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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被微風(fēng)推動，遮住天上星光。陰影投在亮司消瘦蒼白的臉上，他滿臉痛苦之色，眉心緊緊皺起，近似刻痕。
“你沒有想過和雪穗在一起，那是最好。”麗子已經(jīng)明白了，盡管他試圖把自己視作工具，擯棄一切的感情，但他終究不可能無動于衷。這說明他良心未泯，這很好。
“你有沒有想過，你所給予她的，早已經(jīng)超過了你欠她的呢？”醍醐灌頂?shù)脑捳Z沖刷著他麻木的內(nèi)心。十幾年來，他一直在贖罪，從不知道自己還可以有另外的生存方式。
“你是蔓藤嗎？”一種寄生植物，脫離枝干就無法活下去?，F(xiàn)在麗子知道了定義桐原亮司最好的詞語。像他這樣迷茫的男人，如果說他必須憑依著什么而活下去的話，不如由自己來為他指明方向。
“你在還清上一份債的時候，欠下了更多的債務(wù)！想想你傷害的那些人！”
她提高聲音：“藤村都子有什么錯？高宮的女兒有什么錯？唐澤女士又有什么錯？”
她仿佛化身審判的使者，代替冤死的靈魂們拷問他，言語如同利刃鞭撻在他身上，“她真不該收養(yǎng)一頭白眼狼，即便給了她優(yōu)渥的生活她還不滿足，結(jié)果還被你拔去吊瓶而死！”
亮司痛苦地抱著頭蹲下來，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沾濕他干燥的雙唇，他抽噎著，試圖捂住耳朵，但聲音依舊敲打著他的腦袋。
“像唐澤雪穗那樣的女人，她值得嗎？！那是頭貪得無厭的母狼！她越吞食，卻越饑餓，她的*永遠(yuǎn)沒有填滿的時候。她的身體里像藏著一個黑洞，她已經(jīng)腐爛得發(fā)臭了！”
盡管她言辭過激，亮司卻也沒有替雪穗反駁，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雪穗，知道麗子所說的都是事實。少時的事情扭曲了她，她總是不滿足，妄圖攝取更多，卻只變得更空虛。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別以為這是你造成的，你還沒那么大的影響力。她有那樣一個生母，早晚會淪落至此！”
久久地，就在她以為亮司不會再回答時，他說道：“也許是那樣沒錯吧。”
麗子猛然看向他，只見他低著頭，嘴唇艱難地蠕動：“為什么、為什么沒有早一刻……”
麗子頓住了。眼前的男人像受傷的動物一般哭號，嘴里喃喃說著：“已經(jīng)太遲了……”
尖銳的刺痛在撕絞麗子的胸口，為什么沒有在他犯罪之前就阻止他？
因為如果不是他所做的事情，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他。這是一個無解的結(jié)。
“遲到總比不做好！”麗子揪起他的衣領(lǐng)，粗魯?shù)匕阉频綑跅U上，用力搖晃：“別以為我就想饒恕你！你做的那些事情槍斃十次都不夠！”
如果不是津田桑的命令，麗子就算再同情他，也會毫不猶豫扭送他進(jìn)監(jiān)獄。是否讓他逍遙法外，她也曾對此感到迷茫，但想想比起殺了他，讓他發(fā)揮余熱更具備經(jīng)濟(jì)效益。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更重要。你擁有出眾的天賦，是罪犯中的天才。沒有人比你更熟知犯罪的伎倆。把你的這份才能，用來維護(hù)這個社會的安寧，這就是你贖罪的方式?！?br/>
亮司麻木著臉，掀動嘴唇說：“所以，讓我找出更多的罪犯，來贖罪。”他嘲諷地笑了出來，“結(jié)果我還是要雙手沾滿鮮血嗎？你要讓我的靈魂繼續(xù)墮落嗎！”
