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研討會,原來是省上給幾位年輕作家特意舉辦的,主題是研討這幾位文壇新人的代表作,其實就是捧他們,炒作。
安真心發(fā)現這一點的時候,很后悔答應了紅蠟燭。
紅蠟燭帶了蔣珊彤和李肖肖,加上安真心,一共三個小兵。他給蔣珊彤和李肖肖都布置了任務,最后卻沒有要求安真心做什么,就說讓她跟著來看看,聽一聽,晚上的宴會還能認識幾位老師。
四個人是早上來的,紅蠟燭一行三人接了安真心,好多天不見,都很客氣。紅蠟燭尤其客氣,在車上問寒問暖,說自己對小安這兩年關照不夠,如何如何,說到底,也就是礙于周銘昶贊助的叢書項目,對安真心格外另眼相看而已。一路上又問她跟周總近日聯系否,傳達問候,安真心只笑言:“沒聯系。”
紅蠟燭年齡也不是虛長的,發(fā)現安真心不愿多說,也就不再問了,但他當然能品出兩人關系不一般,知道多關照關照安真心,自然能在周總處落下好來。
因此,紅蠟燭給安真心沒有布置任務,接待不用,研討記錄不用,就連先前說讓她幫忙寫評論,也說不用了。給她發(fā)了幾本研討的對象作品,安排了一個不錯的座位,就讓她什么心都不操,只好好學習去吧。
安真心坐在會場里,主席臺上都是北安省的大儒,有聲名赫赫的作家,有令人景仰的學者,浮云大學一位有名的古文研究領域的教授也在其內。
除了那位作家的演講聽著還有點意思,后面的發(fā)言就是針對她手里的幾部作品了。
聽那些學者作家的話,她手里的幾部書立意如何高遠,文筆如何清新雋永,構思如何創(chuàng)新喜人,她真以為捧著當下最沉甸甸的能載入文學史的大作。可是翻開一看,看得她直打瞌睡。
尤其是被大大賞識的一部青春小說,名字叫《發(fā)芽》,作者不過十九歲,坐在前排,還曾向眾人恭敬行禮,看著稚嫩的臉上寫滿驕傲。
安真心覺得她的小說最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一部,卻何以被這么夸了又夸。中午吃飯時候,蔣珊彤和李肖肖跟她閑話,原來這《發(fā)芽》的作者的父親,是一位大領導。安真心哦了一聲,這才了然。
蔣珊彤斯斯文文地吃著飯,聽安真心這一聲了然嘆得很是復雜悠長,側臉瞥了瞥她,說道:“你是在吃醋嗎?這有什么?讓你的哥哥花錢捧捧你,效果也不會比這差?!?br/>
安真心瞬間臉色轉白,反唇道:“我要這么想,也不會辭職?!?br/>
下午,會場上氣氛照舊熱鬧,她聽著諛辭多了,就看看書。到了下半場,她頗為心儀的一位女作家發(fā)言了,她叫天鷹,是相當有名的一位當代小說作家,寫了幾部有分量的作品,其中一部是藏區(qū)的愛情故事,很是凄美。
天鷹的發(fā)言對幾部書都做了較為中肯的評價,甚至犀利影射了書中幼稚拜金的一些負面因素,安真心正聽得開心,手機在包包里震動。
拿出來一看,是周銘昶。她按掉了,回短信問他什么事。他問她在做什么。她說在參加一個研討會。他問她在哪里參加。她說在天鵝灣度假村。他說好好開會吧。
安真心丟下手機,聽天鷹的演講,末了,跟在一群人后面,跟她要了個簽名。
到晚上吃飯,紅蠟燭倒也給力,竟然將安真心和蔣珊彤湊到天鷹那一桌去,一桌大多是女性,就聊起了當下女性文學。安真心有心表現,也爭著發(fā)表了一些言論,天鷹對她的說法倒很是贊同,頻頻微笑注視她。飯罷,大家爭相要天鷹的聯系方式,天鷹就把郵箱和q號給了大家。
安真心激動不已,和蔣珊彤兩人相視一笑,都很開心。
飯罷,不過九點鐘,那些名家都私下去聚了,餐廳散場。蔣珊彤要趕著回去寫稿,跟安真心道了聲再見,也就走了。
