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己，生日過不過都沒有區(qū)別。

    江程離訝然，轉(zhuǎn)頭看著江程息，弟弟側(cè)躺著，帶著點嬰兒肥的臉壓在枕頭上，嘴唇是鮮嫩的粉紅色。

    也許是剛洗了澡的緣故，也許是因為其他什么，總而言之現(xiàn)在的江程息在江程離眼中特別的有魅力，幾乎是一瞬間，江程離就覺得自己口干舌燥了。

    他喜歡自己的弟弟，并且那種喜歡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親情，但曾經(jīng)的自己只是想遠(yuǎn)遠(yuǎn)地在一邊看著，畢竟他是程息的哥哥，而程息也一直把自己當(dāng)做親人，他不能也不敢讓弟弟背負(fù)著哥哥的愛戀，可現(xiàn)在他卻似乎看到了希望。

    如果現(xiàn)在的程息知道他并不是自己的親生弟弟呢，如果他和自己一樣也有那樣的經(jīng)歷的話，也許一切還有希望？

    畢竟現(xiàn)在的弟弟沒有愛上王平，也似乎對楊宇產(chǎn)生了厭惡，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真相。

    江程離心跳得厲害，他看著眼前的弟弟，幾乎抑制不住想要將他擁入懷中的沖動。

    江程息在感情上其實一直很遲鈍，否則前世的時候他也不可能被王平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盡管江程離的眼神時那么的明顯，江程息卻依舊沒看出半點端倪。

    他扯開嘴笑了，眼睛瞇起來，無比的慵懶卻又帶著點孩子氣，江程息說道：“等哥哥生日的時候，我一定要送你件好禮物。”

    青年的聲音柔軟清冽，就這么縈繞在江程離耳邊，江程離轉(zhuǎn)過頭來，借著床頭那點微弱的燈光仔仔細(xì)細(xì)地描摹著江程息的輪廓。

    江程息笑了：“哥哥，睡吧。”

    江程離嘴角繃直，最后卻還是沉聲應(yīng)道：“好。”

    弟弟還記得他的生日，并且還要送給他一件禮物，這對江程離而言實在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心里卻涌出一股暖意。

    如此便是最好了吧。

    他閉上眼睛放空心思，就這么讓自己陷入了濃重的睡意之中。

    27相處

    窗簾被清風(fēng)吹起,“簌簌”地響著，清晨的暖陽透過玻璃窗,拂到床上人的眼上。

    鵝黃色的被子被胡亂地甩在一旁，江程息側(cè)躺著,手壓在枕頭下面,淡薄的眉毛因著突然傳進(jìn)來的陽光而微微皺著。

    早晨的太陽不刺眼卻也有些熱度,照在人的臉上暖暖的癢癢的，江程息閉著眼睛,烏黑濃密的扇形睫毛抖了又抖，終于還是不情不愿地掀了起來。

    他翻了個身，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就這么平躺在床上,伸出手來捂住眼睛,江程息頭腦還有些混沌。

    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第二天了吧。

    白色的窗簾晃動，眼睛有些干澀，江程息瞇起眼睛，他似乎看見窗臺旁站著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窗外，窗簾吹到他身上，那人卻像一尊雕塑一般紋絲不動。

    江程息耷拉著眼皮子，撐著手坐起來，他吸吸鼻子，就這么盯著窗口的雕塑看。

    “雕塑”卻突然轉(zhuǎn)過頭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泛出一個笑來，江程息怔愣，眨眨眼再眨眨眼，他伸出手來抹了抹眼睛，卻還是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

    江程離轉(zhuǎn)身就看見弟弟這副呆愣的樣子，心里頓時覺得好玩又好笑，他走過去，沖著正使勁擦眼睛的人笑了：“程息，還沒睡醒嗎？”

    這句話倒是把一直搞不清楚狀況的江程息給炸清醒了，他捏捏了手心，刺痛的感覺終于趕跑了那些迷糊的眩暈感，江程息抬頭看著哥哥，早起的他帶著點鼻音，說出來的話也是有氣無力：“哥哥，你還在?。俊?br/>
    在江程息的記憶里，哥哥總是很忙，前世的時候他常年呆在國外，現(xiàn)在的他也很少有時間呆在家里。

