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之前,魏櫻已經(jīng)預(yù)料到魏氏內(nèi)部的情況,但她沒想過竟已是到了此等惡劣的地步。
魏喬是封閉的人,且已然是游走在魏氏的邊緣。連他都能聽聞到關(guān)于長老們對立儲之事的態(tài)度,足以說明,此下魏氏府院之內(nèi),究竟是如何的排擠她這個驪山之主。
“近水樓臺先得月,我不在魏氏,倒是失了先機?!蔽簷训馈?br/>
跟在她身旁的蘇環(huán)走上前幾步,露出兇狠目光:“魏閣主,既然你已經(jīng)不能近水樓臺,那就先下手為強吧?!?br/>
“是要下手的,只是,到底要該找誰下手,才最為直接?是二長老嗎?”魏櫻知道,魏氏幾位長老之中,大長老是最平和,不參與任何爭斗,而二長老與大長老正好相反,是最為陰險毒辣之人。
“不行,現(xiàn)在要是下手了,只怕是要落人口實,讓父親為難?!蔽簷研闹杏信瓪猓季w便是沖動了一些。
不過,她的理智是彪悍的,很快就把那沖動情緒淡化。
深呼一口氣,她道:“先回我們的庭院吧,靜觀其變,我倒是要看看,我若不離開魏府,非要爭上一爭,那幾個老不死的是否真敢對我動手!”
想得如此,魏櫻有一次嘆出氣息,她對此時的魏氏內(nèi)部情況感到失望。
然,她的失望情緒來的太早,更讓她失望的事情發(fā)生了第二天。
魏櫻正在庭院中吃著午飯,突然,守衛(wèi)在庭院門前的護衛(wèi)疾步來到魏櫻身前。
“閣主,外面有一名侍從要見你?!弊o衛(wèi)道。
“侍從?”魏櫻立即猜想到侍從的身份,趕忙站起身,走出庭院。
她預(yù)感事態(tài)不對,來到庭院門口時,只看護衛(wèi)們蹲在地上,圍著一名躺在地上,已是斷了氣息的侍從。
蘇環(huán)上前一看,皺了皺眉:“是你三哥院里的侍從?!?br/>
“死了?”魏櫻能感知到侍從的氣息已經(jīng)消失,她只是想再做確認。
蘇環(huán)點頭。
護衛(wèi)們拱手匯報道:“閣主,剛剛這侍從跑了,面色蒼白,沒說兩句話就突然倒下…”
“他說了什么?”
“他,他說的不清楚,只說了救什么什么?!弊o衛(wèi)也是為難。
侍從來到庭院門口時,已如一具行尸走肉,完全沒了人的模樣。
他說話很僵硬,除了一個“救”字能讓人聽清楚之外,其他的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模糊不清。
魏櫻皺著眉頭,立即看向了蘇環(huán)。
蘇環(huán)也無須等待魏櫻發(fā)號命令,直接飛步而起,躍上屋檐,直奔魏喬的庭院。
庭院內(nèi)一片狼藉。
昨日夜里魏櫻和蘇環(huán)來此之時,庭院雖說簡陋,卻也整潔,但此時,簡直就像是堆放棄物之地,凌
亂不堪。
而在這凌亂之中,一面倒塌的木門下露出一只手臂。
蘇環(huán)趕忙將木門掀開,只看奄奄一息的魏喬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若非他還有一口氣,蘇環(huán)定是要以為他是死不瞑目。
蘇環(huán)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凝聚武氣,注入魏喬的身軀之中。
他的元神已是被撕裂,武氣的注入只能暫時吊住他的性命,并不能真正的讓他活過來。
“該死!”蘇環(huán)實在難以想象。
此處可是魏府之內(nèi),魏喬也是魏氏的嫡系親族,竟是會遭到如此的迫害,而且還沒有人來救。
要不是那侍從拼著最后一口氣來到魏櫻的府院通報,此時魏喬只怕是要徹底僵了。
“手足相殘,親族相殺…”蘇環(huán)暗暗言說著,不由咬緊了牙。
先前在昌州,她也經(jīng)歷過一次族內(nèi)權(quán)斗,那是她的哥哥蘇虎為了保住蘇家,不惜拋棄她。
幸虧那時有秦麟在,最終是不僅救了蘇環(huán),還推翻了蘇虎的家主之位,讓蘇環(huán)成為蘇家之主。
“那時候,大哥也不過是站在保護蘇家的立場上行事,而你們魏氏的人,卻各個都在為自己謀劃,甚至不惜賠上家族的安定?!?br/>
蘇環(huán)覺得可恨。
而此時,魏櫻和護衛(wèi)們趕到了庭院。
