說,反倒有點尷尬。李過怎可能不知劉二妮的心思,只是理智一次又一次告訴他,現(xiàn)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所以他從來不提感情的事情。
李過苦著臉道:“二妮,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現(xiàn)在無身份無地位,哪家的姑娘會看上我?再者,我現(xiàn)在只想跟著師父用心習醫(yī),等學了一身本事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盡管李過說的并非劉二妮最想聽的答案,不過他說了會繼續(xù)習醫(yī),就說明以后還是和自己朝夕相處,能日日陪著他,劉二妮已覺得滿足。
兩個年輕人在一起有說有笑,干起活兒來也動力十足,沒大多的功夫,兩人的籃子里已盛滿了豬草。李過肩上背一筐,手里提一筐,一路說笑著往家走。
才到家,李過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叔父李自成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劉家,正和劉士禮坐著聊天。
李過趕緊上前見禮,劉二妮也甜甜地喊了一聲“李二叔”,便去凈了手,然后給眾人泡茶。
李過又打量著李自成,這位叔父身板仍舊很結實,而且看上去比前幾次似乎要胖一些。李自成也打量著李家引以為希望的獨苗,小伙子精神很好,而且比受傷之前還要健壯,李自成心里著實高興。
李自成對劉士禮說道:“兄弟,我看過兒身板較之先前更為強壯,恐怕你費了不少心思吧!”
這話說的沒錯,李過受傷那會兒,劉氏父女可是操碎了心,照料極為周到,傷愈之后,劉士禮經(jīng)常用一些滋補的中藥材為李過調養(yǎng)身體,因而李過的體格越發(fā)強健。
劉士禮呵呵笑道:“那時家中恰好有一些藥材,就慢慢熬給他服用了,想來是大有益處的。”
李自成點點頭,道:“既然過兒回來了,我就說一說正事。我已經(jīng)和兄嫂說妥,準備去投軍,今日前來一來是看看過兒,二來是同你們道別的?!?br/>
李過一聽吃了一驚,急道:“叔父為何突然決意投軍?”李過依稀記得,歷史上的闖王李自成因為丟了驛卒的工作,生活無著才投軍,然后又因為軍餉的問題殺了軍官,最后走上造反的道路。如今,他計劃投軍,那接下來就是造反?說實話,李過并不愿意打仗,更不希望自己的親人因為戰(zhàn)爭而死。
劉士禮亦是不解,勸道:“李兄弟,如今世道亂,投軍未必是條出路啊!我聽人說,遼東的戰(zhàn)事愈來愈激烈,官兵吃了不少苦頭,增了幾次兵也無法取勝,要是投軍被調到那苦寒之地,該如何是好?”
李自成爽朗笑道:“此前,我兄嫂皆有此顧慮,我便打消了念頭,在家虛度了兩月有余,我越發(fā)覺得非投軍不可。如今世道亂不假,但有句古話叫‘富貴險中求’,我倒不是奔著封王拜將去,只是希望能為李家掙份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