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素這份欲說未明的心情并沒有保持太久。

    陸小鳳的口無遮攔終究還是為花滿樓惹來了些小麻煩。但花滿樓就是花滿樓，雖然陸小鳳的話不客氣，卻絕不是信口開河。蕭秋雨和獨孤方前來尋釁的決定，實在是個巨大的錯誤。

    蕭秋雨刺出無聲無息的一劍，卻被花滿樓折斷了三尺精鋼長劍。看到這情景，連靈素都忍不住有些可憐起這兩人來了――他們蒼白的臉色讓人輕易就能看出他們被打擊到了何種地步。

    可他們對花滿樓下這樣重的手，確實是太惡毒了。靈素心下憤憤，到底不曾對眼前怎么看都不順眼的兩人出手。因為他們是花滿樓的對手。她相信花滿樓，也尊重他。

    這個夜晚，注定了幾人心中都不平靜，有人忐忑，有人欣喜，有人沮喪，可夜色一掩，便這剩下了寧靜與平和。

    上午，單薄的鞋底踏在那被曬得微微發(fā)燙的青石板上面，整個人從腳底往上開始暖了起來。他們三人此刻正走在大城的街道上，兩邊店鋪尚未全開，顯得有幾分冷清。

    陸小鳳向他們說明這時來此的目的：“你們不常行走江湖，所以可能并不知曉。江湖中有兩個很奇怪的老頭子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來所有奇奇怪怪的多，他都知道一點，另一個本事更大，無論你提出多奇怪困難的問題來、他都有法子替你解決?！?br/>
    靈素確實不知道，但花滿樓卻不然：“你說的是大通和大智？”

    陸小鳳稱是。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陰涼的屋檐下，見到了一個方頭大耳、穿著樸素的和尚。這是一個任何人見了都會贊一聲老實的和尚。

    但事實上，人不可貌相這句古語實在有道理極了。靈素沒料到這樣的和尚竟然會去妓院，這種地方不該是陸小鳳這樣的人才會常來常往的么？

    靈素心中的納罕無人知曉，陸小鳳已自老實和尚口中得知，他在妓/女歐陽情那處遇到了孫老爺，而那和尚也一邊口中念著佛向佛祖懺悔，一邊爬著離開。靈素看得目瞪口呆，只覺生平未見。這是一個跟她師傅無嗔大師全然相反的和尚。

    “孫老爺是何人？”花滿樓的聲音拉回了靈素的注意力。

    提到孫老爺，陸小鳳的興致明顯高了許多：“那可是個比我還大的大混蛋?！膘`素對此嗤之以鼻。

    陸小鳳摸了摸他的胡子，接著說道：“孫老爺的全名叫做龜孫子大老爺?！?br/>
    “這名字倒是新鮮，他為何叫這么個名？”見花、程二人都被引起了興趣，陸小鳳方才接著說道：“因為他自己常說他自己沒錢的時候雖然是龜孫子有錢的時候就是大老爺了。他又恰巧姓孫，所以別人就索性叫他孫老爺。無論誰要找大通大智，都必須先找到他。因為除了他，沒有人知道大通大智的行蹤?！?br/>
    “他只憑著這個本事，一輩子也就吃喝不愁了?！膘`素不由得也感嘆了一聲。

    “沒錯，”陸小鳳對靈素贊同地點了點頭，“這個人花起錢來比誰都兇，所以他大老爺總是做不了三天，就要變成龜孫子，等到沒錢付帳時，他就把自己押在那里，等著別人去贖，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了十幾年，有時候想想，連我都要佩服他了?！?br/>
    要尋歐陽情，就得進那怡情院。這是個妓院。

    花滿樓不愿讓靈素進這院子，哪怕靈素是個很厲害的姑娘，她依舊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姑娘家進妓院不論在哪里、在什么時候，都不是很好的事情?？伤植环判撵`素一個人呆在這妓院外，在他心里，靈素是個很好的姑娘，獨自一人呆在這妓院外，誰也不應該放心。

    最后，去見歐陽情的人變成了陸小鳳一個――雖然靈素也覺得陸小鳳應該挺喜歡這樣的安排。――花滿樓與靈素在妓院外的茶樓一邊品茶一邊等他。

    對花滿樓的保護，靈素并不覺得被小瞧了。事實上，她已經覺得和花滿樓在一起的她，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渴望被保護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那些江湖紛爭、爾虞我詐都變得好遠。這是從小到大靈素都不曾經過的，屬于普通人的溫情。靈素覺得在花滿樓的身邊，溫馨愉悅都變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了。或許這就是師傅讓她來到這個古怪世界的緣由。