    早上起來看見哥哥還在房間里，這對江程息而言是個不大不小意外。

    江程離笑了，清晨的暖陽給他的臉上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他就這么站在床邊，沖著坐在床上頂著一頭亂糟糟頭發(fā)的江程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今天哥哥休息，在家里陪陪家人。”

    這個“家人”除了江程息還有誰？

    江程息這才從迷糊的睡意里徹底解脫出來，他盯著江程離的臉，帶著點不可思議，又帶著些受寵若驚，一張臉先是呆愣，接著便在這個清晨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江程息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好。”

    這種單獨相處的時光對于兄弟倆而言是彌足珍貴的，江程離是江家的支柱，這個大家族和外界的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身為大當(dāng)家的江程息總免不了要出去會見各色各樣的人，他要與那些或狡猾或殘暴或虛偽的人斗智斗勇，見招拆招。對于江程離而言，休息根本是妄想，如果不把全部精力放在和這些如狼似虎野心勃勃的人虛與委蛇上，他們江家也許早就被各方妖魔拆吃入肚了。曾經(jīng)的他熱愛這種爭斗，全心全力地投入江家的事業(yè)里，他成功了，他將這個本來就雄踞一方的大家族變得更加強大，但他卻也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而現(xiàn)在江程離不想重蹈覆轍。

    兩個人一起吃完了早飯，江程離開始坐在椅子上看書，江程息也乖巧地陪著哥哥，黑背被放了出來，此時正被江程息抱上了沙發(fā)，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任由自己的主人擺弄。

    一切都很安靜，直到一聲清脆的鈴聲陡然響起。

    江程離把書放到膝蓋上，轉(zhuǎn)頭看著弟弟。

    沙發(fā)上的青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一雙眉毛在看清上面的號碼后深深地皺起來，隨后他將手機往桌上一扔，抬頭看著江程離，嘴角噙笑：“打錯了的。”

    江程離濃眉微微擰起，卻也沒再說什么，他沖江程息笑了笑，拿起腿上的書，有下沒下地翻了起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可以裝作看不見。

    那通電話是王平打來的，然而江程息在看見屏幕上的號碼的一瞬間就直接掛斷了，順便也把自己的手機設(shè)成了靜音。

    黑色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卻不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江程息微微抬著下巴，垂簾似的睫毛隱住他眼里的神色，他就這么垂眼看著桌上的黑色手機，嘴角突然上揚，露出一摸森冷的笑意來。

    看來王平依舊不死心，江程息現(xiàn)在一想到這人的嘴臉，喉嚨里就犯惡心，他不想被這人騷擾，更不想讓哥哥對自己產(chǎn)生誤會。

    一切的可能都必須被掐死在搖籃里，江程息攤開手掌，掌心里暗青色的筋脈隱約可見，看來他得換張手機卡了。

    桌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江程息斜著眼睛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一眼，屏幕上出現(xiàn)的并不是那串熟悉的號碼，而是另外一個名字。

    江程息抬眼看了看哥哥，江程離正低頭看著書，手指捻在薄薄的紙頁上，緩緩地翻開一頁又一頁，屋子里被陽光照得亮堂，江程離嘴角微微上揚，遠(yuǎn)遠(yuǎn)地便是一副好看的畫卷。

    江程息站起來，走到哥哥身邊，輕聲說道：“哥哥，我去下廁所。”

    江程離自然是點頭了，他眼角露出溫和的笑意，轉(zhuǎn)頭看著自己的弟弟：“去吧?！?br/>
    剛剛那通電話絕對有問題，兄弟倆心照不宣，誰也不戳破這件事。

    江程息拿起手機，走到廁所，他輕輕帶上門，后背倚在洗手池上，等那邊再一次打來電話的時候接了起來。

    “二少，我們在醫(yī)院看到了楊宇?！?br/>
    那邊人的聲音渾厚冷漠，江程息卻連眉毛也沒抖，他低頭看著地上被擦得透亮的瓷磚，眼里平淡如水。

    “然后？”

    “他去找了王平?！?br/>
    這倒真是有趣了，江程息抬眼，嘴角上揚：“他為什么去找王平？”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隨后道：“屬下愚昧，猜不透這其中的道理，所以才來請教二少?！?br/>
    江程息伸手揉了揉脖子，語氣依舊平淡：“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只需要按照我的交待在醫(yī)院里看著王平就行了。”

