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和老八事前計(jì)劃做的不錯,春闈的事一項(xiàng)一項(xiàng)這么過來,很是順利。

    開場的這天,天氣特別好，早春的陽光燦爛明艷，天藍(lán)的映的人都清爽幾分,沒有風(fēng),不冷不熱，剛剛好。

    只是天氣再好,也壓不住考生的緊張。他們大都面色嚴(yán)肅，目不斜視,時不時默一段書，等著檢驗(yàn)。

    老四和老八不是主考官判文的,但他們是整體負(fù)責(zé)人,這天也來的早早，坐在正堂看著底下人對考生們一一檢查，驗(yàn)身。

    這個驗(yàn)身，當(dāng)然是查看有無夾帶小抄之類的，表現(xiàn)咱公正公開么。

    你別說還真有這傻的，想各種方法夾帶。縫在里衣接縫處的，粘在腳底鞋底的，寫在身體隱秘部位的……各種各樣。

    有個人把老八逗樂了。

    這人有點(diǎn)小聰明，他把小抄粘在別人脖領(lǐng)下面……估計(jì)覺得這個地方不太好找，有可能混的過，好放也好拿，一搭肩的事，就算沒混過，那也是別人夾帶不是他夾帶。

    可是這人不知道是不是題字習(xí)慣了，小抄下面居然還署了名……

    這種不打自招想暗度陳倉結(jié)果也沒逃的了的……

    老八一口茶噴出來，咳的一張臉通紅，心說他該夸這人聰明呢還是笨呢。

    老四淡定的看了看胸前的水珠，拿帕子來擦了，“你是阿哥，注意儀態(tài)?！?br/>
    老八一口茶噴到老四胸前時就想著糟了，老四這人好潔，一準(zhǔn)生氣跟他掐，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皇家尊嚴(yán)何在……沒想到他居然就這么清淡的讓這事過了……

    老八瞪了老四半天，說不出話。

    老四又舉動驚人，竟然嘴角翹著似笑非笑調(diào)侃似的，“怎么，我臉上有花？”

    老八一口茶又噴了出來……

    他實(shí)在不能理解這個人……

    檢查完，考生都入場了，主考官佟國維這才趕到。

    老八微微挑眉，懶洋洋問，“喲，佟大人這么忙哪，監(jiān)場都趕不及，要不要我跟皇阿瑪說說，找個人替您把這事辦了？”

    佟國維擦汗，“參見四爺，八爺。瞧八爺說的，這不趕上背運(yùn)，一大早事不斷，好在終于及時趕到?jīng)]誤了事，這點(diǎn)小事就別上奏皇上了，八爺你多擔(dān)待。”

    老四也明顯不高興，但事不能壞了，就微皺了眉，“時辰差不多了，小八勿需介懷太多?！?br/>
    “我哪敢啊，佟大人大人物啊，四哥都得護(hù)著，小八可不敢生事，來，佟大人您請著……”老八一臉嘲諷的笑。

    佟國維當(dāng)下汗都出來了……心說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嘴上沒個把門的，把名次內(nèi)定的事說了，搞的最近天天一堆人圍著他的門口，哭著喊著要行賄，這要是給皇上知道了還得了！人在官場，這種事無奈，自己有分寸，皇上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要是過了，鬧的灰頭土臉了，他就前程難保了……

    而且他哪能想到，一向脾氣好笑瞇瞇的八爺，怎么就要挑他刺了？他看看老四，再看看老八，覺得肯定是自己點(diǎn)背撞槍口上了。

    傳聞二位爺關(guān)系一直不睦，沒準(zhǔn)就是他們倆又杠上了他又趕巧到了……這么一想，他就說，“奴才謝四爺體恤，不過下官著實(shí)做的不妥，事后會親自向皇上請罪，還請八爺以春闈為重，一切容后再稟。”說完還看了老四一眼，那眼神有點(diǎn)想讓老四道歉的意思：不管您做了啥讓八爺不高興了，這會兒趕緊搞定，里頭事還多呢！

