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靈汲

    罕寶終于來了，與他同來的還有一個滿手都是傷痕和烏斑的年輕入，他的名字叫“龍格”。

    罕寶并沒有和我交談，只是示意跟他走。當(dāng)我用剛學(xué)會的“猛巴”招呼他的時候，他愣了下神，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龍格走在前面，罕寶和我走在后面跟他有幾米遠(yuǎn)的距離，但仍然沒有交談。是不是我倆的舉動引起了他父親的懷疑，所以三天沒有來，但看他一臉輕松的樣子好象并沒出什么問題，只是我喉嚨癢了三天想舒展舒展。

    我們出洞后走了一段時間又進(jìn)入到另一個洞里。這洞很淺也不大，外洞架了兩個火爐和一個水池，卻是由石塊堆砌而成的。

    幾個人在里面敲敲打打，竟是一個銅匠鋪，洞壁上還掛了許多金屬器件，有叉、矛、戈等，其中引入注目的是一柄銅劍，劍身很短，只有一尺來長，形如柳葉，劍脊兩側(cè)有凹凸不平的蛇紋，刃部卻似鍍了一層水銀，寒光閃爍。靠劍格的地方刻著兩個鳥蟲般的文字，罕寶將它從壁上取下來指著兩個字道“罕寶”。于是我知道這是給罕寶專門打制的配劍，也知道了罕寶兩個字的寫法。

    罕寶先帶我到成品擱架上拿了幾件圓形帶柄的器物，翻過來一看，有如鏡面的反光，原來是銅鏡，只是這銅鏡跟我在文物圖冊上看到的都不一樣，多了一個手柄，少了中間的橋形鈕。

    還有鏡面比我所見到的古銅鏡都要亮很多，表面似乎鍍了一層水銀，我問罕寶，他說叫“玄錫”，恐怕就是水銀的古稱吧。

    “這是我答應(yīng)送你的鑒子，你自己挑選一只吧”原來古代巴人把銅鏡叫“鑒子”，而且已經(jīng)掌握了在金屬上鍍水銀的技術(shù)，又長了點(diǎn)學(xué)問。

    “那就多謝寶兄弟了”，于是我就不客氣地挑選起來，最后選了一只中間有兩個人頭蛇身交纏在一起的類似伏羲女媧造像的“鑒子”，因這樣的圖案好像沒在銅鏡圖錄中見到過，拿出去應(yīng)該算獨(dú)一無二的，只是這東西究竟應(yīng)該算文物還是現(xiàn)代工藝品呢？

    龍格從一個銅匠手中接過正在打造的短劍，拿過一柄銅錘敲打起來。

    火紅的銅屑飛濺到他的手臂上，我這才知道他手上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斑痕，原來是燒傷。銅劍完全成形的時候，龍格突然用只小刀劃向自己的手臂，頓時流出血來，隨即將血滴上火紅的劍身，“吱”的一聲，血?dú)庹趄v，然后迅速將劍插入水中，又是“吱”的一聲，一股青煙從水中竄出，夾帶一股血腥味道。我被這神乎其神的表演嚇呆，半響才回過神來。

    人說古越國歐冶子以鑄劍聞名，劍露殺氣。據(jù)史料記載，越王勾踐曾擁有5把青銅寶劍，分別是“勝邪”、“純鈞”、“湛盧”、“魚腸”、“巨闕”，相傳均為鑄劍大師歐冶子制，其工藝之精美堪稱巧奪天工，曠絕千古，皆為華夏千古名劍?，F(xiàn)在看了龍格的鑄劍工藝才知道所傳不虛。一個念頭浮上心來，龍格有如此技術(shù)，何不……

    看完龍格的表演走出洞來，只剩下我和罕寶兩人，終于忍不住跟他攀談起來。

    “你那把銅劍真漂亮，可不可以請龍格替我也打一柄?”我想如果能帶一柄古巴銅劍出去，自然算得上稀世之寶。

    “銅劍?什么銅劍?”罕寶好象沒聽懂我的話。

    “就是剛才掛在洞里的那柄劍啊!”我重復(fù)一遍。

    “哦，你是說那柄‘金蛇劍’，你要喜歡我讓龍格照樣替你做一柄就是，不過不要讓父親和巴王看見，免生誤會。”尹寶稱它“金蛇劍”，看樣子古代巴人稱銅為金，怪不得以后所有金屬都從“金”旁，古代金即是銅，而非現(xiàn)在的黃金。

    “既然這樣，就算了。”

    “也沒什么，只是小心點(diǎn)就是了?！?br/>
    “對了，連續(xù)三天都沒來，是不是你父親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不讓你跟我往來?”

    “恰恰相反，父親讓我多跟你接觸，了解你進(jìn)絕谷來的用意?！?br/>
    “為什么把這么機(jī)密的事情告訴我呢？你不害怕父親生氣？也許我不值得你如此信任?！?br/>
    “我有自己的打算，也許會請你助一臂主力?！?br/>
    “可是我能幫你什么忙呢?”