    他轉(zhuǎn)過身來，擰開水龍頭，透明的水流立刻“嘩嘩”地流了出來，江程息扯下毛巾，就這么看著那干毛巾逐漸在水里被浸軟：“有任何奇怪的人到醫(yī)院來找王平的話，都要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那邊連聲應(yīng)是。

    江程息掐掉電話，把手機往洗手臺上一扔，拿起水里的毛巾，狠狠地擰了擰，然后覆到自己臉上。

    水是冷的，毛巾也是冷的，濕冷的毛巾觸到江程息冰涼的臉上的一瞬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唯有寒意才能讓人清醒，江程息喜歡這種感覺，也樂于為自己制造這種徹骨的寒意。

    這世的他阻止了楊宇和王平本應(yīng)該有的見面，卻沒想到這兩人最后還是有了交集。楊宇去見王平，顯然不可能是為了探望他，畢竟這世的二人之前從未見過面，也互不相識，江程息心下有了思量，楊宇去找王平絕對沒什么好事，說不定楊宇很有可能是想借著王平踩自己一腳。

    江程息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漸暗淡，重生之前的他，畢竟和王平相識了兩年，也一廂情愿地愛了兩年，盡管現(xiàn)在的自己已經(jīng)看清了這人，也不會再為這個外人而無意識地傷害愛自己的人了，可這兩年卻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

    如果楊宇有意在這上面做文章，如果王平又像前世那樣愛上楊宇的話......

    江程息眉心擰起，他不會也不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抬頭看著玻璃鏡子，江程息眼里一片晦暗，卻又堅定森冷。

    從洗手間出來后，江程息眼里又恢復(fù)了原先的溫和，走到客廳里，江程息剛站在門邊上的時候就看見了背對著自己坐著的哥哥。

    這個樣子的哥哥溫暖，也很讓人心安，江程息斂去了眼里的神色，嘴角扯出一個笑來，他走到沙發(fā)邊上，趴在地上的黑背瞧見了主人立刻站起來甩起尾巴，吐著舌頭做出一副邀寵的樣子。

    江程息彎下腰，揉了揉黑背的脖子。

    江程離說是在看書，其實更是在享受和弟弟相處的時光，他轉(zhuǎn)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很是溫柔：“我們兄弟倆好不容易有時間相處，今天也就別管那些煩心的事兒了，過來陪哥哥說說話吧?！?br/>
    江程息招手，他嘴角帶著笑意，眼角有那么一絲絲微不可見的細(xì)紋，江程息走過去，借著金色的陽光，哥哥眼角的細(xì)紋幾乎立刻就刺痛了他的眼。

    這些年哥哥為自己操了多少心啊，一時間江程息有些沉默，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微微上翹，江程息沉默不語的時候總有股說不出的憂郁，這時候江程離看到的就是個周身散發(fā)著點落寞氣息的孩子。

    江程離不明白江程息的心思，他只以為這孩子又開始擔(dān)心那些有的沒的事情，擔(dān)心自己不要他了。

    心里微微嘆了口氣，江程離站起來，把站在那邊的孩子拉了過來，江程離捉著他的手，拉著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就像一個父親拉著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

    “程息，別亂想?！?br/>
    江程息抬頭，哥哥正看著他，江陳離眼里雖然依舊充滿溫柔，這時候卻也顯出了擔(dān)憂。江程離眼里的神情過于明顯，這種表情讓江程息心里猛地一顫，哥哥在為自己擔(dān)心，前世的時候哥哥眼里也溢滿了這樣的神情，可那時的自己卻只覺得哥哥在和自己作對，在阻擋自己追尋自由。

    江程息恨不得甩自己一個巴掌，當(dāng)年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哥哥保護(hù)自己，為自己鋪好了路，可自己卻傻傻地不領(lǐng)情，還認(rèn)為哥哥這樣是不顧自己的意愿。

    他抬眼看著看著江程離，喉結(jié)滾了滾，話剛要說出口的時候，門口卻突然走進(jìn)來了一個黑西裝。

    那黑西裝一向公事公辦，就像沒看懂現(xiàn)在的情況一樣，他彎下腰，直接道：“大少爺，澳門那邊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人了，只要傅隆明不?；?，新賭場就可以馬上開建?！?br/>
    28勇氣

    這突然冒出來的一遭打得江程息措手不及,他將話咽回肚子里,安靜地退到一邊。

    江程離看了眼弟弟，眉頭輕輕皺了下,江程息抬眼,眼角翹起來，給了哥哥一個安慰性的笑容：“這件事挺要緊的,哥哥你別擔(dān)心我,還是先處理賭場的事兒吧?！?br/>
    黑西裝筆直地站在一邊,低頭垂目,恭恭敬敬。