“不然你以為你還有其他的價值？”麗子尖刻地說。
“這是你唯一僅剩的價值。”她重復(fù)。
“國家需要你，更多的人需要你，而曾被你傷害的那些靈魂，他們在看著你?！?br/>
亮司深深呼了口氣。十月的寒冷空氣中，已經(jīng)能見到呵出的白色的霧氣。情緒激動后的疲累中，亮司神情冷淡地說：“你真的擁有那么大的權(quán)限，可以把我的案底一筆勾銷？”
這是開始和她談條件了！麗子明白他已動搖，拍胸脯向他保證：“那是當(dāng)然。我們部門是特殊的，直接對國家安全署負(fù)責(zé)。你的案底不會消除，但是查閱權(quán)限會調(diào)整到最高級別。”
“所以，別以為你真的逃過了審判！”她的神情嚴(yán)肅起來，用食指戳他的胸膛：“有些東西永遠(yuǎn)烙在了你靈魂的深處，我想這一點你應(yīng)該很清楚。你后半輩子就做好準(zhǔn)備賣身給國家吧！”
亮司沒被嚇到，反倒冷靜地問：“我的上司是你嗎？”
“對唷！”她昂著頭，“我不會歡迎你的?！?br/>
亮司苦笑著搖了搖頭，“麗子桑，你不會有暴·力虐·待狂的傾向吧？”其實他原本想著以麗子嫉惡如仇的個性，恨不得一槍崩了自己呢，只是拳打腳踢幾場實在是太優(yōu)待他了。
麗子的性格非常正直，為了維護(hù)自己的正義，她可以勇往直前。這樣一個人都愿意寬恕他，這給他注射了一針強心劑。亮司長吁了口氣，忽然覺得輕松了許多。
“誒、誒？”麗子記起自己痛揍他的那幾下，一時語塞，微紅著臉惡聲惡氣地說：“那是我氣過頭了嘛！你要感謝我才對，不是我的拳頭，你哪里會被喚醒呢！”
亮司背靠欄桿，坐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便利店里買來的揉得皺巴巴的香煙，點起來深吸了一口，呼氣望向夜空。多年來壓迫著他的石塊一朝搬開，他竟然有種飄飄然的感受。
“公共場合禁煙哦！”麗子的手掌在面前扇風(fēng)，不滿道。
亮司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便攜式煙灰缸，把剛抽幾口的煙滅掉了。
“你的正義感真不是普通的強啊，麗子警官?！彼{(diào)侃道。
“我可是法學(xué)專業(yè)畢業(yè)的！”麗子驕傲地說。
亮司驚詫道：“你不是自稱行政科班出身嗎？”
“我選修了刑偵學(xué)方向，本專業(yè)是法學(xué)。我拿到了耶魯?shù)姆▽W(xué)和刑偵學(xué)的雙學(xué)士學(xué)位?！?br/>
亮司搖頭嘆息：“你還真是所謂的精英啊?！?br/>
相比自己，只不過是個高中畢業(yè)便輟學(xué)，連大學(xué)門開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社會混混，竟然能攀上這樣的大小姐，想想在外人眼中，簡直是男版辛迪瑞拉的故事吧。
“就是說啊，我怎么會和你產(chǎn)生孽緣呢？”麗子嫌棄地說。
擺在臉上的往往不是真正的情緒，至少亮司能感覺到，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瞧不起他。在她眼里他還是一個人，而不是社會渣滓之類的某種東西。
也許正是因為不想失去這份一視同仁的目光，推動了他的轉(zhuǎn)變。
兩人在烏云飄散的星空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到過晚的后遺癥，體現(xiàn)在第二天麗子青黑的眼圈上。坐在銀座的露天咖啡座里，麗子靠在椅背里打著哈欠。
陽傘下的小圓桌旁，筱冢與麗子面對面，旁邊還坐著亮司。
“這位是？”筱冢優(yōu)雅地并攏手指，朝著麗子做出請示的動作。