    “你只需要為我提供外面的情況……”說到這里，尹寶忽然覺得漏嘴，趕緊補(bǔ)充道：“只是感興趣而已?！?br/>
    “那天公主看著你的眼神很奇怪，是怎么回事?”我適時轉(zhuǎn)換話題，既然罕寶對我如此信任，就不妨多了解些情況。

    “公主的脾氣就是這樣，按照常規(guī)，我今后應(yīng)該娶她為妻?！闭f到這里，罕寶的情緒又低落下來。

    “那不是很好的事情嗎?”在這山谷中，依嘎公主應(yīng)該算最漂亮最有地位的未婚姑娘了，難道他還有什么不如意?

    “可我有自己心愛的人?！焙睂毜幕卮鸪龊跷业囊饬?。

    “可是……”

    “這事就不要談了，我自有主張?！焙睂毿赜谐芍?，似乎在謀劃一件大事。

    “谷中的人都講巴國語，為什么你和大祭司能講兩種語言呢？”

    “我的祖先原是中原的官，巴王建國的時候，被派來輔佐國政，中原最大的官是丞相，巴國最大的官是祭司，這便是丞相祭司的由來，而作為中原官話也一直被傳承下來。”原來是這樣，要不然我在這谷中就真的變成啞巴和聾子了。

    “谷中還有其他人會這種語言嗎?”

    “只有我和父親，連母親都不會?！?br/>
    “對了，你提到母親，怎么沒有見過她呢?”

    “母親生我的時候就難產(chǎn)死了，所以我的名字叫罕寶嘛。”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br/>
    “沒什么，生死是很平常的事，關(guān)鍵要活得好。”

    “你曾說王后不是依嘎的母親，難道還有幾個王后?”

    “巴王可以擁有三個妻子，其中一個是王后，這是祖先訂下來的規(guī)矩，而祭司一般只能有一個妻子，首選就是巴王的女兒?！?br/>
    “那如果巴王沒有合適的女兒呢？”

    “如果巴王沒有女兒，則會在洞主的女兒中選擇，我的母親就是尕乃木老洞主的女兒?！?br/>
    “同樣，如果祭司的妻子沒有生出兒子，則可允許娶第二個妻子，直到生出兒子?！焙睂氀a(bǔ)充道。

    “那如果一直生不出兒子或女兒呢？”我死鉆牛角尖。

    “事實(shí)上不會，因?yàn)槲覀冇蟹椒ㄕ{(diào)配。”

    難道他們有可控制生男生女的藥物，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如果能夠取得這個獨(dú)門配方，再申請個專利，豈不可以發(fā)大財――哎，我怎么老把造福人類的好事往發(fā)財上領(lǐng)，頓時覺得自己好庸俗。

    “那現(xiàn)在的巴王后是第幾任妻子呢？”

    “現(xiàn)在的王后是巴王的第三個妻子，也就是三王妃，是一個藥師的女兒。她進(jìn)宮時，二王妃剛剛?cè)ナ?，三王妃很快贏得巴王的專寵，不久就為巴王生了一個兒子，以至冷落了王后，即依嘎的母親。王后曾跟三王妃吵過一架，但不久莫名其妙地死了，三王妃自然就成了王后，巴王和老王后生的王子后來也得了一種怪病，雙腿萎縮，癱軟無力，人們紛紛猜測是三王妃搞的鬼，但她權(quán)力太大，沒有人能奈何她，我父親都讓她三分?！焙睂毨^續(xù)闡述。

    “她的服裝為什么與眾不同呢?”

    “據(jù)說遠(yuǎn)古的時候，巴王曾幫助中原的天子打過江山，作為賞賜和安撫，天子將自己的一個女兒嫁給了巴王，因而自古以來王后就沿襲了著中原古裝的傳統(tǒng)，三王妃又是個愛打扮的人，在服裝上別出心裁地作了些變化?！?br/>
    有這樣的事？出谷以后要多翻點(diǎn)古籍，看有沒有記載。

    來到一處峭壁下，罕寶將兩根手指塞進(jìn)嘴里，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抬頭望上去，只見萬丈懸崖峭壁上有兩個黑點(diǎn)在移動，仔細(xì)一看，才認(rèn)出是兩個人。

    那兩人聽到罕寶的哨聲開始下滑，他們利用巖縫和藤蔓在峭壁上移動，若猿猴般敏捷。

    良久，下得峭壁來到我們面前，手上拿著一柄尖錘，身上背著一個麻袋，麻袋打開，里面是幾塊烏紅色的石頭，有點(diǎn)像雞血石。

    我問尹寶這是什么，罕寶告訴我這叫“靈汲”，就是母猴的經(jīng)血，它們總是將經(jīng)血拉在固定的巖石上，久而久之就成了這樣。靈汲是治婦科病的良藥，諸如不孕，經(jīng)血失調(diào)等。另外再加上藥師配制的兩種謎藥就可以控制生男生女了。

    有這么神奇，看來有機(jī)會得拜訪下這個藥師，拿下他的秘方。

    罕寶用土語同二人交談，然后隨他們來到一叢灌木林邊，一個長發(fā)女子探出頭來。我猛地一愣，這女子好象唐婉麗，只是個子矮一些，模樣甚至比唐婉麗還要漂亮?？匆姾睂?，驚喜地迎了上去，也不顧周圍有人就抱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罕寶的心上人了。

    過了一陣，采靈汲的兩人也鉆了進(jìn)去。他們似乎在密謀什么事情，好久才出來。隨后，罕寶同三人告別，領(lǐng)著我回到了巴王外宮的客房。對于黑暗，我比前些天適應(yīng)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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