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安歌說話的聲音配合著窗外淅瀝瀝的雨。

    “但是……”安歌嘆了口氣，面色凝重：“我實在沒想到他們是父子?！?br/>
    沈靈均不關(guān)心個人感情問題，抓著重點問道：“冰心閣是什么？”

    安歌看向她：“殺手組織，只要你有錢，我們什么任務都接?！?br/>
    “這個組織的頭領(lǐng)是誰，為什么要監(jiān)視靳淵？”趙祁皺眉道。

    安歌又看向趙祁，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可是她明顯感覺到來自這個男人的壓力。

    遲疑片刻，安歌說道：“我們都叫他睚眥大人，不過我們不知道他的真名，也從來沒見過他真面目。睚眥大人和靳淵有合作，具體是什么我不清楚，只叫我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br/>
    沉默良久的葉清芷出聲道：“你有沒有去過井凌村見凌族長？”

    安歌茫然的搖頭：“什么井凌村，族長，我不清楚。”

    沈靈均指出：“你上次受傷暈倒在井凌村附近?！?br/>
    安歌還是搖頭：“我不知道，我那次完成任務后被人追殺到那里才擺脫，不過自己也撐不住暈倒了，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眾人暗地里點頭，看來是巧合，因為這個時候，安歌已經(jīng)沒有必要說謊了。

    蘇幕遮再問道：“你會不會攝魂術(shù)？”

    “攝魂術(shù)？”安歌皺皺眉：“我不會，不過，我聽說睚眥大人會，而且靠這個控制人?！?br/>
    眾人精神一震，莫非就是這個傳說中的睚眥大人用攝魂術(shù)搞出這些怪力亂神。

    沈靈均追問：“睚眥大人是男是女？”

    安歌想了一下：“據(jù)我所知，是男的。”

    沈靈均和蘇幕遮對視一眼，煥兒說的是個女子，有點對不上。

    葉清芷道：“這次派人殺你的是誰？”

    安歌嘆了口氣：“是睚眥大人。”

    沈靈均聯(lián)系之前的事情，道：“莫非你懷疑靳元玉的死和那位睚眥大人有關(guān)，所以做了什么導致他想殺你滅口?！?br/>
    安歌略為驚訝，不知她怎么猜出來的，還是點點頭：“玉君懷疑我的身份，暗地里追查的時候，曾經(jīng)闖到了冰心閣，怕他泄露秘密，他們就害死了玉君，我知道他肯定不會自盡的，一定是睚眥大人用攝魂術(shù)控制了他。所以我要報復，想破壞他們的合作，但是他太厲害了，他什么都知道……”

    蘇幕遮一雙眸子掃在安歌身上，淡道：“怎么能聯(lián)系上冰心閣？”

    “城東烏衣巷王記酒坊，找一個叫王二的，你給他一千兩，跟他說要一壇來年逢春，他會帶你去冰心閣。”

    安歌還有些虛弱，強撐身體把她知道的都說了之后，精神有些不濟。

    葉清芷扶她躺下：“你休息，有話明天再說?！?br/>
    安歌睡下去，對幾人道：“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我沒辦法報這個仇，希望你們能將那些人繩之以法，不能讓他們再害人了。”

    沈靈均他們相繼出門，葉清芷走在最后給安歌把房門關(guān)上。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天空反而有點泛白，濕漉漉的地，散發(fā)出清新的泥土芬芳味。

    “現(xiàn)在跑一趟王記？”沈靈均對蘇幕遮道。

    蘇幕遮點頭：“好。”

    趙祁把神樂招來：“查一下冰心閣和號稱睚眥大人的是個什么東西。”在他眼皮底下搞暗殺？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沈靈均和蘇幕遮兩人用輕功從房頂踩過去，不消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烏衣巷口。

    沈靈均輕輕躍下去，就見王記酒坊門口隨意放著幾個空酒壇，大門卻緊閉著，走過去探頭看了看：“這么早就關(guān)門了？”

    蘇幕遮跟上來：“過去看看。”

    沈靈均伸手拍門：“有沒有人，買酒了?！?br/>
    蘇幕遮環(huán)顧四周，旁邊的染布坊開著門，有孩子蹲在門前玩耍。

    沈靈均敲了半天門，也沒有動靜。

    蘇幕遮道：“問問附近的人，是不是有事出去了?！?br/>
    沈靈均點頭，走到那十來歲的孩子面前，低頭笑瞇瞇的開口：“小朋友，你知道王記酒坊怎么沒人在嗎？”

    小孩抬頭，一入眼就是帥哥美女，還呆了一呆，他見過好看的，還沒見過這么好看的。

    沈靈均掏出一包紙袋，打開是各種蜜餞，遞過去：“吃不吃？”

    蘇幕遮看她一眼，默默感慨不虧是吃貨。

    小孩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還挺不好意思。

    沈靈均自己吃了一個，又拿了一個塞他嘴里：“好吃吧，回答我?guī)讉€問題，這都是你的?！?br/>
    小孩點點頭：“你們是來找人嗎？”

    沈靈均指隔壁王記酒坊：“他家人呢？”

    “他家啊，搬走了?！毙『⒔懒私雷炖锏拿垧T，感覺真好吃啊。

    蘇幕遮走到旁邊，問：“什么時候搬的？”