    江程離聞言卻是在心里輕嘆了口氣，今天說好了要放下其他事情,和弟弟安安穩(wěn)穩(wěn)地渡過一天，卻沒想到會有人突然找上來。

    賭場的事情很重要,江程離也不敢怠慢，這時候他只好轉(zhuǎn)過頭去，朝那黑西裝點點頭：“說來聽聽?！?br/>
    黑西裝得到了江程離的指示，立刻開始報備了，他言簡意賅，開門見山道：“澳門那邊聯(lián)系好了人，地址也選好了，并且也和那里的各方人員打好了招呼，只是傅隆明這邊還沒表態(tài)，到老賭場看了看，我個人覺得傅隆明似乎有異心，接下來該怎么辦，還請大少您明示?！?br/>
    這邊江程離和黑西裝說著生意上的事，那邊江程息坐在沙發(fā)上逗著黑背玩兒，他看上去漫不經(jīng)心，手在狗的背上有下沒下地摸著，耳朵卻在留意著那邊的談話。

    聽到傅隆明有異心的消息后，江程息眼神暗了暗，這老狐貍果然不想放掉這邊的這塊肥肉。賭場是江家和傅隆明合資的，江家出大頭，傅隆明憑借自己的人脈和經(jīng)驗管理賭場，本是個雙贏的交易，一開始兩家合作也很愉快，只是賭場賺錢了之后，傅隆明便開始想要更多了。

    這不奇怪，畢竟傅隆明這種人的胃口總是越變越大的。

    江程息心下自有一翻思量，這家賭場是哥哥給自己鍛煉用的，哥哥之前并沒有太留意賭場的狀況，這就給傅隆明鉆了空子，傅隆明雖然沒多大勢力，但卻也培養(yǎng)了一批屬于自己的人，并且掌握著賭場的命脈，如果他不愿意拆賭場，那這賭場要拆起來還真是有點麻煩，就算遷到了澳門，接下來的運營也會是個大問題。

    江程離和黑西裝還在談?wù)撝€場的事情，江程息卻垂下眼去，他摸著狗背上的軟毛，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傅隆明不愿意拆，但江程息總有辦法讓他不得不拆。

    江程離心里想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弟弟，對于賭場的事情也就沒再多說，簡單地交待完要注意的事情后，他便將黑西裝打發(fā)走了。

    轉(zhuǎn)頭看向沙發(fā)上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后，江程離才發(fā)現(xiàn)弟弟居然已經(jīng)把黑背抱到了自己腿上。德國黑背是大型犬，而這一只品種優(yōu)良并且身強力壯，江程息就這么把只狗放到腿上，實在讓江程離哭笑不得。

    他走過去，坐了下來：“程息，不嫌重嗎？”

    江程息轉(zhuǎn)頭，眼睛瞇了起來，嘴角帶著柔和的笑意：“這狗挺溫和的，放在腿上也不亂動，沒感覺有什么不舒服的?！?br/>
    “那就好?！敝灰艿芨吲d，江程離做什么都行，他笑著看著江程息，而那人也笑瞇了眼。

    兄弟倆在這個陽光溫暖的清晨安靜地坐在一起，窗外的枝椏上站著的飛鳥時不時地鳴啼幾聲，葉子上的露水漸漸褪去，時間已然不早了。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一天就這么過去了，夕陽的光輝染紅了天邊的殘云，殘留的陽光透過院子，落在了門前的地上。

    江程息洗完澡出來后，沒去臥室，反而是走到了二樓的一間小客廳里。

    白色的窗簾被掛了起來，屋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椅子，以及屋子中間的黑色鋼琴。

    這是哥哥給他的禮物，而江程息現(xiàn)在也要為哥哥的生日做準(zhǔn)備，像他們這樣的人，物質(zhì)上的需求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們更想要的是一份心意。

    指尖撫上鋼琴鍵，一下又一下地按下，破碎雜亂的琴聲傳來，江程息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就這么坐了下來。

