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在街上瀟灑地走著。

    嚴(yán)冬，天氣冷得很，他卻只單單一件薄薄的單衣。

    再者一個貴族公子年初日大清早沒有在家，不似一般滿腦肥腸的貴族少年躺在床上春秋大夢顯得奇怪，況且墨雨還在這不是他這種貴族少爺該來的貧民區(qū)游蕩。街上行人很少，沒人認(rèn)識他，也沒人有閑工夫理他。

    每天都在街上遇到成千上萬個陌生人，誰會在意誰是誰，誰有什么故事。

    墨雨眼神飄忽不定，涼風(fēng)吹來，他夾緊了脖子，昨日下的雪雖然化了些，殘存的冰雪依舊吮吸著僅存的溫?zé)帷?br/>
    在南墨雨身后不遠(yuǎn)處，有幾個人盯著他，說不上鬼鬼祟祟，但是在這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幾個人一字排開的走，顯然形跡可疑，不知他們是誰。盯著這類富家公子打劫的其實也不少，只是成功的不多，或者成功之后有好下場的不多。

    墨雨頭也不回，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卻在路口瀟灑地轉(zhuǎn)了個彎，拐到一條小巷里，巷子不寬，兩邊是平民住宅。

    盯著南墨雨的幾個人如影隨形，默默地跟著走進了小巷。

    墨雨從容不迫，在蜿蜒的小巷里一直朝前走，遇到岔口也沒有停步，還不時抬頭看看已經(jīng)褪去磚紅的屋瓦和蒙蒙亮的天。

    左轉(zhuǎn)右轉(zhuǎn)，不緊不慢，道路漸漸窄了，屋子卻愈來愈多，都是低矮的瓦房，泥墻掉落了一地的灰。

    墨雨停下腳步，死胡同，前面沒有路了，兩邊還是破舊的住宅，前面又是低矮的平房。他轉(zhuǎn)過身，看著跟著自己的幾個人。

    “跟了這么久，跟到巷子里，又個個面露兇相，打劫的都只有這種低級方案嗎？”墨雨撲哧一笑，對著面前幾個彪形大漢說。

    幾個人見墨雨停住了腳也就停下來了，看墨雨不僅不懼反而調(diào)侃，心中雖然不爽但是也沒輕舉妄動。

    “墨少爺，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們只是奉命來給你傳話的?！逼鋵嵰粋€為首的道。

    墨雨忍不住又笑出聲，英俊的臉龐笑起來有種奇特的魅力。

    “我倒不知道我還有不該得罪的人，你們這些來討命的狗腿子說話都一個模樣?！蹦曜旖且琅f揚著，桀驁不馴。

    對面的幾個人沉默不語，一排站開，這條后無退路的巷子顯得擁擠不堪。

    “我不在意是誰派你們來的，我見過你們這樣的狗腿子多了去了，不過你們看起來倒是最不濟的幾個?！蹦夏瓯砬檩p松，毫不在意。

    “哼，馬上就叫你說不出話了?！睂γ嬉粋€沉不住氣的開口了。

    “老三！”為首的人回頭瞪了一眼。

    “好了好了，你們也別老三老五的了，來吧?！?br/>
    幾個人都看向南墨雨，朝墨雨走去。

    ……

    墨雨又瀟灑的從小巷里拐出來，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小巷深處，幾個大漢東倒西歪，一條腿搭在另一人的臉上，一張臉貼在一光屁股上，還有幾個呈大字型仰面朝天，各個不省人事，且褲子都沒了，光溜溜的下半身。

    墨雨眼神恍惚，似乎剛才什么也沒發(fā)生過，漫無目的散步在冷清的街上，太陽還沒出來，也許今天不會出太陽了，天有點灰，可能還會下雪吧。

    “什么？你還說他們是城東一霸，什么鬼市五兄弟！連褲子都沒了還鬼市五兄弟！”馬爾諾朝著王守大吼道，聽到消息的時候就差點要從椅子上掉下來。

    “少爺，這……他們不一定沒有教訓(xùn)那個墨雨，也許他也有損傷呢。”王守站在一旁解釋。

    “有損傷？！他們幾個連褲子沒了都不知道，我還能指望他們也扒了那個混蛋的褲子嗎！”

    王守心里苦笑。

    “少爺，墨家可是連老爺也不愿意得罪的大家族，我們還是罷手吧，那個墨雨的身手在都城里恐怕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br/>
    “哼！”馬爾諾臉上寫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暴躁和兇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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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嵐羽府。

    嵐羽葉一大早就被召去軍統(tǒng)處，才剛回到嵐羽府。

    “少爺，出什么事了嗎，您一大早就出去?！毙觳妽褂鹑~回來趕忙過來問道。

    “西林那邊出了點事，徐伯，我得去一趟西林了。”