    老四嘴角一抽，各種不舒服，怎么就又是他的問題了，他剛剛也才被噴了一胸的茶水好不好！

    老八看夠了，滿意了，也就笑瞇瞇說話收了，“那一切有勞佟大人了?！币院蟮膽蜻€得靠他唱呢，可不能為難大了。

    這一考，就是三天。

    主考官們換著班監(jiān)場，老四老八派了侍衛(wèi)輪流守著，只要不出什么突發(fā)事件，沒有人來鬧事，就能一切順利。

    好在天隨人愿，春闈進(jìn)行的很順利，當(dāng)考生們陸續(xù)離開，封卷收尾都好了，老八松了一口氣，終于完了，這回把他累的……他要回去睡死。

    偏偏老四那混蛋不滿足他的愿望……

    他以觀察后效的原因，把他拉了出來，逛夜市。

    京城春鬧的時候很熱鬧，尤其考完了的這一天。這天考生們大都是下午完了回去睡一覺歇歇，到了晚上剛好出來玩，考完了一身輕么，所以夜市很熱鬧。

    老八非常不理解，老四要看就自己來好了，為什么偏偏拽上他，他好累了……走不動了……

    老四臉上看不出什么興趣盎然的意思，只是他步子始終如一，走這又走那，看到好玩的東西會看老八一眼，像是在問他那個怎么樣，如此動作重復(fù)下來，老八懂了，老四他何止是想逛，他簡直太有興趣太想逛了。

    他也很想跟他翻臉，但是呢，在家里怎么著都行，在外頭，阿哥面子丟不起。他們是從貢院出來的，一路跟著一票跟他們一樣換了裝的侍衛(wèi)，有貢院的有康熙的也可能有其他人的，一點(diǎn)也不秘密。

    在這么不秘密的時候，兄友弟恭是必須的，他不能跟他吵架。

    雖然老四眼光一如既往的差，品位一如既往的糟，看上的玩意兒一如既往的讓人不感興趣，他也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笑瞇瞇的搖頭表示不好看不喜歡等各種情緒……

    他們倆就這么一路走下去，頭頂是高高的圓月，路邊掛了各種大小的紅色燈籠，姑娘小伙的身影穿插交錯，攤販們叫賣聲音此起彼伏，白白的霧氣氤氳，模糊了彼此的表情，突然間，是誰拉住了自己的手，溫暖的，有力的，仿佛只要握著，就永遠(yuǎn)不會迷失方向……

    差不多一條夜市走完了，老八彎著腰拄著膝蓋喘氣，“你……到底……想……做什么……”

    “找東西……”老四又發(fā)現(xiàn)一根青竹做的短笛，很精致小巧，邊上綴了小巧的如意結(jié)，“這個怎么樣？”

    老八突然明白過來，如果他一直搖頭下去，老四估計(jì)還要拽著他邊走邊年，于是他很大力的點(diǎn)頭，“不錯不錯，很漂亮！非常漂亮！”

    “喜歡？”老四看著他，眸內(nèi)盛著銀色月光，仿佛真的很高興。

    “嗯嗯很喜歡！多漂亮的小東西！”老八也一臉欣喜的看著老四，去買了吧買了吧，買了咱好回去，爺真受不了這折騰了，不行了……

    老四果然走過去，把笛子買了下來，還很細(xì)心的欣賞，欣賞完點(diǎn)頭，指尖溫柔輕撫笛身，“喜歡……”之后他轉(zhuǎn)身，“累不累？我們回去吧?！?br/>
    “……好?！崩习撕喼睖I流了，就等你這句話了啊……爺不是累不累，爺是累死了啊……

    回去途中，老八就想，如果他這時候要求下四哥背背，老四會不會像那夜一樣背他？可是今天沒借口……偏偏又這么累……

    老四握著那桿短笛，就想，不知道小八累不累？真想再走會兒，讓小八累一點(diǎn)……不知道他累時，會不會像那夜一樣讓他背？如果他想就好了……

    他……樂意至極。

    老四把老八送到房間，老八直接趴床上了，揮揮手，“謝四哥，你回去吧，我就睡了。”

    “好好洗漱過再睡?！崩纤囊矝]什么留的借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句什么，就轉(zhuǎn)身走了。

    老八還真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不過穿著衣服睡總是不大舒服，于是月影西斜時，他醒了。

    他打著哈欠準(zhǔn)備去方便下脫了衣服再接著睡，突然看到桌上好像有什么東西……

    他揉揉眼睛，走過去……

    竟是那枝短笛。

    它靜靜的躺在桌上，映著窗外的月光，有種溫潤到說不出的美。那個小巧的紅色如意結(jié)，緊實(shí)的綁在笛子上，微碧襯著大紅，明明應(yīng)該很俗的顏色，竟說不出的和諧美好……