    指尖飛速滑動，沒有了原先的慵懶和無序，琴聲陡然間變調(diào)，一串音符從指尖溢出，不像剛剛那般亂無章法，而是清脆無比。

    他練了許多天，就等著那一刻。

    江程息指尖敲動漸慢，微闔的眼睛睜開來，帶著點茫然看著屋子里，而后他卻笑了，自己現(xiàn)在還要擔(dān)心什么呢，一切不都正在向最好的方向發(fā)展嗎？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上，夜色漸深，透過玻璃窗看外面，影影約約只能瞧見一星半點燈光。窗戶大開，微涼的夜風(fēng)拂到江程息的臉上，他猛地打了個哆嗦。

    伸手掏出手機，江程息走回鋼琴邊上：“賭場那邊的事情準(zhǔn)備好了嗎？”

    “嗯，干得不錯?！甭犞鴮γ嫒说幕卮?，江程息嘴角笑意越來越大，電話掛斷的時候，他看向窗外。

    夜色濃厚，但他卻找到了自己的光明。

    傅隆明不愿意拆賭場，想著從中謀取暴利，可江程息卻偏偏不如他的愿，他已經(jīng)讓人對賭場做了點手腳，這手腳不會毀了賭場，卻能讓傅隆明手忙腳亂。

    如果賭場出了經(jīng)營上的問題，而每個事實都指向傅隆明管理不力，那他又會怎么辦呢，還能繼續(xù)像現(xiàn)在這樣裝乖賣傻嗎？

    江程息突然覺得很高興，他推開門走向臥室，按開墻面上按鈕的一瞬間，屋子就立馬亮堂起來。

    江程離不在房間里，因為他今晚有道上的事情要處理，在江程息記憶里，似乎很久以前哥哥就忙得不可開交了，他有很多人要應(yīng)對，又喝多事情要解決，真正閑下來的時間少之又少。

    但他們兄弟倆選擇了這樣一條難走的路，再怎么樣都不能就這么回頭。

    這幾天并不太平，先是江家和傅家合資的的賭場出了經(jīng)營問題，傅隆明當(dāng)時急得滿頭大汗，一再向江程離表示自己會妥善解決這件事。

    而江程離也很大度地表示了不會追究，順便也提議加快拆遷的速度。

    江程息跟著哥哥去鍛煉，這件事情是他一手操辦的，這時候心里自然無比亮堂，看著傅隆明不斷賠笑，額上不停滲汗的樣子，江程息卻忍不住想笑。

    江程離辦好事后，轉(zhuǎn)頭就瞧見抿著嘴憋笑的弟弟，弟弟垂著眼睛，但縱使這樣，江程離也從他眼里看到了那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樣的弟弟有種特別的魅力，在江程離眼里，自家弟弟怎樣都好，怎樣都是比別人可愛比別人懂事的，這種心態(tài)大概就叫做溺愛了吧，但江程離卻溺愛得理所當(dāng)然。

    他沒管不停擦著汗的傅隆明，而是轉(zhuǎn)過頭來沖著江程息一笑：“回去吧？”

    江程息忙點頭，應(yīng)了聲“好”。

    回到江家的時候天色也已經(jīng)不早了，保姆早早地準(zhǔn)備好了晚飯，還貼心地在桌上擺了個小蛋糕。今天是江家大少爺?shù)纳?，只是這生日不像江程息的那般隆重，沒有四面八方涌來的心思各異的客人，有的只是自家的兄弟倆。

    這是屬于江程息和江程離的生日。

    江程息坐到桌邊上，給自己和哥哥各倒了杯紅酒，他端起杯子，站了起來：“今天是哥哥的生日，程息先敬哥哥一杯?！?br/>
    這種情況曾經(jīng)的江程離想也不敢想，看著眼前笑彎了眼的弟弟，江程離喉結(jié)滾了滾，強壓下心里那股躁動，他站起來，同樣端起高腳杯，湊過去和弟弟手中的杯子輕輕一碰。

    冰涼的酒水滑進(jìn)口腔，江程離回味著紅酒的甘甜，同時也留戀著弟弟的笑容。

    江程息在笑，并且笑得很開心，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夠和哥哥這樣相處，前世的記憶讓他萬分痛苦，現(xiàn)在的他要盡自己的一切來關(guān)心哥哥。

    江程息只喝了一小口紅酒，他還不能醉，他還要給哥哥一個禮物。

    “程息，賭場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正在想著心事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傳來了江程離帶著笑意的聲音，江程息猛然一驚，訝異地抬眼，看到的卻是哥哥輕笑著的臉。