魏櫻足夠聰明,料到了會有這么一劫,但無論如何,她都沒有預(yù)想過,如今的魏氏已經(jīng)可以這么荒
秦,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魏府之中對魏氏嫡子下毒手。
她來到魏喬身前,蹲下身子,抱著魏喬。
“三哥,我連累你了,我連累你了?!蔽簷蜒劭衾锎蜣D(zhuǎn)著淚水。
她趕緊讓護衛(wèi)將丹藥取出,塞進魏喬的嘴里。
驪山是藥材王國,魏櫻猜想過此次回來難免是要有傷亡,所以備了丹藥。但她確實沒想過,第一次服下丹藥的人,竟是魏喬。
“殺,殺了他們?!蔽簷押莺莸膶μK環(huán)說道。
蘇環(huán)嘆一口氣,“此事,定要有一個說法?!?br/>
“用他們的向上人頭來做說法?!蔽簷褮⑿臎_天而起。
蘇環(huán)看向魏櫻:“你的父親,也該對魏喬遇害的事情,給出說法。”
“我去找他?!蔽簷艳D(zhuǎn)身。
可沒走出幾步,她又回來,吩咐著在場的護衛(wèi)們:“照顧好我三哥,他不能死,他一定不能死。”
“閣主放心。”護衛(wèi)們拱手。
蘇環(huán)看著魏櫻離開,不由得感到一絲傷感。
因為她實在沒有見過此時這般無助和失控的魏櫻。也許,有時候理智未必都是對了。魏櫻就是太過理智,凡事都想著尋找到關(guān)鍵點,博弈那最重要的一環(huán)。
但事實上,此刻沖動些也無妨。
因為,蘇環(huán)及驪山的護衛(wèi)們早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還有此時駐守在魏府之外的四萬驪山兵團,也都早好了包圍魏府的準備。
即便,這是個陷阱。
就像魏櫻心中所顧慮的一樣,這其實就是一個陷阱,一個逼迫魏櫻忤逆魏參,背叛魏氏的陷阱。
魏櫻疾步來到魏盛樓,她身后跟著一百名護衛(wèi),氣勢洶洶。
守在魏盛樓外的魏氏護衛(wèi)見此,感到事態(tài)不妙,趕忙上前攔住。
“魏閣主,您這是?”護衛(wèi)們緊張。
“我要見我父親?!蔽簷涯_步不停的朝前。
護衛(wèi)還想攔,卻被驪山護衛(wèi)直接推開。
此時在魏盛樓上,魏參站在窗戶前,眼看著魏櫻帶兵闖進魏盛樓。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
而站在他身后的幾位長老露出得意的模樣,言說道:“州主大人,您也看見了,魏櫻早已不把我們魏氏放在眼里?!?br/>
“你們幾個老東西可真是夠狠毒?!蔽簠阑穑骸盀榱吮破任簷?,竟是對魏喬下如此毒手!”
“我們不過是想試一試魏櫻的心境,倘若經(jīng)此事,她能不動聲色,那我們或許就能認同她這個儲君,可事實證明,我們魏氏已經(jīng)駕馭不了她這位驪山之主,她若繼承主位,將來只怕是要讓我們魏氏陷于萬劫不復(fù)之地?!?br/>
“呵呵,萬劫不復(fù),好一句萬劫不復(fù),長老,只怕我魏氏還沒有萬劫不復(fù),您就要先下地獄了!”魏參拂袖,走到寬大的書桌前。
隨即聽得書房之外傳來陣陣腳步聲。
長老們無懼,一個個轉(zhuǎn)過視線,盯著楠木大門,眼看著魏櫻粗魯?shù)耐崎T而進。
魏櫻見到幾名長老,殺氣更為濃烈。
她直言道:“想逼迫我動手,直接沖我來就好,何必要傷及無辜。”
這話,她是沖著魏參說的。
魏參不語。
魏櫻繼續(xù)道:“父親,您是一州之主,是西大陸的王,可您現(xiàn)在在做什么?您在受人擺布,您已經(jīng)變成了這幾個老不死的東西手里的傀儡!”
“放肆!”魏參怒言。
“我是放肆了?!蔽簷殉姓J,轉(zhuǎn)過視線盯向幾位長老,而后問向魏參:“那他們呢?他們公然對三哥下毒手,三哥可能父親的親兒子,即便他因斷了手臂,修為停滯,但他終歸是流淌著我們魏氏血液的嫡系親族。”
長老們聽此,幽幽道:“櫻兒,魏喬是親族不假,可他沒有為我們魏氏著想,反而是在分離我們魏氏內(nèi)部的相融?!?br/>
“放屁!”魏櫻道:“三哥已是被你們冷落成什么樣了?他還有資本分離你們?”
“你昨日去了他的庭院,他都跟你說了些什么?”長老們對魏櫻的憤怒不以為然,反而是發(fā)出質(zhì)問聲調(diào),說道:“他是不是跟你說,我們要立永兒為儲,你若不答應(yīng),我們就會殺了你?”
