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和宋湘見面的次數(shù)一只手就能數(shù)的清，已經(jīng)被扒了兩回褲子還讓檢查了后庭，直男小顧最后憋著大紅臉，手里的檢查單子揉吧揉吧都皺成一團(tuán)，偏偏宋湘還一臉平淡的和他說要多喝水，火氣重了。

    顧宇憋著一口氣，奪門而出。

    顧宇還是回到隊里正常訓(xùn)練，剛拔起來的這一隊選手都還沒上過大型賽事，他這一批里想冒頭得上頭下文件，劉少杰有時候不明白，顧宇好好一個沭陽富二代，干點啥不行，且不說在沭陽城橫著走吧，他家那點家產(chǎn)都夠他瞎霍霍一輩子了。

    但顧宇就是不顧所有人反對，義無反顧簽了GS電競，還來了云城，就為了在這兒打游戲，劉少杰是因為電競賺錢才來的，顧宇又不差錢。饒是小劉是文科狀元也想不通這有什么好處，終于抱著一腔疑問小碎步去問當(dāng)事人什么想法，顧宇屆時正光著膀子蹲在陽臺上抽煙，聽見小劉這么問，拿手的煙一頓，隨即一曬：“還能有啥想法，報效祖國唄?！?br/>
    滕然，顧宇的個人形象在劉少杰心里躥升了好幾個檔位，甚至開始反省自己的小人之心，當(dāng)他一臉星星眼崇拜的看著顧宇時，那人又搓滅煙蒂，寬厚的手掌親切的給劉少杰來了一巴掌：“想啥呢，就這么來的唄，難道還真要唱一首紅歌來表示自己正義凜然？”

    遂，劉少杰的赤子之心僅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就被顧宇掐個干凈。

    “這個月的復(fù)盤表！”劉少杰氣騰騰的把表往顧宇懷里一塞就走了，走時還滿懷失望的眼神盯了顧宇三秒鐘，仿佛在斥責(zé)在埋怨，盯得顧宇麻酥酥的：“沒完了是吧！”

    劉少杰一溜煙跑了。

    顧宇又蹲回原來的位置，眸色低了低，想從褲兜里摸出煙，發(fā)現(xiàn)剛剛那個是最后一根，同批來的青訓(xùn)生就留了他跟劉少杰，上次世錦賽輸了，上頭的意思是來云城開始，好在隊員沒換都是熟人，和新環(huán)境的磨合期也不算長，顧宇捏了捏空空的手指，最后站起來領(lǐng)著黑色的隊內(nèi)制服往外走。

    “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了。”他說

    “誒！你不吃晚飯啊！”劉少杰沖出來喊他。

    顧宇頭也不回：“留著等我回來吃夜宵?！?br/>
    云城天氣向來濕潤，夜色剛爬起來，細(xì)雨也下來了，綿綿密密的雨凈往后領(lǐng)子鉆，涼絲絲的一大片，浸透了再黏上背部，顧宇也顧不上換件雨衣，抬頭看了看并不算大的雨水，扯高領(lǐng)口再捋平，沿著河道走走停停，也沒什么目的地。

    宋湘下了班才知道李朝來了，她握著包，臉上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來，李朝向她伸手，然后又垂下去，只說：“這邊還習(xí)慣嗎？”

    “挺好的。”宋湘點頭?！皝沓霾?？”

    李朝張了張嘴，然后點頭：“嗯。”

    “下班了嗎？請你吃點東西？”李朝又說。

    宋湘沒點頭也沒搖頭，自顧自往公交站臺走，李朝就跟在她身后，也不說話，公交車輪了三輛宋湘也沒抬腳上去，最后嘆了一口長氣：“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br/>
    李朝滾了滾喉結(jié)：“我知道，我就是出差順便看你?！?br/>
    “李朝，謝謝你。”宋湘抬頭。