    放在這里……是買給他的？

    老八拿起笛子把玩，突然想起老四走前說了句話來著，他當(dāng)時很困沒注意，這下想起來了……

    他說，生辰快樂。

    今天，竟然是他的生辰……

    因?yàn)檫@些天太忙，他幾乎忘了這事，兩個額娘倒是一直有派人來請讓他空了過去，尤其昨晚和今早，他偏偏忙的……

    沒想到，老四竟記得。

    那么晚上……走那么遠(yuǎn)……竟是在為他選東西？

    ……

    老八盤腿坐到椅子上，手上轉(zhuǎn)著竹笛，很氣老四。有話怎么不直說，直接說出來會死??！害他累的跟狗一樣！

    禮物什么的，他可是來者不拒不會拒絕的，這回趁著春闈名次內(nèi)定這事，他都暗地里做了點(diǎn)手腳賺了點(diǎn)小錢……呃重點(diǎn)不是這個，而老四這個人……

    真的太令人煩躁了。

    老八冷哼一聲，把竹笛往一邊柜子里一丟，沒再管它。

    這事他沒跟任何人提起，第二天見了一臉正常的老四，他亦一臉正常的回應(yīng)。

    等他再看到那只竹笛，是很多年以后的事。

    很多年后，光陰流轉(zhuǎn)，物是人非……

    老八是想借著這回春闈搞事的，針對佟國維和老四，事實(shí)上他也這么干了。

    放榜前，老八上了折子，說此次春闈人數(shù)眾多，主考幾個恐忙不過來，不如多派幾個文官幫著去品評，品評的人多了，名次確定的就更精確。

    康熙準(zhǔn)了。

    本來就算人多了，佟國維也是可以處理好這事的，偏偏老八搞事，又找機(jī)會讓高福耍了個小手段，讓他忙不過來。于是評卷開始時，佟國維不在場。

    老八就提了個新建議，反正人多么，就評出來前三十的卷子所有人都看，然后給它打分，最后分?jǐn)?shù)疊加，最高分那個，就是榜首，以此類推。

    當(dāng)然基本上幾次春闈采取的也是差不多的方法，也都是大家一起品評，最后確定名次，可是五個人評和三十人評的結(jié)果，那是差很多的，尤其是這次……

    于是當(dāng)佟國維趕著來參加評卷時，大家已經(jīng)照這個法子開始了……

    不能挽回的結(jié)果就是，名次出來，跟當(dāng)初那個內(nèi)定名次當(dāng)然不一樣。

    其實(shí)能內(nèi)定，也證明這個人是才學(xué)的，沒才學(xué)的佟國維也不敢收銀子，總得找個差不多的排名字，要弄個草包，哪哪都說不過去。

    佟國維還沒補(bǔ)救呢，老八就把榜放了。這榜一放，那些有才學(xué)因?yàn)槟承┦滦赜谐芍竦?，一看名次不對，就覺得被人坑了。怎么，爺有才，爺也有錢，還給你了，你明明答應(yīng)怎么怎么著的，最后還沒辦好，這是怎么的呢？

    一個人如此不能怎么樣，一群人如此就可鬧大了，尤其當(dāng)初這風(fēng)聲出來也不算特別秘密。

    考生們就鬧了起來。

    他們有些人去砸了佟國維家的大門，有些人去鬧了貢院，有些人到處散消息弄的人心惶惶，這事就丑大了。

    偏偏鬧時老八不在場，他在年羹堯兄妹那……

    老四一看事情不對，事大了大家都要糟，趕緊去找老八商量怎么解決。

    他當(dāng)然知道老八在哪，但他到時，老八居然正抱著年家妹妹……

    他一怒，瞇了眼就跟老八杠上了。

    有時候就算有理智的人，事情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他也是會偶爾失控的……

    這么一耽誤，康熙那就知道這事了。

    康熙是真知道，自古考場舞弊，肯定是會出點(diǎn)事的，這回就是讓老四老八歷練下，讓他們知道知道世情世態(tài)，正正心態(tài)，以后好辦差。但他真沒想到，竟然出這么大事。

    第一個，他就想到佟國維身上，這老狐貍這回做過了，尾巴也沒藏好。

    第二個，他就想到老四身上，老四這孩子一直是眼里不容沙子的，心氣太正也太死，老這么著不行，以后會吃虧，就是想讓他看看世情，他偏偏聽不進(jìn)……這事跟他有關(guān)？

