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成癱在床上大睜著眼,又來了,他又來了。每次都是這樣,他對誰都冷冷淡淡,對什么事都漠不關(guān)心,好像什么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但偏偏,偏偏每次在他要放棄要放手要徹底放過自己的時候,他又這樣語氣親昵的來上這么一句,讓他又看見了光亮,以為前方還有路??傻人沧驳耐屡艿臅r候,卻一次又一次的被撞得頭破血流。
李玉成靜默了好久,突然一躍而起就往外面沖去,剛熟睡的李父李母被巨大的關(guān)門聲再次驚醒,忍了許久,李母魏旭玫還是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
李父李潤雨趕緊安慰道:“好了好了,阿成也不容易,我們多體諒體諒他。”
被冷風一吹李玉成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么,他居然跑到林楓他們住的酒店來了!
剛剛李玉成憋著一口氣想要來問問林楓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要把這些年來他的心神震蕩,他的痛苦掙扎,他的小心翼翼一股腦的全告訴他。但真正到了這里,他那口氣卻一瀉千里早已無影無蹤。
因為他看到,在不遠處有兩個身影。女孩子時而跳躍時而側(cè)身擺出不同的姿勢,臉上笑容明媚,即使隔著老遠李玉成都能感受到她的歡欣雀躍。
男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拿著相機給她拍照,即便女孩子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這樣一副美滿的畫面,加上他,又算什么呢?
李玉成深吸了幾口氣,即使一直以來都給自己打著預防針,即使從來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這個畫面總是會出現(xiàn)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但真的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還是沒有辦法笑著離開。
這邊李玉成喪著臉讓司機師傅往回開,不遠處的林楓終于忍不住了,站起身冷漠道:“可以了。”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說罷就把手里的相機往前一扔,也不管對方有沒有接住,直接轉(zhuǎn)身走了。
唐婉反應敏捷的把相機撈到懷里,對著離開的背影做了個鬼臉道:“略略略~不就拍個照嘛,小氣鬼!”
說完又打開相機看起成果來,一邊看一邊贊不絕口道:“這專業(yè)的就是不一樣哈,比那些路人拍得好多了,還好我剛剛留了個心眼!”
林楓和唐婉回酒店的路上,唐婉總算找到機會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為什么她會突然成了他的女朋友,為什么林楓剛剛說到了股份,為什么她明天要跟他一起回A市?
一連串的問題砸向林楓,他只言簡意賅的回道:“阿成以為他的股份現(xiàn)在在手里,還以為現(xiàn)在是我女朋友,別拆穿就是了?!?br/>
“憑什么?”
是啊,憑什么啊,這些年她夾在這兩個男人中間已經(jīng)夠難受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走了一個李玉成,她憑什么還要因為他蒙受這些“不白之冤”?憑什么她要為李玉成的“自以為”買單?
林楓還是一句話:“過兩天我會回家一趟。”
唐婉沉默了一會兒道:“成交?!?br/>
兩人回到酒店后,唐婉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什么不告訴他?”
林楓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了聲“晚安”,唐婉聳了聳肩回了聲“晚安”關(guān)了門,管他呢,她樂得看這兩人再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個幾圈。
但沒一會兒林楓又來敲了她的房間門,問她:“阿成有沒有聯(lián)系?”
剛問完她手機就“叮”的一聲,正是李玉成問他們有沒有到酒店,唐婉登時覺得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
林楓可沒感覺到自己所帶來的困擾,說道:“讓他找我?!?br/>
唐婉拿起手機就要回復這幾個字,林楓攔住她道:“別讓他知道。”
“……”
唐婉這下是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面前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這兩幅面孔的?在她面前不要臉至極,偏偏還要維持著李玉成面前的矜持形象。
但唐婉很快想到了對策,只是覺得不能這么便宜了林楓,所以點頭爽快應道:“沒問題!”