    小孩毫不遲疑的回答：“前天晚上搬的，動靜還不小，我睡著都把我鬧醒了?！?br/>
    沈靈均和蘇幕遮對看一眼，問：“知道搬去哪兒了嗎？”

    小孩搖頭：“他們沒說，我爹娘還說這家人挺奇怪，搬走也不打個招呼?！?br/>
    沈靈均點點頭，把一包吃的都給小孩，摸摸他的頭：“去玩吧。”

    “嗯呢！”小孩挺高興的抱著零食跑開了。

    沈靈均和蘇幕遮從巷口出來，討論道：“應該不止這一個聯(lián)絡點，回頭叫人查查。”

    走著走著，沈靈均突然想起來：“方之玄在永寧府人脈挺廣吧？”

    蘇幕遮點頭：“黑白兩道都吃得開?！?br/>
    沈靈均伸食指刮刮鼻子：“看來應該去拜訪拜訪了。”

    蘇幕遮了然，看她：“你想問他冰心閣的事，他的確有可能知道點。”

    沈靈均側(cè)頭笑看蘇幕遮：“蘇兄帶上我一起赴宴唄。”

    略去兩人回蘇府各自休息不提，次日，又是一個大晴天。

    才剛卯時，日頭已經(jīng)高高升起，狠狠的照下來，花草樹木都焉了，人也是躲著它走。

    沈靈均不怕冷，就是怕熱，天一熱晚上就睡不踏實。

    幸得蘇府西院一處地方頗為涼爽，讓人搬了躺椅在那補眠。

    要睡不睡之際，聽到腳步聲走過來，沈靈均眼皮都沒抬，懶懶道：“清和，別打擾我睡覺，不然我會很暴躁?！?br/>
    清和無奈，笑道：“小姐，你怎么知道是我?！?br/>
    沈靈均擺擺手，讓她有話快說。

    清和不再廢話，直接道：“是安歌，她想找你?！?br/>
    沈靈均睜開眼：“什么事？”

    清和搖頭：“小姐你自己去問問吧?！?br/>
    休息一夜，安歌的精神已經(jīng)好多了，她靠在床頭，對沈靈均微微一笑：“沈大人?！?br/>
    沈靈均挑眉：“原來你知道我的身份。”

    安歌點頭道，誠實道：“上次大人無意中救了我，回去后我才知道救我的居然是大理寺卿?！?br/>
    沈靈均靠桌而坐，黑眸定定的看過去：“所以，其實你昨天早上是故意讓我看見你的？”

    安歌低頭，有些羞愧的說道：“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以我一個人的能力對付不了睚眥大人，我……”

    沈靈均替她說下去：“你是想就算報復計劃失敗，也希望我們順著靳淵這條線查到冰心閣和睚眥大人，好幫你報仇?！?br/>
    安歌蒼白的臉色微微泛紅，不管如何，沈靈均他們救了她兩次，她還算計他們，實在說不過去。

    沈靈均擺手，不甚在意的道：“那位睚眥大人也知道了，所以王記酒館一夜間就搬空了吧?！?br/>
    安歌略驚訝，抬頭道：“王記搬走了？這個我不知道……”

    “你還知道其他聯(lián)絡點么？”

    安歌搖搖頭：“睚眥大人不跟我們說這些，我們只管接任務?！?br/>
    沈靈均也知道像安歌這樣的，接觸不了多少情況，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她就是一把利劍，背后的人操控著，不管是她的人生，還是別人的人生。

    沈靈均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憎惡，不知道是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睚眥大人，還是對眼前的安歌。

    “你找我有什么事？”沈靈均單手擱在桌案，看著她問道。

    安歌抿了抿嘴唇，有些艱難的開口：“傷好了之后，能不能放我走?！?br/>
    安歌發(fā)現(xiàn)自己看不透沈靈均，平日里不拘小節(jié)，見面三分笑，明明很親切，可有時候，又捉摸不透，眼神里帶著傲氣和疏離，就像此刻。

    沈靈均輕笑：“你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很危險？”

    安歌澀然一笑，嘆氣道：“我以前是殺手，活著本沒有希望，后來遇到了他，有了些奢望，不過終究也是奢望，我這輩子的生活一直不能由自己主宰，現(xiàn)在想為自己活一次，至于生死，我已經(jīng)麻木?！?br/>
    “可是……”沈靈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算你想死，也得按大唐律法等候發(fā)落，殺手，對你來說是職業(yè)，對我來說可是兇手。”

    安歌實在沒想到沈靈均會這么說，一時間愣住了。

    沈靈均站起來往外走，濃烈陽光照在她身上，一身紅色衣服艷如火焰。

    安歌看著她的背影，心想著：沈靈均一定是被上天寵愛的。而自己，猶如暗夜中的老鼠，永遠不配在陽光下生活。

    “安歌，”正想的出神，沈靈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淡淡的，還有些縹緲：“人生從來都沒有注定，而是看你想怎么活。”

    安歌木然的靠坐在床上，望著沈靈均離開，重新合上的門再一次隔絕陽光。

    良久，她動了一動，眼睛里三分苦澀七分諷刺，心里說：你不曾被陽光拋棄，不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