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是個出門逛街的好日子，難怪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好不熱鬧。鄭丹盈晃了下手腕上的琉璃對鐲，車簾重新滑落下來，綽約日影透過絳紫錦簾呈現旖旎的暗格調。

    紅藥就坐在她側面，懷里抱著一箱子黃金，主仆二人心情都出奇地好。

    “姐，咱們是先去藥材鋪還是綢緞莊？”

    “慌什么，肯定是先去魁星閣啊?！?br/>
    今天是結算的日子，鄭丹盈是魁星閣老熟人了，跑堂二一見，就笑瞇瞇將她領去貴賓包廂，上了茶點。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李老伯就親自捧著匣子進來，嘿嘿道：“您來了。這是最近兩次拍賣的提成，共一千二百兩……

    紅藥上前接過銀票清點。

    魁星閣的規(guī)矩：不管拍賣還是寄賣，一律按總價三成來抽去傭金。

    李老伯又笑嘻嘻獻寶：“剛從長白山運送來的千年人參，血靈芝，都是上上品，知道姐一向稀罕，特意命人留了幾株最好的?！敝鴮⑾蛔哟蜷_推到她跟前。

    鄭丹盈拈起其中一根比手指還粗的人參聞了聞，端詳了會兒，放回去：“是好東西，什么價？”

    “八百兩一枝，姐若是要得完，我按老規(guī)矩，打九折。”

    “太貴了?！编嵉び瘬u頭，撿了只靈芝翻看。

    “真正的野生千年人參，魁星閣向來貨真價實，不像外頭一些藥鋪打著老字號的名頭，將六七百年的拿來充數，而且姐有所不知，如今北方局勢不穩(wěn)定，這些東西指不定哪天斷供就斷供，再則如今的車馬費人工費租金稅收連帶店二們工錢也漲了三分……”

    “靈芝什么價？”鄭丹盈出言打斷，怕他越發(fā)起興。

    李老伯展開手指比了個數。

    鄭丹盈搖頭。

    “七百?！?br/>
    “五百?！?br/>
    “……”

    “如何，李伯？”鄭丹盈捏著一枝人參，笑瞇瞇望著他。

    李老伯皺眉又跺腳：“五百五?！?br/>
    “這還差不多！按老規(guī)矩，打九折——”見李老伯臉色難看，遂加了句：“這些我都要了，現錢結算?！?br/>
    鄭丹盈走出魁星閣大門，抬眸就撞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心想今早出門又忘記翻黃歷了。

    蕭羽兮一襲石青淡竹紋長袍，面目表情地望過來，鄭丹盈蹙了蹙眉頭：“紅藥，讓馬車停對面紅杏齋去?！?br/>
    進城的日子就沒選好，現在是走哪都能撞見這個討厭王爺。

    誰知這時，不知哪家的牛車忽然失控，那畜生直愣愣闖過來，鄭丹盈怔在原地不知該跑還是不該跑，她從前聽道觀里師傅過牛喜歡攻擊活動物。

    “啊——”鄭丹盈嚇得抱住腦。

    時遲那時快，郁親王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躥了過來，一手摟住她的纖纖細腰，一手摁住奔牛大角……鄭丹盈感覺身體一下失去平衡，下意識抱住眼前之物，待緩過神來，才發(fā)現自己正摟著對方腦脖子，身體朝后彎，一只腳高高翹起……

    “??！”尖叫聲中，那只攬在她腰上的溫熱大手松開來，鄭丹盈毫無懸念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她斜對面的清風茶樓上，一名素服廣袖的女郎將窗戶推得開了些，認真看了會兒下面的情形。

    她身旁梳著垂髻的婢子輕聲道：“姐瞧見了，那就是鄭家的，真真是精彩！”語氣里透著幸災樂禍的味道。

    廣袖女郎臨窗而立，俯瞰著地上的鄭丹盈，翹了翹嘴角：“鄭氏也算名門望族，沒想到如今一代不如一代，也難怪會上趕著巴結皇上與郭太后，更遑論什么氣節(jié)風骨。為女子者貞靜為首要，德容工貌……她家原沒什正經長輩，不過也忒不像話了。”

    “自三年前，滿京都人誰不知他家是靠抱大腿來著……”婢女得興起，忽然被主子嚴厲警告的眼神所攝，嚇得趕緊噤聲。

    原這女郎姓周，閨名寶嬰，乃周貴妃娘家人。自上元慘案后，周家壯士斷腕，元氣大傷，已經很少在京都社交圈露面。周府上這輩人丁單薄，上頭只一個年逾古稀的姜老太，領著守寡的兒媳婦獻氏過活，不管姜氏還是獻氏，都出自河東有名望族，尤其是姜氏。

    俗話姜還是老的辣。姜老太一介女流，愣是把搖搖欲墜的周府支撐起來，兩個孫子輩的孩兒在她精心監(jiān)督下，男的自幼習讀四書五經，修的是“治國平天下”的孔孟之道，去年底憑著才學考入翰林院；孫女周寶嬰也受家學熏陶，認為儒家才是正經學，其他都是歪門邪道，如今長到十五六歲，無論品貌還是才學都堪稱典范。

    姜老太最得意的就是這個孫女。

    俗話女大當嫁，周寶嬰雖是端莊淑女，卻也背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詩句，心里一早對表哥郁親王存了非分心思，認為自己所見所聞的郎君中，論才貌人品貴重，沒有一個比得上表哥。

    姜老太心里也十分中意郁親王，只不過之前人家還在服喪，提婚事未免不符合禮節(jié)需要。

    “平日里我的話都當耳旁風？”周寶嬰見傳聞中的情敵出糗，心中警惕放下一半，開始教導婢女。

    蕭羽兮雙手將牛角頂住，莫邪也趕過來幫忙，闖禍的人家這才施施然趕來，被莫邪當街訓斥了一頓。

    “我的天！”在對面安置馬車夫的紅藥嚇得驚呆了。

    鄭丹盈那一下云里霧里，摔了個結實，眉目含淚……在紅藥攙扶下勉強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抖了抖鮮艷的披帛，心里恨得咬牙切齒。

    “絕對是故意的！”毫無疑問，他先趁機占了自己一把便宜，然后再故意放手……此仇不共戴天！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嗓音從后而來，在對面和狐朋狗友聽曲的鄭叢武看見妹妹受辱，一把扔開懷里的上一秒還在你儂我儂的美嬌娘，撒丫子沖下來。

    掄起拳頭就朝蕭羽兮砸過去。

    “敢欺負我妹妹，活膩了吧！”鄭叢武揮到一半瞥見是郁親王，頓了一下吞了水道：“就是王爺也不許，誰欺負我妹妹我就跟誰拼命！吃我一拳先——”

    “二少爺別沖動！”當街毆打皇族，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出去總不站理，是以紅藥先叫出聲來。

    鄭丹盈也道：“二哥等等——”

    鄭叢武耳內聽得妹關切的聲音，心頭一熱，想著妹妹多好啊，這個時候還想著我這個二哥，就是為她豁出這條命也值得……于是揮得更賣力。

    鄭丹盈趕緊捂眼睛。

    “啊”一聲慘叫聲后，鄭叢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