    “哥哥，你”江程息不明白他是怎么想到的。

    江程離喝光杯子里的酒，氤氳的酒味在舌尖彌漫，他笑了：“程息，你長大了，能為哥哥分憂了，這次這件事做得很好，哥哥要謝謝你?！?br/>
    江程離站起來，走到江程息身邊，他扶著弟弟的肩膀，就這么帶著笑意看著弟弟。

    高腳杯里的紅酒又滿了，江程離垂眼看著那透紅的酒水，心里突然松了口氣。這酒的度數(shù)不低，多喝幾口也許就會醉，但現(xiàn)在的江程離卻急需醉上一回，有些時候，只有喝醉了，才能不去想那么多事情，才能迸發(fā)出從未有過的勇氣。

    江程息臉色有些泛紅，看著低頭笑著的江程離，他站起來，對著江程離笑了：“哥哥，我?guī)闳タ礃訓(xùn)|西。”

    “是嗎？”江程離從來不會拒絕弟弟的要求，“是什么，我很期待?！?br/>
    “等會兒就知道了?！边@個時候，江程息還是選擇了賣個關(guān)子。

    江程離跟在弟弟后面，兩個人走得不急不緩，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小客廳門前。這間屋子實在是太熟悉了，走到這里的瞬間，江程離眼睛亮了亮，腦里掠過一個念頭。

    弟弟莫不是要？

    然而還沒等他仔細(xì)多想，江程息就推開了門，屋子里的黑色鋼琴靜靜地立在中央，江程息走過去，他先是對著江程離微微一笑，而后便開始按響了琴鍵。

    悠揚的曲子流了出來，江程離有些恍惚，這調(diào)子是如此的熟悉，他似乎記起了小時候，有個孩子曾經(jīng)奶聲奶氣地對自己說：“哥哥，你怎么站在別人店門前聽這個?。扛绺绾芟矚g的話，弟弟以后彈給你聽啊，只要是哥哥想要的，弟弟都會給你的啦！”

    那時候的江程息不過是個小毛毛頭，還想著以后要成為大音樂家，而當(dāng)年的自己為了吃飽穿暖在奮斗，某天走在路上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大戶人家屋子里傳來的鋼琴曲子。

    他閉起眼睛聽著，腦海里想的完全是以后要帶著弟弟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而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子卻誤解了，他以為自己是喜歡這首曲子，他高高興興地伸出手承諾，說以后要給哥哥彈鋼琴。

    那時候的江程離只是笑了，弟弟把自己放在心上了，自己駐足的真正原因又算什么呢？

    但后來，江程息似乎忘記了這一點，并且開始變得叛逆，江程離依舊愛這個弟弟，弟弟卻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

    他站在那邊，看著低頭彈著琴的弟弟，雖然調(diào)子有時候會亂，但卻依舊動聽，江程離眸色漸深，弟弟果然和之前不一樣了，那么他心里的那個猜測也許真的有可能。

    這時候，說什么也不能再放手了。

    29疑惑

    空蕩的屋子里琴音流蕩,江程離站在一邊，垂眼看著低頭彈著鋼琴的弟弟,思緒逐漸飄遠(yuǎn)。他回憶起從前，那時候的自己寵著弟弟，念著弟弟，然而最終卻還是放縱了弟弟,因為他從來都不忍心讓這個孩子感到束縛,可現(xiàn)在想想，有時候強硬一點也許會更好。

    兩人心思各異，江程息按下最后一個鍵,抬頭看著江程離，此時的江程離眼里全是莫名的情緒，可江程息滿心念著的都是哥哥對曲子的想法，一時間也沒能察覺眼前人的不對勁。

    他站起來，帶著笑意說道：“哥哥，我以前說好要給你彈的?！?br/>
    記憶在時光里沉寂許久后，終于沖破云層，江程息想起了兒時的承諾，也想起了前世自己少年時對哥哥的忽視。