安真心一個人從餐廳出來,在度假村里晃蕩。依山修建的院子,有一面小湖,盛夏時分,柳條如絲絳在湖面輕拂。幾只鵝浮在湖上,長頸埋入羽中。
湖南是一個小小的山丘,長長地石階上去,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安真心舉步沿著石階,登上了山丘,上面又是一口小小的荷塘,塘中蛙鳴,山風吹拂,倒是很有意趣。
坐在一張石椅上發(fā)呆,許久,手機又震了。
是周銘昶。
她微微一怔,下午發(fā)過短訊,這時候又打來干嘛?輕輕喂了一聲,那邊就問她在哪里。
她微嗔道:“說了我在天鵝灣度假村參加一個研討會。”
“我是說,你在度假村的哪里?”他聽起來是在開車的樣子。
安真心道:“我在山上吹風。”
那邊嗯了一下,電話就掛了。
安真心奇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還想或者是斷線了,要不要打過去。就見山丘下一輛車子駛近,停在湖邊,走出來一個青年男子,往石階上走來。
夜幕下,他高大英挺,白色的短袖襯衣十分惹眼,一步步從石階走上來。
她的心猛然一跳,是他。他來了。
安真心站起來,雙手交握,望著他的身影,山風吹拂,他身姿挺拔,從石階上緩緩而來。她起初的驚訝一過,也就不覺得驚奇,他會來,似乎很正常,他就是這么興之所至,突然來尋她,也不足為奇。
看著他走近,她忽然有一個微笑,在夜空下沒人看到,她自己也并未察覺。
周銘昶沿著石階上來,望見山丘上她憑風而立,待得走近,見她穿著白色棉布長裙,薄薄的鏤空針織短袖,露出鎖骨,幾縷長發(fā)吹亂在臉上。
他走近去,笑道:“一個人在這兒吹風?”
安真心點點頭,歪著頭仰望他,反問道:“你很閑嗎?”
他看到幾縷散發(fā)粘在嫣紅圓潤的嘴唇上,忍不住俯身道:“就是想你了。”伸手撫開,又忍不住那紅潤的唇的誘惑,更壓不住內心噴涌的渴望,他慢慢地、慢慢地,試探著吻向她。她微微向后仰去,仰去,想要躲開,但身子后仰到極致,終于不能再躲。
他覆上那柔潤的唇,起初的試探變成攫取,溫柔而熾熱地舔舐,吮吸,就好像從來沒有過的溫存,克制而迫切。
安真心腦中一懵,幾乎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一切都變得不存在了,只有烈烈山風里,自唇部而來的酥麻和震顫。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使勁推著他,似乎要奮力推開他,但終于越來越軟,漸漸貼在他胸前,似乎怕墮下去一般。
這一個綿長的吻何時結束,她也不曉得了。只知道風吹來的時候,她恍惚反應過來,但似乎并不惱怒,也沒有想象的那么排斥。
周銘昶一擊得中,意料之外,又怕她發(fā)火,察言觀色,見她怔怔發(fā)愣,拉起她的手,溫言道:“上去轉轉吧?”
安真心不看他,卻溫順地被他牽著,沿著荷塘向山上走去。
繞過荷塘,有一個度假村的偏門,兩人走出去,順著上山的路緩緩散步。
路上行人竟是不少,大多是在這里渡假,夜間乘涼。安真心被他牽著手,就像一對情侶一般,有行人見他倆形貌出眾,氣質逼人,也會頻頻側目。
周銘昶隨口問她研討會上研討了什么,她回上一兩句話,只是低頭走路。心中兜兜轉轉,在奇怪自己是怎么了,剛才被他莫名其妙強吻,居然沒有甩他一耳光,這時候還被他牽著手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