    “大通和大智真的什么都知道么？”靈素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嗯，據說這世上從沒有他們答不出的問題?！睂τ陟`素時不時冒出的問題，花滿樓素來不厭其煩，“但這世上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們，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我今日也才知道，這孫大爺是唯一一個可以找到他們的人?！?br/>
    花滿樓并不是一個熟悉江湖的人，對于他所不知道的事，他從來不介意坦然承認。但只要他知道的，靈素想知道的，他從來對靈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靈素猶豫了下，還是接著問道，“我們要去探查的那三人呢？”這個問題一問出，靈素便有些忐忑起來。大通大智或許還可以說是不熟江湖，但是珠光寶氣閣的閻鐵珊、富甲天下的霍休卻不僅僅是江湖中人，這天下不認得他們的人卻是沒有的。

    花滿樓似有所覺，伸手揉揉她的頭，笑著對她說道：“閻鐵珊是天下珠寶最多的人。他的珠光寶氣閣開在山西，他也自稱是山西本地人。我雖未見過他，但我三哥、五哥做生意時卻是和他打過交道。聽聞他是個精打細算的商人，好吃面食，無醋不歡。他身邊還有個霍大總管霍天青，那也是個年少成名的、輩分極高的絕頂高手。”

    靈素聽得入神，花滿樓卻停下不再繼續(xù)說，只是示意靈素拿起茶桌上的杏仁餅，邊聽邊吃。晨起趕路至今，那一份粥點已是消化殆盡，趁著這機會正好休息吃點東西。

    “這獨孤一鶴是峨眉劍派的當代掌門。他自創(chuàng)了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將刀法的剛沉猛烈，融于峨眉劍法的靈秀清奇之中，可稱得上是當今武林少見的絕學?！被M樓喝了口茶，又說道：“至于大金鵬王說他是青衣樓的首領，這話真?zhèn)紊行枰炞C。這青衣樓共有一百零八座，每座又有一百零八人，但凡在這樓中有名的人物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故而這青衣樓是近些年崛起飛快的一股龐大勢力，只要是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幾乎就沒有做不成的。偏偏這樣的青衣樓還十分神秘，沒有人知道它在哪，也沒有人知道它的首領又是誰。”

    “那霍休呢？”靈素頷首表示明白，又笑著追問道?！疤煜碌谝桓蝗说拿柈斦鎸嵵撩麣w？他可是睡在金子里？”

    花滿樓被靈素難得的孩子氣給逗笑了：“這大概就要問陸小鳳了。陸小鳳的至交好友遍布天下，這霍休恰巧便是其中一個?！?br/>
    “江湖上說霍休是一個怪僻卻又富有的老頭。他的財富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但他偏偏不喜歡和人應酬?！被M樓笑著搖頭，接著剛才的話頭繼續(xù)道：“連他最親近的屬下也不知道他的蹤跡。只有他愿意，你才能找到他?！?br/>
    “他們的武功都很高？”靈素聽著聽著，笑容漸漸隱沒不見，“你……們此去，可是會有危險？”

    “你別擔心，我……們都不會有事”花滿樓又輕輕撫了下靈素頭頂，語氣溫和，“我的武功或許不及他們，卻也不弱。況且此去還有其他幫手?！?br/>
    “嗯”靈素心中仍有擔憂，可也乖巧地應道。“他們三人武功有多高？”

    “陸小鳳常說，這天下武功大成，境界巔峰的人只有五六人，獨孤一鶴與霍休便在其列。”花滿樓怕靈素焦急，加快了語速。“另外還有少林方丈大悲禪師、武當長老木道人，白云城主葉孤城和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這西門吹雪，便是我們要去尋的幫手了?！?br/>
    花滿樓與靈素這邊廂說說笑笑，好不快活。那邊陸小鳳已是得到了孫大爺的下落，自怡情院大步邁出，直直向兩人走來。靈素見陸小鳳臉色平淡，倒絲毫沒有逛過妓院后該有的模樣，實在叫人有些吃驚。

    “我是個混蛋一等一的大混蛋，空前絕后的大混蛋，像我這樣的混蛋一百萬個人里，也找不出一個?！比艘贿~進瀟汀院，就聽到自樓上傳來的大喊大叫。

    “這人可真有趣，我從沒見過這么說自己的人?！膘`素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沒見過，”花滿樓附和道，“孫老爺？”