    李朝沒接茬，宋湘也不往下說，再往下的故事對他倆都不是什么好受的開頭，被關(guān)上的記憶再打開，沒有人能接受得了它的洶涌潮來。

    這頓飯最后也沒吃，李朝等到第五個公交車輪班就走了，來的時長還不夠在小說湊滿一百字，說上的話也不夠十句，宋湘掩面。

    顧宇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宋湘坐在公交站臺上的椅子上，包壓在肚皮上，微微勾著腰，一只手掩面，金絲框眼鏡搭在指節(jié)上，路燈的光影長長的打在她白色的襯衫上，本就單薄的身影又顯蕭條。

    手里畫了一半的地圖隨意往亂停車的車門上一貼，利落把紙和筆揣進(jìn)兜里，小顧同學(xué)躊躇了一番才鼓起勇氣走上去：“宋醫(yī)生，好巧啊?！?br/>
    宋湘仿佛被驚醒一般，緩緩抬頭，眼角微紅，顧宇仿佛看見她的眼如同一汪黑水，咕咚不見底，她纖細(xì)的睫毛抖動，沾上的雨水就落下來：“顧先生。”

    “你也等車嗎？”宋湘說。

    顧宇回神：“啊，出來走走?！?br/>
    宋湘這才看見他身上黑色的夾克制服，外頭套一件明晃晃的黑色馬甲，左胸前貼著一塊方形的銘牌，顧宇二字格外顯眼。她禮貌的笑：“下雨了還出來走，小心感冒。”

    “雨不大，剛下班？”顧宇在她旁邊坐下來。

    這純屬有點沒話找話了，天又晚了，醫(yī)院就在旁邊，不是下班還能是來公交站臺坐著找靈感嗎？顧宇有點懊悔的揉了把頭發(fā)，剛在想怎么開口，宋湘說話了：“嗯。”

    還不如不說呢。。

    “咳咳”顧宇清了清嗓子：“宋醫(yī)生吃飯了嗎？我請你吃飯吧？”然后低頭看了眼表的指針：“還有半小時才到基地訓(xùn)練時間?！?br/>
    “你來云城多久了，還沒嘗過這邊的特色菜吧？”顧宇一邊說：“你看你給我治病我還不知道怎么報答你呢?！?br/>
    “分內(nèi)的事?！彼蜗嬲f：“再說醫(yī)院也給發(fā)工資。”

    顧宇曬笑：“那作為病人我也該知恩圖報?！?br/>
    他站起來，隨手掏出手機(jī)滑動：“這附近就有一家云城本幫菜，我定位置了啊?！?br/>
    宋湘還沒開口就聽見身后李朝驚訝的聲音：“湘湘？”

    轉(zhuǎn)頭才看見李朝提著打包盒，站在路燈下一臉驚訝的看著宋湘，李朝是屬于長得比較清秀的類型，他常年待在科研室，皮膚養(yǎng)的白，再穿著一身襯衫西服就襯著人愈發(fā)清冷，這回兒昏黃的路燈倒是平添幾分暖色。

    “你不是走了嗎？”宋湘說。

    李朝猶豫了一會兒：“我怕你沒吃晚飯，又想著萬一你沒走呢？”

    顧宇這一看，呵！有問題?。∧械莫q猶豫豫吞吞吐吐，生的一副可憐樣的相貌，說話時輕聲軟語還真像渣男，他磨了一把指腹。

    宋湘看了看他手里的打包袋，又看看顧宇，沉吟了一會兒：“一起吃吧?！?br/>
    李朝抬頭：“我剛來的時候看見附近有家本幫菜，我定位置？”又轉(zhuǎn)頭看著顧宇：“湘湘朋友？也一起吧？”

    顧宇不由得一笑，這不巧了嘛，他壞心眼的迅速點了點屏幕，而后反轉(zhuǎn)手機(jī)晃了晃：“我請客。”