林楓點了點頭,也沒說聲“謝謝”就要走,唐婉趕緊拉住了他的袖子,但也只有一瞬而已,很快就放開了,林楓微微蹙眉看著袖口,一言不發(fā)的看著她。
唐婉也自覺自己有些失禮,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后說道:“我出來旅游還沒拍照片呢?!?br/>
林楓一陣訝然,如果沒記錯的話,群里面都快被她刷屏了。唐婉也想起來這事,臉稍微紅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又理直氣壯道:“那些都是風景照,我說的是我自己的?!?br/>
“也有?!?br/>
林楓反駁,唐婉駁回:“那能叫照片嗎?都沒拍出我十分之一的美來!正好今天月色不錯,周圍景色也不錯,待會兒去給我拍幾張夜景照?!?br/>
林楓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很想問問她是怎么看出月色不錯的,但唐婉威脅道:“不然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br/>
于是林楓毫不意外的答應了下來,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等待無果主動出擊的給李玉成發(fā)了通電話后,這才跟著唐婉來到了街上。
唐婉喜滋滋的看著這組照片,她唐婉什么都會,就是不會拍照,自拍十張里有九張都是糊的,剩下一張根本看不出來是她本人??闪謼骶筒灰粯恿?,他好歹也是經(jīng)過系統(tǒng)的學習的,拍的照片當個頭像那是綽綽有余的。
李玉成看著唐婉在朋友圈Po出的那組照片一夜無眠,曾經(jīng)他是坐在林楓旁邊的那個人,但現(xiàn)在他坐在了他的對面;曾經(jīng)他是陪他一起拍照的那個人,但現(xiàn)在他成了路過的那個人。曾經(jīng)他的位置,現(xiàn)在有了另一個人,她還會一點一點的占據(jù)更多的位置,直到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李玉成越想越覺得煩躁,翻來覆去好久都沒有睡意,直到天亮他爸媽都出門上班之后,他才擁著被子打算睡一覺。
睡意鋪天蓋地涌來的時候,手機“嗚嗚”的震動起來,李玉成動了動手指想去拿,但很快就放棄了。管他呢,愛誰誰,反正不會是林楓打來的就是了。
但下午醒來的李玉成瞪著手機上的未接來電發(fā)神,還真是林楓打來的!并且還罕見的接連打了五次,另外還有一條短信:我到機場了,呢?
李玉成:“???”他當然是在家里了!
李玉成糾結(jié)了半天還是沒打電話過去,只是回了一個“嗯”字,對方?jīng)]有再回復,這段對話還未開始便已宣告結(jié)束。
李玉成洗了把臉準備出去找點吃的,一進客廳才發(fā)現(xiàn)他媽媽已經(jīng)回來了,正跟著電視上的老師做瑜伽,見他出來,哼了一聲道:“起來了?”
李玉成有些心虛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個,有點不舒服,所以多睡了會兒,媽,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學校沒課了?”
魏旭玫是大學教授,平時課也少,只不過她這人一向是閑不住,即使沒課了也要在學?;斡茙兹υ倩丶遥岳钣癯梢矝]想到居然會這個點在家里碰上她。
魏旭玫“嗯”了一聲道:“外面天氣不太好,就先回來了?!?br/>
李玉成看看外面的艷陽高照,附和道:“確實是。”
魏旭玫做完了最后一個動作,拍拍手站起身來,李玉成趕緊幫著她把瑜伽墊子給收起來。廢話,李玉成現(xiàn)在可是備遭嫌棄的大齡無業(yè)好吃懶做剩男,還不表現(xiàn)得殷勤一點,等著挨罵嗎?
魏旭玫難得沒有罵他,反而關(guān)心道:“餓了沒有?”
李玉成猶豫著自己該說餓還是不餓,說不餓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也欺他媽,說餓那得到的肯定是一堆冷嘲熱諷外加一句:“我也餓了,去做點什么吃的來?!?br/>
多年來深諳老媽套路的李玉成還沒猶豫好,他的肚子先泄露了秘密,“咕咕”的叫了兩聲。魏旭玫立刻一臉鄙夷,李玉成尷尬道:“是有一點餓,媽想吃什么,我去……”
“行了,坐那兒等著吧,想吃什么,蛋炒飯?”
魏旭玫邊說邊往廚房走,李玉成愣了一會兒才道:“火腿炒面可不可以?”
魏旭玫隔著玻璃門飛來一個凌厲的眼神,警告他:有的吃還挑!
但到底還是拿出了兩根火腿切了起來,李玉成還是覺得震驚給他爸打電話問他們家是不是中獎了,怎么他媽媽今天心情那么好,居然還親自下廚給他做吃的。
李潤雨在工地上吵得很,大聲嚷道:“說什么?中獎?中什么獎?李玉成我告訴啊,再苦再難咱都得過下去,但要是碰那東西,那可就是更苦更難了??!我跟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白吃的餡餅,這些都是……”
李玉成趕緊掛電話把他爸爸的嘮叨隔絕在電話那頭,他一直很好奇,他媽媽是教授,他爸爸是包工頭,按理來說他們組合起來應該是嚴父慈母的形象,但為什么從小言傳的是他爸,身教的是他媽?
這時魏旭玫已經(jīng)炒好了面并且端了出來,李玉成越發(fā)覺得今天的魏旭玫有點反常,對他過分的寬容了,甚至還在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
李玉成感動的看著那兩個荷包蛋,說道:“媽,我對雞蛋過敏。”
“……忘了?!?br/>
“……”
魏旭玫臉上有一絲尷尬,但很快又說道:“沒事,吃一個試試,說不定這些年過去早就好了,要實在是過敏,給爸留著?!?br/>
“……”
李玉成覺得自己剛剛真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