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針落有聲，除了子初和白笙之外，那些衙役們均有些震驚，連知府大人都這般不敢造次，此人的身份定沒有那么簡單！他們一個個屏氣凝神，一股子壓抑之氣彌漫開來。

    面對梁知府的大禮，易長卿客套的話也沒有一句，唇上帶笑眼底依舊漠然，視若無睹道：“可以了，該罰的亦罰了，這人本王便帶走了，至于其余無關(guān)緊要之輩，梁大人該如何處置即可自便。”

    躺在地上徹底清醒的錢錠聞言大驚失色，渾身都忍不住顫栗起來，這一抖，全身各個關(guān)節(jié)的痛楚便更加明晰地遍布百骸，冷汗如雨直下！他是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招惹之人會有皇族做后臺！要是事先知道，他哪里還敢動手動腳，這會子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錢氏被拖下之后，他提起的心更是惶然不安，神情驚恐地不斷想象著自己的下場。

    不過這點他倒是想錯了，白笙之所以能被易長卿保下，都是因為子初的關(guān)系，而且承顯帝的目的很快就可達成，關(guān)陽洲的知府應(yīng)該也收到了上頭的命令，巧的是還不等府衙派出人去調(diào)查，這些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如此，這件事情處理得異常順利。

    梁知府松了一口氣，看著堂下跪著的白笙，心里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于是立刻下令釋放白笙，而那錢錠也被關(guān)押到了牢中，沒幾天時間知府大概也不會輕易地將他放出。

    再后來，白家的四分之三分的資產(chǎn)也歸還給了白笙，不管怎么說，錢氏也是白笙的繼母，得到一點錢財也是情理之中，錢氏愛財且鋪張奢侈，四分之一的財物也都被她耗了近半，沒了入賬只有開銷，要不了多久也能被她敗光。

    白笙本就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夠收回白家之物，頓時望向子初的目光中更是充滿了感激和欣慰。

    子初只是笑笑，這件事情她本就沒有多少出力，也算是間接幫了忙罷。

    三人出了知府大門時，那看門的衙役還在，他的恪盡職守讓人敬佩，只是在此之前也免不了被知府斥罵一頓行事莽撞，知道易長卿的身份高貴之后，不免一陣后怕，只敢遠遠地目送他們離去。

    回到住處時天色剛暗，夜空上已經(jīng)飄起了朵朵雪花，輕盈搖曳在廣袤的天地之間……

    次日天大亮，子初起來后推開窗便看到了滿院的銀裝，她深深吞入一口清涼冷冽的氣息，五臟肺腑都一陣舒爽。

    自從白笙接收了白家的資產(chǎn)后，子初給了她一個選擇，一是繼續(xù)為她效力，二便是放她去打理她父親的產(chǎn)業(yè)。

    白笙考慮了一下，最終向子初爭取了時間，回了白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子初不阻止也不挽留，任其發(fā)展，人各有志，強制對方為自己效力，也得不到一顆完整忠貞的心罷了。

    一夜的雪，將通往惠民局的道路封鋪的有些濕滑，好在有馬車代步，她只是比平常晚到了一點時間。然而剛到惠民局內(nèi)，就感受到了一股沉重。

    她進門一看，診堂之內(nèi)人并不多，余君卻是緊鎖著眉頭在給一個病患做檢查，張錦慧看到子初來了，神色十分復(fù)雜，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就將頭扭到了一邊，再也不去看她。

    此時四個醫(yī)女都圍著一個病患，面色有些凝重，還有一絲惋惜。在他們身邊站著一個六旬老婦，頭上纏著諸色布巾，一語不發(fā)地望著那躺在草席上的六旬老頭，雙眼渾濁，像一對紅燈籠，充滿哀色地將之望著。

    余君當然也發(fā)現(xiàn)了子初，只是朝她點了個頭，難得沒有露出笑容。

    那被圍在中間的患者昏迷不醒，面如死灰，唇、指、舌色為青紫，頭汗如油，呼吸時痰聲漉漉，雙下肢鐘爛如泥，如此寒冷的天，棉褲無法為其護暖，褲腿被撕開了兩道大口子，再用面毯子裹住，現(xiàn)下卻是散開著，兩條腿露在外面。

    就是如此一看，便知道此人病入膏肓。

    余君一心一意地在為患者做檢查，老婦人仿佛是在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隨著周圍氣氛的安靜一聲不吭。