    “喔……少爺您又要去西林，這次多久會回來呢？”徐伯點點頭接著問。

    嵐羽葉轉(zhuǎn)頭看向徐伯，思考了稍許。

    “徐伯，這次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

    徐伯遲鈍了一會兒沒明白，“喔”了一聲。

    “西林那邊被人襲擊了，雷風(fēng)和雷厲他們兩個都死了，邊防軍死傷大半，現(xiàn)在帝國一時找不到人頂替他們的位置。帝國這些年花在軍防上的心思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沒有后備軍，沒有培養(yǎng)將領(lǐng)人才，所以我得去西林了，直到帝國能有人頂替我在西林，不知道會呆到什么時候?！睄褂鹑~毫無保留，耐心地說。

    “我知道的少爺?！毙觳c點頭，神色黯然，稍許才又問，“那您什么時候走?！?br/>
    “徐伯，這次我希望你能跟我走?！?br/>
    “少爺……”徐伯看著嵐羽葉，臉上寫滿復(fù)雜。

    “當(dāng)年我離開都城無所顧忌，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你和小楓都隨我去西林吧?！睄褂鹑~道。

    徐伯欲言又止。

    “少爺，我在嵐羽家，算上楓小少爺，已經(jīng)喊了三代人少爺了，我這輩子都服侍嵐羽家，我想在嵐羽府終老?！毙觳従彽卣f，臉上皺紋清晰可辨。

    “我明白您在擔(dān)心什么，少爺，當(dāng)年老爺?shù)那榫骋踩缒话?。您帶上楓少爺去西林，我一把老骨頭，再活多久沒什么區(qū)別，沒什么好威脅的。”徐伯微笑。

    嵐羽葉沉默地看著徐伯，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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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家。

    剛在外面散完心的墨雨大搖大擺進了大門。

    墨玉堂獨自坐在前廳，手上拿著一盞剛沏的茶，看到從外頭走回來的墨雨，動聽的聲音傳來。

    “啊雨，這么大早就出去了？”

    “玉堂哥，你也一早就醒了嗎？”墨雨朝堂兄笑笑，回答道。

    墨雨是個惹事少爺，墨家的家長看到他頭都大了，好在他雖然成天滋事卻沒捅出什么大簍子，家長教訓(xùn)教訓(xùn)他也就算了。誰也不知道墨雨到底在想什么，每天不務(wù)正業(yè)，跟他結(jié)仇的富家子弟排隊都能從君府門口排到都城門外，多數(shù)人不敢報復(fù)是因為墨雨是墨家的少爺，墨家又不是其他小貴族能得罪的，掉了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但是墨雨從不為非作歹，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其實是非常有正義感的，也許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劫富濟貧，只是他從來不敢劫自己家的富。墨家的家長對他好言相勸，軟硬兼施都沒辦法。在武秋，一個十六歲的人就已經(jīng)是成人了，窮苦人家的孩子十六歲時大多就已經(jīng)在為生活而勞碌，在貴族家庭一個十六歲的人也應(yīng)該幫著家族打理事務(wù)，只是墨雨每天除了出門閑晃、滋事，卻什么也不管。

    墨雨很聽堂哥墨玉堂的話，算是尊敬，或許因為是同輩，他們很說得來，墨玉堂對這個堂弟也愛護有加，在墨雨惹了事后經(jīng)常幫著他向家長求情，家里的事情也幫著打理了大半，虧得墨家這一代有墨玉堂，否則墨雨怎么能當(dāng)瀟灑少爺。

    “年初日也這么早就出門啊，不是又去惹事了吧？”墨玉堂笑瞇瞇地看著南墨雨。

    “出去散散心，順便教訓(xùn)了幾個來報仇的傻大個?！蹦曜侥嫌裉门赃?，沒有因為勝了幾下拳腳而又絲毫得意。

    “你已經(jīng)十六歲了啊雨，昨天伯父問我能不能給你在監(jiān)察部安排個差事。”

    “別聽我爹的，我不想靠你的關(guān)系在監(jiān)察部當(dāng)差，何況我也不想去監(jiān)察部。”墨雨眉頭微皺，毫不在意。

    “嗯，我也知道你不想來我這里，我替你推脫了，不過伯父讓我來勸你做點正事?！蹦裉玫穆曇袈犉饋碛肋h(yuǎn)都不像在說教。

    “我什么也不想做，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做什么事?！?br/>
    “不想在這個地方？”墨玉堂微笑看著墨雨。

    “這個腐朽不堪的地方，官商狼狽為奸?！蹦陱谋亲永锖叱鰩讉€字。

    墨玉堂不說話，看著墨雨，讓南墨雨覺得，這么說是不是讓這個堂哥不高興了，他說的腐朽不堪好像包括了很多方面，也許堂兄誤會了。

    “玉堂哥，我不是說你……”墨雨趕緊解釋。

    “啊雨，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你想要什么呢？”墨玉堂認(rèn)真地看著墨雨。

