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徐府。
“咣當(dāng),咣當(dāng)...”
空酒壇滾落的聲音響徹在書房,徐澈撐著桌案站起身,一宿未歇,他剛毅的下巴長滿了青色的胡茬,原本俊朗的臉孔也染上了一層灰白。
憔悴,落寞...然而這些,都比不上他血絲遍布的眼眶里,無法掩飾的痛色。
他心愛之人今日出嫁,哪怕是權(quán)宜之計,他的心也好似被人用刀刃生生剜去一塊。
“少爺,您在嗎?”
書房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徐澈狠狠把酒壇朝門口砸去,碎片濺在地上,反彈后竟擦過丫|鬟的額頭,劃出一道難以愈合的口子。
灑了一地的血,徐澈的心愈發(fā)憂煩,大婚之日見血本就是不好的征兆,何況...他抬頭望去,這丫|鬟還和自己的親妹徐淺有七八分相似,他不禁想起,前幾日母親還提過要把這丫|鬟送來做通房。
這下倒好,毀了容貌連替身也做不成了,徐澈皺了皺眉,凝著瑟瑟發(fā)抖,傷口止不住血的丫|鬟問道:“何事?”
“回...回少爺,奴才...”丫鬟顫抖著回話,臉色已變得慘白,仍是強忍著跪在地上,到底把事情說清楚了,原來——
她受徐淺所托。
徐淺不愿嫁給太子,不代表她愿意嫁給寧若水,或者說...她的心里,對自己的親哥哥生了不該有的旖旎,她還是想逃婚。
苦思冥想后...無非是先讓這長相相似的丫|鬟替她嫁入攝政王府,躲過這一陣,等太子忘了她興許就沒事了,到底是不過二八年華的年輕女子,徐淺想一出是一出,這才有了丫|鬟匆匆趕來通報的事。
只是可憐這丫|鬟,此刻額頭上狹長的一道口子已結(jié)了血痂,徐澈仍是未允她離開。
他心里堵得慌,一方面為徐淺不愿嫁隱隱高興,一方面又懊悔砸傷了丫|鬟,仔細一想,替身一法也未為不可,大不了事情敗露...再求求寧三千,她一定會幫他。
只是現(xiàn)在,這丫|鬟破了相,要死不活,這法子也只得作罷了...
“滾下去,別在這礙眼?!毙斐阂荒_踢開丫|鬟,冷漠地往徐淺待嫁的院落走去。
輕輕推開房門...
梳妝臺前,妝容精致的女子正掩面垂淚,她的肩微微聳動,看得走近的徐澈一陣陣心疼。
“妹妹,哥哥來看看你準(zhǔn)備好沒?”
身后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徐淺猛地轉(zhuǎn)過頭,竟是直接起身投入男子的懷抱,“哥,我不想嫁?!?br/>
徐澈愣了愣,終究伸手回抱住她,“淺兒,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你且忍一忍,何況...攝政王比太子要好太多?!?br/>
徐澈溫言安慰著,看似柔弱的女子突然攬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瓣...徐淺閉著眼,她的心在打鼓,可她別無他法。
太子不良于行,攝政王面目未知,都——不是良配。
她,不能嫁。
“哥,現(xiàn)在...你還要讓我嫁給別人嗎?”徐淺移開唇,一雙眼隱含淚水,端的是楚楚可憐,看得徐澈沒來由的心軟。
“淺兒,不過是一時之苦?!毙斐壕o緊抱著懷中女子,勸說道:“待我娶了寧三千后,我們就可以真正的長相廝守?!?br/>
*****
徐府門前,迎親的長隊已排至街尾,白駒新轎,場面不可謂不風(fēng)光,十里紅妝也不過如是。
這般排場,徐澈的臉卻黑了又黑...寧若水,他竟然沒有來迎親!