    他的手試探過對方的手肘，雙腿，面色越來越凝重，最后還是嘆了一口氣，神色中有些不忍。

    一直處在安靜中的老婦陡然渾身顫抖，眼淚唰唰而下，見余君的表情，她就已經(jīng)心中有數(shù)。

    子初看到這病患的樣子，上前一步道：“余醫(yī)士，請讓我為他把把脈?！彼Z氣頗為淡定。

    余君點頭，這個老人已屬彌留之際，就算是他也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

    “都是要死的人了，再看又有何用！”張錦慧狠狠暗罵一聲，該患者的脈她也是診過的，幾乎已經(jīng)成了定局。

    方一貞看著子初不死心的模樣，心中嘆息，她作為醫(yī)女，不到最后也極為不甘，子初想要確認的心情她當然能夠理解，只能與吳七七對視一眼，各自無奈。

    子初冷靜地搭了患者的脈，再檢查了他的呼吸以及四肢，發(fā)現(xiàn)除了表象之外，患者口鼻氣冷，手冷過肘，足冷過膝。

    “昨夜子時突然暴喘痰壅，至今心脈已然衰竭。”在她看完之后，余君開口道。

    子初也贊同他的話，點點頭?；颊咔忻}散亂，如雀啄屋漏，移時一動，下三步趺陽、大溪、太沖三脈，尚屬細弱可辨。此癥子時瀕危還未死，子時后陰極陽生，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一線生機，可見命不該絕。

    就在眾人都給他下了死令時，子初卻道：“或許，人還有救?！彼f的不是很肯定，因為她知道說出來大家也很難相信，她想要傳達的也就只有這個意思。

    包括余君在內(nèi)，還有四個醫(yī)女都是一臉質(zhì)疑，一直安安靜靜的莊羽說道：“謝醫(yī)女當真有辦法？”

    子初神色不變，點頭掃過眾人。

    老婦不是醫(yī)女，她可不管對方是醫(yī)女還是醫(yī)士，便哽咽道：“姑娘，若真的有法子治好我老頭子，老身跪謝了！”說著她當真就要下跪。

    子初哪里會承受她這一禮，只道：“無論如何只要有生機，我便會盡力嘗試。”

    老人得到了她的回答，搗頭如蒜。

    醫(yī)女們早就不抱希望，她們目前只信得過余君，雖說子初剛來時就正確診治了兩名傷寒患者，不過萬事都有一個僥幸，而且惠民局中余君是唯一的醫(yī)士，醫(yī)術(shù)最是高超，子初到惠民局的時間仍然是太短了，不足以博取她們?nèi)康男湃巍?br/>
    余君仔細在她臉上瞧了瞧，垂下眸子沉思了一會兒，道：“依你所說，有何法子？”十分之中只要有一分的可能性，他也不會輕易放棄，他的心中仍然是有些希冀的。

    子初沉吟了一下，道：“投以破格救心湯大劑，以挽救垂絕之陽而固脫，再加上三生飲豁痰，麝香辟穢開竅醒腦而救其呼吸衰竭之癥?！?br/>
    余君聞言，眼睛一亮，倒不是因為三生飲他不知道，而是他沒想到子初能夠?qū)ΠY下藥如此精確，她能這樣說出來，豈非表示這些藥劑功效對癥她都了然于胸？如此一想，心頭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張錦慧、方一貞等人震驚地盯著子初，除了她說的破格救心湯她們并不清楚之外，其余的藥效她們都是有一定的了解，只是目前還無法做到精準地對癥下藥。而子初能毫不思索地一連串說下來，就表示她懂得卻是比她們四人多，而且多得不止一心半點，四人心頭都有些難以置信。

    醫(yī)女們同時做如此設(shè)想的同時，余君欣然道：“如此那便試上一試！還請子初醫(yī)女將破格救心湯的藥材配伍說一說，大家好著手準備！”

    子初眼神閃了閃，卻沒說什么，直接將藥方公布出來。共有干姜、紅參、生龍牡大棗等藥劑九種，另外還有一小盅的姜汁需要兌入，武火急煎隨煎隨灌，不分晝夜。

    余君越聽越覺得有希望，然而在子初說道最后一味草藥時，卻在驀然之間變了臉色！不僅是他，就連張錦慧和方一貞等人也是面色劇變！

    “萬萬不行！這哪里是在救命！”方一貞聽完之后第一個就反駁了子初。

    吳七七也是萬般不贊同，只有張錦慧冷冷地道：“謝醫(yī)女心如菩薩，又怎么能不知道附子有大毒的道理，如此計量下去，病人還未醒來，就要被你生生毒死了！”

    余君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還是放柔了聲音道：“子初醫(yī)女，難道只有這個辦法了么？三十錢附子，當真如服毒沒甚區(qū)別，就算是要救人，也要認真考慮才是?！?br/>
    子初皺眉，這個結(jié)果她早就預(yù)料到了，在明水村她就用過破格救心湯救治蘭芳的崩漏，當時的量更是重，足足有四十錢之多，而那會兒因為沒人懂醫(yī)，余阿和也只是個半吊子，這才沒有人阻攔。余君作為醫(yī)士，當然與村民們認識不同。

    她搖頭嘆道：“只有這個方法?！?br/>
    “姑娘，你便試試吧，老頭子反正都熬不下去，如何都不要緊了。”老婦抹著淚，哀求地看著子初道。

    “我不同意！”

    就在此時，門外大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