    李朝兩步做三步撐著傘過來，遮住宋湘：“破費了?！?br/>
    顧宇抵著后槽牙沒說話。

    云城這邊吃的偏辣，三個沭陽人大眼瞪小眼看著眼前一堆紅紅的菜品，都不說話，偏偏服務(wù)員熱情，一人一筷子辣椒放碗里：“這可是我們自家段的辣椒，可帶勁，一口升天，保你還想來二回?！?br/>
    又端著一罐子紅油往上澆：“這叫重火，吃進(jìn)嘴里，辣椒的香味就在舌苔上跳舞，云城必吃的菜嘞?！?br/>
    小姑娘笑瞇瞇的布菜，店里生意好，她匆忙的說了幾句又送了一瓶椰汁才去下一桌，走前還叮囑：“一定要大口吃！吃飽啊客官！”

    李朝一手拿菜譜一邊看著桌面上的紅辣椒，如同搖桿一般晃腦袋，看看單子看看菜，跟失靈一樣。菜譜上寫著的各種清淡素材本幫菜，這會兒都穿著紅裙子向他招手，仿佛在邀請他一品芳澤，平復(fù)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李朝將菜譜折好，然后一臉平靜的看著宋湘：“回沭陽給你也買張機(jī)票吧?！?br/>
    宋湘扶額：“不至于。”

    顧宇也不太能吃辣，位置是他定的，逼也裝了，這會兒有點不知道咋整，然后清了清嗓子：“要不…換一家？”

    宋湘拿起筷子，一臉平淡：“再換你訓(xùn)練時間就來不及了，不用太麻煩。就這么吃吧，要一碗清水過一過就行?！?br/>
    服務(wù)員應(yīng)聲送了一碗白開水，看著宋湘一輛平靜的捻起辣子雞在清水里過了過才送嘴里，痛心疾首的看著宋湘，一臉恨鐵不成鋼，似乎敗壞了一桌子佳肴。

    李朝自然不會有什么異議，但是他實在吃不了辣，只象征性的舉了兩三回筷子，顧宇本著男人不能說不行的良好品質(zhì)，沒過清水。于是小顧同學(xué)顫著手吃完了這頓飯。

    “你什么時候回沭陽？”宋湘狀不在意的問。

    即便有再多的不愉快的過去，但是人要往前走，宋湘想著。

    李朝接話：“下周一?！?br/>
    宋湘頓了頓：“云城沒有你們研究所的分所吧，你來出什么差？”

    李朝默了一會兒：“就是來云城大學(xué)做點標(biāo)本。”

    宋湘沒再問什么，想了想又問顧宇：“顧先生，你們基地會不會嚴(yán)格要求訓(xùn)練時間？會不會太打擾？”

    顧宇立即搖頭，又看了看手表，還有10分鐘，估算了一下自己飛奔過去的時長，還能再吃8分鐘：“叫我顧宇吧，沒事?！?br/>
    宋湘點點頭，沒一會兒倒是擱了筷子：“我吃飽了，謝謝款待?！?br/>
    外頭的雨下不停，顧宇嘴里塞著一口肉，李朝被宋湘趕走了，就剩倆人靜默的站著等雨停，宋湘看著車來車往：“謝謝你。”

    顧宇以為她在說請客吃飯的事，頓了一下?lián)u頭：“客氣了，我早該請宋醫(yī)生吃一頓?！?br/>
    宋湘笑了，也沒說別的，雨簌簌落得小了，她約的車也快到了，她說：“下次再見。有機(jī)會也讓我請你吃飯吧，顧…宇？”

    顧宇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好，就看著她跑進(jìn)雨幕，金絲框眼鏡的鏡片上沾上雨漬，烏黑的發(fā)如雨幕般清冷，他想叫她停一停，別讓風(fēng)霜沾在身上涼了身體，免得感冒了?？墒撬麤]有傘，也沒有理由和立場叫她停下腳步。

    他抓了抓虛無的空氣，最后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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