罷了,罷了,這般最好,徐澈搖搖頭,攝政王府不過是一個庇護所,就當(dāng)走個過場好了。
隨即,他作為親屬,一路送親到攝政王府,走至大廳,室內(nèi)賓客滿堂,卻仍不見正主。
徐澈微微訝異,卻是瞥見了不良于行的太子,他暗嘆不好,只得催促著司禮盡快舉行拜堂,哪怕寧若水不在,至少先占著這攝政王妃的名號,那身患殘疾的太子也不好再搶人。
心隨意動,徐澈沒有深究寧若水為何不在,只當(dāng)他是為了寧三千,借此讓自己受點氣,面子上過不去而已。
拜堂順利進行,太子亦沒有阻攔,徐澈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待禮成,他叮囑了徐淺幾句,再戀戀不舍也只好隨著一眾賓客離開。
回程的一路上,徐澈唯一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見到寧三千,莫非自己真的傷她狠了,思及此,他越發(fā)堅定了以后好好待她的想法。
遠在北國之外,君匪窩在身后男子的懷中,打了個噴嚏,她聽著九虛關(guān)于徐澈愛意值的提示音,回眸道:“寧若水,你到底下了一盤什么棋啊?”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br/>
“好了,”君匪用手背貼上他的唇,“可以告訴我了吧。”
“......”寧若水一向奉行少說多做,能用做解決的就不必說。
他悄然伸手,碰向君匪敏感而薄弱的地方。
“哈哈...你也沒說用什么親啊。”君匪被他撓得受不住,只好到處亂動躲避,每每挪遠,卻又被寧若水一把撈回來,玩得久了,她就不怕癢了,反倒樂得一發(fā)不可收拾,清脆的笑聲響徹大司空府內(nèi)。
“還笑?”寧若水突然把她壓在身下,他扯開她紅色的嫁裳,笑道:“卿卿夫人,我們剛剛是成親了吧?”
“寧若水,那你能力也太強了吧?!本伺牧伺乃哪橆a...瞧瞧,你一個人,攝政王府里算是娶了徐淺,大司空府同時又娶了我。
“卿卿夫人,可是...能試為夫能力強不強的,只有你啊?!睂幦羲p笑著,極有耐心地一根根解開君匪嫁裳上的紅色錦帶。
“等一下,你先告訴我?!本藬n緊衣襟,挑眉道:“不然不讓碰?!?br/>
“傻丫頭,你永遠不需要用這種事來和我談條件,我說過了,你主動親我一下,就告訴你?!睂幦羲砷_君匪,伸手揉了揉她白皙小巧的耳朵,溫語道:“你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再靠近說一次?!?br/>
“卿卿夫人,吻我一下?!?br/>
他湊近,貼在君匪的耳邊低語呢喃,她愣了愣,飛快地吻了吻他俊俏的臉頰,又飛快地用手捂著臉,小聲而羞怯地道:“不許耍賴。”
“嗯,不耍賴,耍流氓好不好?”寧若水抿唇,漾起寵溺的笑意,“我什么時候騙過你?!?br/>
他在床塌一側(cè)躺下,緊緊擁著君匪,不疾不徐道:“三日前,送走你的那一日...”
我寫下一封奏折,一封第二日一早就呈上的奏折,而信的內(nèi)容,不過寥寥六字:請求戍守邊關(guān)。
大楚的帝王早視我為眼中釘,邊關(guān)兇險,他恨不得我一去不回,而我此行,一方面假死脫離身份,一方面與北國里應(yīng)外合...趁機攻打大楚。
“傻丫頭,你聽明白了?”
君匪點點頭:“那這與徐澈,徐淺又有何干?”
寧若水卻是淺淺一笑,“也沒什么,不過是沒辦法像為夫一樣懷抱美人。”
*****
大楚,攝政王府。
大婚當(dāng)晚,徐淺一人獨守空房,彼時她還不知,一封從邊關(guān)送來的加急信按照寧若水把控的節(jié)奏...恰好送到了大楚皇帝手中。
攝政王——卒。
笠日一早,邊關(guān)送來的遺物...半邊殘缺的面具出現(xiàn)在徐淺面前,新婦眨眼之間淪為寡婦。
徐澈趕來的時候,徐淺正欲上吊自盡,他慌亂救下,卻如何也沒想到...寧若水竟突然去了邊關(guān),突然戰(zhàn)死,他做的一切都悄無聲息,以至于目前的情況有如當(dāng)頭棒喝。
當(dāng)他因為徐淺出嫁喝得醉生夢死的時候,寧若水恐怕早已領(lǐng)兵遠征了,那為何...朝中無一人告知?
“徐將軍,別來無恙?”
溫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來人拄著拐杖,不良于行,正是大楚太子。他的身旁...陪侍著一位年輕的女子,女子的額角隱隱有道疤痕,赫然就是那日被徐澈砸傷的丫|鬟。
徐澈怔了怔,“太子殿下,您...您這是何意?”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