    第三個，他想到老八，覺得老八挺聰明的孩子，怎么就……

    到底怎么回事！

    他叫來一干人員，挨個問了，也大概了解了。

    這時，他仍然不是很怪阿哥們，小么，拎回來敲打敲打罰一罰，再教教當(dāng)有問題時怎么解決，下回學(xué)著做好就行。

    但是他把事都理清了，怎么解決都布置了，那倆孩子還沒回來！

    這就不對了。

    自己做錯了，怎么能沒事人似的不關(guān)心不在意，不速速來請罪？

    康熙面色陰沉的叫了武穆過來，揮手讓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武穆回來的倒快，事情很容易弄清楚，四爺八爺為了一個市井女子，打起來了。

    康熙頓時火冒三丈，正事不做，還為了市井女子打架？真行啊……

    “去把這倆不孝子抓回來，給朕圈了！”

    康熙對兒子管教算是嚴(yán)格，但是也不會太過分，可是這倆兒子，這才多大，他還想著好好教呢，倆人都會為女人打架了！

    真是教的太少了啊……

    康熙頭一回對兒子們的事這么生氣，也是頭一回氣的說出圈了兩個字來。而且這事吧，雖然阿哥做的不好，但著實(shí)沒到圈了了的地步。

    底下一票大臣大眼瞪小眼，武穆更是咬著牙不知道往哪動，這到底是圈啊，還是不圈啊……

    圈了，回頭皇上一后悔，朕要你圈你就圈？朕那是一時氣話！就算君無戲言，也分氣頭上沒氣頭上！再把自己收拾了……

    不圈吧，真真是君無戲言，皇上說出口的，那就是圣旨，不能不從的……

    但這又不能問康熙，他總不能說，皇上，臣沒聽清，您再說下，真圈？要不再考慮考慮？那不找死！

    武穆無法，把目光投向跟了康熙二十年的李德全：李公公，您瞧這……

    李德全這人相當(dāng)精，很會做人，他會在合適的時候給別人各種人情，以便有需要的時候，別人也能拉自己一把，當(dāng)然，不該參與的事他是堅(jiān)絕不參與的。

    他朝武穆無奈的努嘴：照辦吧。不過皇上還是心疼兒子，你給人伺候妥當(dāng)點(diǎn)。

    武穆看了李德全的眼色，目光沉重的去照辦了：抓兩位阿哥去宗人府。

    這邊武穆還沒看到老四老八那呢，后宮可翻了天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后宮是不得干政，但是人打聽各種消息可靈通，朝堂上尤是。有時候后宮和朝堂是根本分不開的，哪宮主子娘家勢力如何，也是皇上要各種考慮平衡的。

    再說這消息也壓不住，康熙也沒想著壓，把事解決了是正道。

    所以這會得到消息的延禧宮，那叫一個亂啊。

    高福連滾帶爬撲到老大腿上，“爺……您得救救我們八爺，皇上那還求您去說說情……”又去給惠妃磕頭，“都怪奴才今天沒跟著爺，不然也不會出這么大事，爺身邊沒都沒個貼心人跟著……”說完又哭天抹淚的給良貴人磕頭，“良娘娘千萬保重身子，可別這么哭，回頭爺回來了心疼……”

    他這還沒鬧完呢，老十十四來了。

    老十一邊往里跑一邊喊，“惠娘娘八哥真的被皇阿瑪圈了？”

    十四拽著老十的袖子擦鼻涕，“嗚嗚嗚……八哥要死了……嗚嗚嗚以后沒人陪小十四騎大馬了……”

    老十狠拍他額頭，“我不是陪你騎過！啊不對，我是來問八哥的……八哥怎么了？”

    十四：“嗚嗚嗚八哥要死了……”

    老十：“八哥怎么了……”

    高福：“嗚嗚嗚都怪奴才……奴才今早就該跟著爺出門的，可爺說今天不用奴才就真沒跟……娘娘您們賜奴才死罪吧……”

    良貴人紅著眼睛掉淚，坐立不安瞧樣子就要往外沖，“我去皇上那求情！”

    老大個傻的也跟著，“我也去！”

    “都消停點(diǎn)！”惠妃一拍桌子，“急什么！事先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