    他愛哥哥，但那個年紀(jì)的自己叛逆并且自以為是，往往忽視了最親近的人。原本過了這個年歲一切都會好起來，可偏偏江程離出了國，而江程息又遇到了王平。

    人一旦被感情沖昏了頭，便像那飛蛾一樣，即使身亡也義無反顧地?fù)湎蝮艋?，而江程息迷了眼，最終在南墻上撞得頭破血流，并且再也沒機會回頭了。

    他眼神暗了暗，過往的回憶像錐子一般戳著自己的心窩，雖然他回到了多年之前，曾經(jīng)的一切都像一場虛無縹緲的夢，但這場夢卻日日夜夜撥動著他的腦弦。

    “程息？”江程離的聲音有些微的沙啞，酒氣涌上胸腔，他突然感覺眼前有些花，弟弟的臉變得模糊......模糊而又迷人。

    江程息抬頭，原本帶著絲悶氣的心卻在看見哥哥那張臉的時候突然亮堂起來，他心里有絲按捺不住的竊喜，現(xiàn)在傷害還沒有造成，哥哥依舊是自己的哥哥，這樣便是最好的了。

    他笑了：“哥哥喜歡嗎？”

    江程離喜歡什么呢？無非是自己的這個弟弟罷了，曲子是程息彈的，就算他把這首曲子彈得調(diào)跑到天邊去了，江程離依舊喜歡得緊。

    他上前，輕輕碰了碰弟弟耳邊的軟發(fā)：“喜歡，非常喜歡。”

    他眼里的神色濃得見不到底，滿滿的都是柔情，可縱然這感情是如此的熾熱，江程離的表情是如此的明顯，江程息卻依舊毫無知覺。

    他只把眼前的人當(dāng)做哥哥，其他半點都沒有想過。

    剛剛喝了酒，江程離腦子有些迷蒙，他瞧著眼前笑得開心的弟弟，腦里開始“嗡嗡”作響，他想一把將這人攬到懷里，將這些年來藏在心中的柔情一一訴說，可他又怕，怕一旦這種感情被放到明面上，弟弟會被自己嚇跑。

    但這時候，他必須放手一搏了。

    江程離低頭，嘴邊揚起一抹笑意：“程息，我們回大廳吧？”

    江程息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今晚是哥哥的生日，他們還要慶祝很久。兩個人并肩走回桌子旁，桌上的一瓶紅酒已經(jīng)見底，江程離便讓保姆又送了兩瓶過來。

    江程息見狀，眉毛微微擰了擰，卻沒說話。這酒度數(shù)不低，喝多了怕是要醉，他本想提醒哥哥少喝點，可轉(zhuǎn)念一想，卻又覺得沒必要。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自然要盡興，就算是醉一回酒那也是沒有問題的。想到這里，江程息心下便釋然了，他抬眼，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對著江程離便道：“那今晚要好好慶祝了?！?br/>
    江程離原本正在往杯子里倒酒，聽到這話后便抬頭，卻突然瞧見弟弟笑彎了的眼睛，心臟頓時猛地一跳。屋里的水晶燈吊燈發(fā)出奶白色的光，就這么照在這人臉上，江程息喝了點小酒，雙頰有些泛紅，笑起來的時候兩眼有些迷離，嘴角一顆淺淺的酒窩更是尤為迷人。

    幾乎一瞬間，江程離就覺得自己快要溺下去了。

    他壓下心中的躁動，舉起杯子，對著弟弟輕輕一笑，隨后將杯子里的酒水一飲而盡。而江程息也很配合，在哥哥喝完之后，他也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江程離是大口大口地喝著的，沒過多久便消滅了好幾杯，酒能壯人膽，江程離需要的就是這點。而江程息卻比較文雅了，他只是時不時地喝上一口，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哥哥醉了自然沒什么，可他這個做弟弟的卻不能醉，因為他之后還要照顧醉酒的哥哥，并且指揮著人收拾殘局。

    兩人坐在椅子上，你一杯我一口的喝著，沒過多久江程離臉就被酒氣染紅了，他看向?qū)γ娴娜?，卻發(fā)現(xiàn)弟弟的臉有些模糊。

    腦子開始迷糊，眼前的人低頭垂目，正在往杯子里倒酒，這個角度看上，江程息臉頰有點紅，眼里似乎還泛著光，模模糊糊的，撓動著江程離的心。

    他本就渴望這個人，清醒的時候還能壓抑住自己心里的沖動，醉了之后身體卻開始不受控制。

    江程息剛到完酒，抬頭就看見正朝自己這邊望的哥哥，江程離臉色通紅，眼神也有些迷蒙，江程息立刻就明白哥哥這是醉了。

    他笑了笑：“哥哥，我扶你回房吧?！币贿呎f著，一邊起身朝對面走過去，江程息伸手扶上哥哥的肩，江程離配合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