    后面這句是在問陸小鳳，陸小鳳挑起了他右側的兩道眉毛：“正是，清楚自己是混蛋的人其實并不多?！?br/>
    孫大爺其實已經站不起來了，他醉得幾乎有些迷糊。但恰好靈素在這，又恰好靈素是個大夫，更恰好的是靈素是個想讓人醉倒就讓人醉倒、想讓人清醒就讓人清醒的好大夫。

    所以此刻，孫大爺已經十分清醒地坐在馬車里，聽著陸小鳳說要尋大通大智，并神色正經地與他們約法三章。

    他們用四錠五十兩重的銀子，換得了大通大智的四個答案。雖然證明了金鵬王朝確曾存在，受命的四個重臣也確實如金鵬王所說，分別為王族上官謹、大將軍平獨鶴，司空上官木和內庫總管嚴立本?？傻降祝B大通大智這號稱無所不知的人物，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動西門吹雪。

    如果有了難解的愁事，許多人會選擇找個能吃美食、喝好酒的地方來排遣。陸小鳳也不能免俗，所以他們此刻正在那以酒香食美出名的“上林春”。

    魚羊雙鮮、燒牛肉、塌鍋茄還有一碟五梅鴿子，再加上一壺上好的竹葉青，在平時三人對著這一桌美食只怕除了專心品嘗再生不出其他念頭。可如今認真品嘗的卻只有靈素，以及因為靈素的添菜而認真清掃碗中食物的花滿樓。陸小鳳正以牛嚼牡丹的姿態(tài)，用竹葉青解渴。

    “沒有法子。就這四個字，就要了五十兩銀子?！标懶▲P并不小氣，但再大方的人花了五十兩銀子買了個“沒辦法”的答案，也是沒有辦法不惱火的。

    花滿樓夾了筷子塌鍋茄到靈素碗里，淡淡笑著道：“難道真就沒有法子了不成？”

    “他武功絕高，聰明絕頂。自十五歲起出手就沒人能從他劍下全身而退。”陸小鳳苦笑：“他不求人，也沒有人能求動他。請將法他不為所動，激將法他視而不見，這樣的人，你又有什么辦法打動他？”

    正當三人一籌莫展，悶悶地吃著菜、飲著酒之時，門外突然跌跌撞撞闖進了一個血人。

    他們從沒見過有哪個人可以留出這樣多的血，血是從十七八個地方同時流出來，頭頂上，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嘴里，全身上下。來人的五官、身體、四肢都被血染透，讓人看不見他的樣貌、衣著，他直直地跌在了花滿樓他們桌前。

    反應最快的是靈素，她以金針自來人的人迎穴而起，直扎至腳背俠溪穴，不過眨眼功夫，來人身上已布滿了金針。血人已是全身浴血，陸、花兩人一時也看不出他是否已經止血。靈素自懷中掏出了藥瓶，倒出兩顆小指粗細的黃色丹丸，左手扼住來人兩腮，右手將藥丸投進對方口中，合上下顎，頭向后昂，藥丸已是喂下。此時靈素方沖二人點頭，示意暫時穩(wěn)住此人性命。

    血人猙獰扭曲的的臉稍微緩和，只是被割斷一半的咽喉里發(fā)出的荷荷聲，猶如漏氣的風箱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陸小鳳此時已認出來人，正是那斷腸劍客蕭秋雨！

    蕭秋雨似乎掙扎地想要對陸小鳳說些什么，但他已經是說不出話。他流著血的眼睛因著急睜得幾乎要裂開。這時候花滿樓蹲到了蕭秋雨的身邊，握住了那只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的手。

    “寫到我手上吧?！彼穆曇艉艿停捛镉曛粚懥藘蓚€字便再也撐不住，昏了過去。

    陸小鳳見此低咒了一聲，如飛鳥一般飛出店門。

    待陸小鳳回來，靈素已經收了金針，將蕭秋雨傷處敷藥包扎完畢，并另開了方子為蕭秋雨祛除體內殘毒。

    “是青衣樓?！标懶▲P的面色很難看，從沒有過的難看。手中拿著一對銀鉤和一張招魂幡一般的黃布條，上面以鮮血寫的字看來觸目驚心“以血還血！這就是多管閑事的下場！”

    靈素和花滿樓都知道，此事一出，陸小鳳必會請出西門吹雪。像陸小鳳這樣牛脾氣的人物，總是經不得威脅的。

    果然，“我們去找西門吹雪去！”陸小鳳的腳下都像是踏著風，“若他一定不肯出手，我就放火燒了他那萬梅山莊！”

    作者有話要說：短小君想要和我復合，我狠狠地拒絕了他。

    差點沒頂住/(tot)/~~

    改錯字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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