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黑窖一般,四周烏云密布,黑壓壓的一片,周圍的雨,如同瓢潑一般,樹木肆意抖動著。像是能活活吞掉一個人一般。
一個小男孩蜷縮在這殘垣斷木之下,他望著這個能將人活剝的世界,如同他的世界一般,一片黑暗,他不敢想象陽光是什么,他這樣的人會有陽光嗎?
身上是金鑲鞭鞭打的傷痕,血肆意的流淌著,染紅了一片,他也不記得這是第幾天夜晚自己舔舐傷口……
——中國上海
“小沐,快,要出發(fā)了!”
薛瑛站在門前催促著。
“媽,馬上就好!”
這一次是去英國卿梅家。童沐的姑姑。
——英國倫敦
“姑姑!”
“小沐吧,都有六歲了吧?!鼻涿繁е?,眼前的這個女人,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些許痕跡,但半點也不減她的風(fēng)姿。
“怎么樣,這些年還好嗎?當(dāng)初你執(zhí)意要留下……”說著薛瑛抹了下眼角的淚珠。
“你,別提了,今天我們過來就是帶小沐來看看你?!蓖粗贿吿嫜︾潦弥劢堑臏I,可眼底那淡淡的哀愁卻是顯而易見。
“我在這里還不錯,你們呢?”
“還好,我們都還好,就是牽掛著大家……”
“……”
來到這里也已經(jīng)傍晚時分,大家用過晚餐之后,又聊起家常來。
童沐來到這院子里,伸著個小腦袋張望著四周。黑壓壓的一片,只有葉子經(jīng)受不住狂風(fēng)被滑落下來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明顯。
好奇心的驅(qū)使下,童沐便想要一個角落也不放過的打量著姑姑這個院子。
“咦,原來這里有一道門。”
童沐小跑,跑出了院子。
夜更是靜的嚇人,一個6歲的小女孩,不知道是誰給了她的勇氣竟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游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想著也應(yīng)該要回去了吧。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一個小男孩,蜷縮在角落里,從這里看過去距離依舊是遠(yuǎn)的,但能清楚的看到小男孩瑟瑟發(fā)抖的身軀。
童沐跑了過去。
“喂,你怎么了,要下雨了,你不回家嗎?”
“……”男孩一動不動。
“真的要下雨了,你爸媽會擔(dān)心的?!?br/>
“……”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
“你怎么了生病了嗎?這么晚了?!蓖逍⌒囊硪淼脑囂街?,試圖想要和他說話。
“……”
依舊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似乎回答她的只有風(fēng)聲。
接著天空中一道閃電滑過,童沐驚了一跳,沒想到男孩死死拽著她的胳膊,女孩小小的胳膊似乎要被他擰斷了一般,立刻浮現(xiàn)出一條紅痕。
童沐感受到突如其來的疼痛感,嘶了一聲,卻發(fā)現(xiàn)男孩破爛的衣服和斑斑點點的血跡。
“??!”童沐真的是被那給嚇到了,那破爛的衣服像是被鞭條打的,莫名的心痛男孩的遭遇。
“你怎么……”
突然被男孩用手捂住嘴,示意讓她別出聲。
“二少爺。”
“二少爺,你在哪兒?。俊?br/>
“……”
遠(yuǎn)處不少人拿著火把,像是在找什么人,這一點童沐就知道了,是找身邊這個男孩的。
童沐和男孩躲在瓦礫后面,因為都是兩個小孩,那群人沒有發(fā)現(xiàn)。
童沐看著他們,個個身穿著黑衣,帶著口罩,像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等到那群人都走了,童沐緊繃的身體才軟了下來。
“哎,剛剛那群人是誰???他們怎么……”一連串想問的問題還沒有說出口,便看到男孩發(fā)抖的更加厲害的身軀。
暴風(fēng)雨還真的是說下就下,雨點子毫不留情的打在兩個小孩的身上。
又是一個閃電滑過。在天空拉下一道光亮的痕跡。
在這光亮之中,隱約看到男孩鮮紅的血液順流而下,似乎染紅了整個石板。
童沐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畫面,大腦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馬上止血。
“喂,你怎么受傷了、、?”