    想要什么，墨雨也說不出什么，他不想被束縛，不想順著父親給他鋪的路走，他看其他的大少爺不順眼，看不過眼別人欺負(fù)弱小，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墨玉堂看他的堂弟語塞，沒有接著問，也沒有等待回答。

    “早上軍統(tǒng)處召集了會議，西林那邊被襲擊了?！?br/>
    墨雨兩眼放光，唯恐天下不亂?！氨灰u擊了？”

    “對，雷厲和雷風(fēng)都死了，邊防軍只剩下一千多人是完整的。剛才的會議決定讓嵐羽將軍去西林接替邊防的工作?！?br/>
    南墨雨一個機靈，“嵐羽將軍要去西林！”

    “怎么了？你看起來好像很希望西林被襲擊啊?！蹦裉寐冻鲆饬x不明的笑。

    “不是不是?！蹦陮擂蔚匦α藥茁?，擺擺手，站起身，又朝著大門口走了出去。

    “你又要出門嗎？”墨玉堂朝堂弟的背影道。

    “家里太悶，我出去透透氣?！蹦陙G下一句話，又跨出了門。

    墨玉堂微笑，自語道，“不是才剛回來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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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雨從墨家出來，徑直朝嵐羽府走去。

    到了嵐羽府，嵐羽府的傭人也認(rèn)得墨雨，沒有通報便讓他進了嵐羽府。

    到后院里，墨雨看到嵐羽楓閉著眼直直站著，南墨雨好奇心起，躡手躡腳走到嵐羽楓身后，輕輕抬起腿朝嵐羽楓的屁股踹去。

    一腳踹空，嵐羽楓已經(jīng)閃到一旁回身飛腿踢了過來。

    “哎呀！”一聲慘叫回蕩在平靜的嵐羽府上空。

    “墨少爺？。”

    嵐羽楓有些慌張的跑過來扶墨雨，墨雨偷襲不成，反倒毫無防備被反擊在地，幸虧左手擋住了，沒想到嵐羽楓個頭小力氣不小，一腳踢來全身都快散架了，墨雨心中的驚奇大于身上的疼痛。

    “沒事，是我自己不好?！蹦旯恍Γ[隱生疼的屁股和發(fā)麻的左手。

    “墨少爺，你這么突然來我還以為是誰呢……”

    眼前的嵐羽楓居然害羞了，有些不知所措。

    “別叫我墨少爺了，要是不介意就叫我聲大哥吧，我只比你大幾歲。”墨雨笑道。

    “好，大哥。”

    南墨雨愈發(fā)喜歡這個小兄弟了，笑得不知不覺。

    “小楓，你這幾天不見，功力見長啊?！蹦觊_口就管嵐羽楓叫小楓，跟有些怕生的嵐羽楓截然相反。

    “我爹教我的?！睄褂饤饔行╈t腆地說。

    墨雨哭笑不得，這個嵐羽小少爺如此害羞，和當(dāng)日在集市上大展身手時的少年英雄判若兩人。不論是身份地位或是天賦身手，嵐羽楓完全可以是個蠻橫驕傲的貴公子，卻出落得如此性格，和馬家少爺一比，天差地別。

    “墨少爺啊，真是稀客。”嵐羽葉的聲音傳來，嵐羽葉從屋里走了出來。

    “嵐羽將軍，打擾了?！蹦暌妽褂鹑~出來，恭敬道。

    嵐羽葉微笑?！坝惺裁词聠幔俊?br/>
    “嵐羽將軍，我想隨您去西林?！蹦甑故侵苯亓水?dāng)，說明了來意。

    嵐羽葉有些詫異?！半S我去西林？”

    “對，晚輩聽說嵐羽將軍要去西林，所以希望能隨您一起去?！?br/>
    “你是聽監(jiān)察部長說的吧?！睄褂鹑~微笑。

    “是的，玉堂哥告訴我的。我愿意從普通士兵做起！希望能隨您一起去西林?！?br/>
    “這可不是去玩啊?！睄褂鹑~正色。

    “我知道，但是晚輩仰慕嵐羽將軍已久，想隨嵐羽將軍去西林歷練自己，我會從普通士兵做起的，希望將軍成全。”墨雨抱拳，深深鞠躬。

    “為什么？你在墨家好好的當(dāng)你的大少爺不是很好嗎，何況以你的身份，何必做個普通士兵呢。再說，你父親同意嗎？。”嵐羽葉反問道。

    一陣子沉默。

    “這不關(guān)我父親的事，我希望走我想要的路。”

    嵐羽葉看著墨雨，眼前這個少年的眼神真誠，心中感慨，不禁露出笑。

    “在我手下當(dāng)兵可不容易啊?！睄褂鹑~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