今天麗子約筱冢出來，正是想談?wù)劻了镜氖虑?。此前她向筱冢透露雪穗有問題，請他協(xié)助調(diào)查。筱冢想要保護(hù)江利子，同意與麗子扮作未婚夫婦來刺激雪穗。果不其然，雪穗上鉤了，要走法律程序起訴她一點也不難，然而在昨夜的談話后，原先的計劃有所改變。
“這是我的男友哦！”麗子搬著凳子往亮司身旁移了移，挽住他的肩膀，笑瞇瞇地說。
“??？”筱冢怔了怔，隨即笑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亮司也是渾身震了震，搞不懂麗子在想什么，不過他十分配合地安坐不動，觀察著這名英俊有為的年輕才俊，見他一臉真誠的欣慰，顯然祝福出于真心，暗自在心里連連搖頭。
在亮司看來，麗子比那個川島江利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筱冢卻偏偏看上那個除了單純外一無是處的女人，不得不說日本成功男士的口味真是奇怪。
筱冢從精巧的名片夾里，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亮司。亮司拿著名片發(fā)愣，麗子忙笑著為他掩飾：“亮司是自由職業(yè)者。”這是欲蓋彌彰嗎？筱冢一笑，心中釋然了。
筱冢對于世交之家的麗子，一直是將她視作妹妹來疼愛的。他看亮司的外表怎么都像是依附女人的小白臉，原本心里在嘀咕。但現(xiàn)在看她拼命維護(hù)對方的樣子，筱冢感嘆地想當(dāng)初那個哭鼻子的小姑娘也長這么大了。他自己是個完全沒有門第之見的人，不然也不會想要娶江利子這個平民女孩子。因此對于麗子選擇的男人，他只會視為妹夫而愛屋及烏的加以照顧。
亮司發(fā)覺筱冢對自己笑的更和藹了，正覺得有些怪異，忽然聽到麗子說：“大哥，你和雪穗訂婚吧?！痹趫鰞蓚€男人都是一震，麗子笑著看向亮司：“這樣一來，你的擔(dān)心就不存在了吧？”
“給予雪穗她最想要的歸宿，她就會放過你了吧？”她的眼神在這么說。亮司一時失語，胸中滿滿的震撼。她愿意將這樣的好姻緣讓給雪穗？不、該說是她這樣左右筱冢的決定，為的是自己……
筱冢敲了一下麗子的頭，嗔怪道：“別開玩笑了?！丙愖記_他眨了眨眼，筱冢微微點頭，忽然變臉道：“麗子，你不能這樣左右我的人生。先前答應(yīng)幫你，卻不是以我未來的幸福為代價。”
他很生氣地站起來走掉了，卻不忘在前臺付了賬單。留下來亮司迷惑地望著麗子。
“我會說服他的。”麗子向亮司保證，“其實比起江利子，雪穗更適合做大哥的妻子。筱冢家的當(dāng)家主母可不能是患有交際恐懼癥的小女人，而如果是雪穗的話，筱冢伯伯和阿姨都會滿意的?！?br/>
而且她手里握有雪穗的把柄，不怕對方產(chǎn)生對筱冢不利的心思。
盡管她沒明說，亮司也理解了麗子的潛臺詞。但起碼這對雪穗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那么他也可以稍微放下雪穗的事情了吧。這么想著，亮司如釋重負(fù)地沖麗子笑了笑。
麗子眉眼彎彎地回以明艷的笑容，心里卻在想，事情真的會這么輕易的解決嗎？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更完~~最近幾天比較忙，沒有時間回復(fù)大家的回復(fù)，現(xiàn)在來慢慢補~
白夜行到這里將進(jìn)入高·潮，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哈哈哈，雪穗會繼續(xù)作的，麗子也不會真的讓雪穗把筱冢給拱了~
非常非常感謝小萌物玉溪升雨姑娘！mua!(*╯3╰)
玉溪升雨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05-2412:45: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