“……”
“我先幫你包扎吧。”
“……”
“以前我不小心磕破皮媽媽也是這樣包扎的?!?br/>
也許是不習(xí)慣,男孩抗拒著。
”別動,會感染的?!?br/>
童沐用嫩稚的雙手扯下衣服的邊角,笨手笨腳的幫男孩包扎,包完還沒忘記呼了呼氣。
“這樣就不疼了?!?br/>
男孩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的一舉一動,他想,他受傷了他的母親在哪里?哦,不,這傷就是拜她所賜。他還能奢望什么,母愛?童年?可笑,恐怕伴他最久的不是父母而是那每天打在他身上的金鑲鞭條。這個世界在他眼里是冷酷的,是絕情的,他的世界史黑暗的。
而眼前這個對自己好的女孩只不過是曇花一現(xiàn)罷了。
男孩眼里那被觸動的情愫被冰冷與決絕替代了,眼神里的空洞活生生的呈現(xiàn)在眼前,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讓童沐不由的打了個寒戰(zhàn)。
“你,還好吧?”
“……”
“等到雨不下了,就回家了。”
女孩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而男孩心里家是多么可笑的字眼,也許在他出生那一刻起“家”對于他就是渴望不可及的。
“你是什么名字呀?”
“……”
“我是童沐,童話的童,沐浴的沐?!?br/>
童沐自顧自的說著,大概是習(xí)慣了他的沉默。
“我是來姑姑家玩的,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了?!?br/>
“……”
男孩并沒有說話,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是她要離開嗎?
“你可以來中國找我,恩,中國上海。”
女孩說著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發(fā)出“咯咯”的聲音。
男孩第一次抬頭看著她,她那雙散發(fā)著活力的眼睛,看著遠(yuǎn)方,仿佛那是她夢的地方。
女孩轉(zhuǎn)過頭,那是他們第一次對視,男孩有著極其精致的五官,雖然年齡也就有個7歲的樣子,卻讓童沐感受到了那骨子里的寒冷,對,就是寒冷。
“上海真的很美麗。你會來上海嗎?”
“……”
依舊是沉默,童沐也沒辦法,心里默念:不會是啞巴吧。
就這樣,女孩講訴著自己在中國的種種事跡,當(dāng)然,是她的光榮事跡。現(xiàn)在她也不在意男孩的沉默。
……
“小沐啊……”
“小沐,你在哪里???”
遠(yuǎn)處傳來爸媽的聲音,夾雜著手電筒射出的微弱的光。
“啊,是爸媽來了,遭了,出來了這么久忘了告訴他們?!?br/>
“……”
“我是偷跑出來的,我現(xiàn)在要走了,記得來找我?。 ?br/>
女孩給了男孩一個大大的微笑,揮著手跟他說拜拜,一跳一跳的向遠(yuǎn)處跑去。
“爸媽,我在這里?!?br/>
童沐說著吐吐舌頭。
”你這孩子去哪了?下雨了還到處亂跑!“
”沒有……“
”衣服怎么破了?……“
三個人就這樣消失在遠(yuǎn)方。
……
另一邊,男孩呆呆的望著女孩離去的地方,想著那個被女孩說成是仙境的地方,上海。
眼角流露出的那抹失落被快速的掩飾起來,剛才的那抹別樣,在女孩消失后也飄的無影無蹤,留給自己的自由這漫長的黑夜和無端的冰冷,刺痛他的五臟六腑。
原本以為這樣的夜晚自己舔舐傷口,冰封自己的心。對于他這樣的人還有心嗎?他不知道。
低頭便望見那被纏上衣服布料的手臂,和那超級爛的包扎。
或許連他自己也未曾發(fā)現(xiàn),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二少爺在那兒!”
接著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他,幾個黑衣人把他連拖帶捆的壓走了……
方向便是英國的絕寒宮,在別人看來,那里富麗堂皇,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但在男孩眼里,那是地獄,是惡魔。
——絕寒宮內(nèi)
“說,怎么跑出去的?”
說話的正是大少奶奶,坐在居高臨下的椅子上。搖著手里的扇子,凜冽的問著這個僅有7歲的孩子。
一鞭子揮下,疼的男孩咬緊牙關(guān),硬是沒有哼出一個字。
“來人,先帶下去!”
轉(zhuǎn)眼間幾個黑衣人出現(xiàn),拖著這具滿身血跡的身體退了下去……
或許沒有人會知道,那個瓦縫里,男孩刻下了“童沐”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