“你們的斥候就在外面聽著,明知故問。”魏櫻冷著臉。
長老們笑起聲:“你看,他都已經(jīng)這樣分離我們了,說我們會殺你,如此歹心之人,縱然他身體里流著的是我們魏氏的血液,他也已然是我們魏氏的叛徒?!?br/>
“你們…”魏櫻不由的攥緊了拳頭。
長老繼續(xù)道:“既然是叛徒,就該死,櫻兒,你是好樣的,可別被魏喬蠱惑了,傷了我們族內(nèi)的和氣?!?br/>
“呵呵,哈哈…”
魏櫻也是服氣了。
她自詡自己也是聰明人,卻沒想過,原來家族里的這幾個老東西算計的這么狠。幾句話出來,竟是把她說的無言以對。
她苦笑了幾聲,目光再回到魏參的身上。
“父親,您覺得,我們魏氏族內(nèi),還有‘和氣’二字嗎?”魏櫻問。
魏參無奈,言道:“櫻兒,此事到此為止吧,你先回庭院,魏喬的傷勢,爹爹會派醫(yī)師去照料。”
“不必了,我驪山乃是藥材王國,哪怕三哥只剩下最后一口氣,我也能把三哥救活!”
說罷,魏櫻轉(zhuǎn)身,面朝著幾位長老。
她的模樣明明是秀氣純凈,可臉上的猙獰卻占據(jù)了全部。
原本,她還指望著魏參能給出一個正確的態(tài)度,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肯定,魏參左右不了幾位長老,魏氏內(nèi)部的局面,已然是被幾位長老所控制。
既然如此,魏櫻也就沒必要遲疑,更無須再有顧慮。反正打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一次回西錦州,是要掀起一波浪濤,避無可避的一波浪濤。
她怒言對幾名長老說道:“三哥我會救活,但你們幾個,只有下地獄的份?!?br/>
說完,不等幾位長老再做反應(yīng),魏櫻已是邁步走出了書房。
她已經(jīng)把話說的很明白。
這就是宣戰(zhàn)。
她以驪山之主的身份,向魏氏腐朽帝國宣戰(zhàn)。
幾位長老一直不怵魏櫻,對魏櫻的憤怒也表示著不以為然的態(tài)度,所以,即便眼下魏櫻宣戰(zhàn),他們也是毫無顧忌,一個個仍然是露出得意的模樣。
頑固的思想,根深蒂固的統(tǒng)治階層主義。
魏氏在西大陸的統(tǒng)治周期確實太長太長,以至于,沒有哪一個魏氏之人會認為世間有人能威脅到他們的統(tǒng)治。
然而這一次,他們疏漏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即便世間沒有人能威脅魏氏統(tǒng)治,但魏櫻是魏氏本族,她所擁有的力量,已然超越了長老們的想象。
僅僅半天的時間,在夕陽映紅天際的時刻,魏氏府院內(nèi)一連響起數(shù)道慘叫聲,徹底撕碎了魏氏自以為是的威儀。
五只手臂被丟在魏盛樓前。
五個斷了臂膀的人兒,被強迫的跪在魏盛樓前。
這五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五位長老的兒子,除了三長老的長子已經(jīng)過世,次子被砍手之外,其余的四位長老,皆是長子被砍斷手臂。
此一慘烈的代價,還僅僅只是魏櫻給五位長老的警告而已。
負責將斷手和斷臂之人送到魏盛樓的是蘇環(huán),她冷著臉,面對包圍而來的魏府弟子和護衛(wèi),她只有嘲諷的情緒在心中暗暗撥動。
“別白費力氣,殺你們,我只需動動小手指即可?!碧K環(huán)說著,目光看向魏盛樓三層:“還請,魏
州主出來說話。”
魏參站在窗戶前,他與蘇環(huán)四目相對,但兩個人的心情截然相反。
一個是來討債的,一個是欠債的。
魏參怎么想也沒有想過,魏櫻居然真的動手了。
五位長老此時就站在魏參身后,他們都是混經(jīng)世事的老油條,知道撒潑打滾沒有意義,兒子的手臂已經(jīng)被砍斷,再也不可能接回去。
所以他們選擇很理智的沉下怒氣,只與魏參道:“州主大人,魏櫻公然對無辜的魏氏親族下手,如此行跡,實乃我魏氏之敵,州主大人,還望您下令緝拿魏櫻!”
“呵呵,呵呵…”魏參冷笑。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幾位長老:“好啊,我下令緝拿她,但問題是,拿得住嗎?如果拿不住,那我這道命令的意義何在?除了自取其辱之外,還有別的用處嗎?”
“難道州主要放任不管?”長老們肅目。
魏參搖搖頭:“不,我當然要管,這不,樓下的那個小姑娘已經(jīng)叫囂著要我親自下去說話,那我也只能先下去,看看她到底是要說什么?!?br/>
魏參內(nèi)心對魏櫻的發(fā)難自然是憤怒的,但在五位長老面前,他要隱藏自己真實的情緒。
傻子都知道,五位長老想要的,就是魏參對魏櫻的憤怒。
越是如此,魏參越是不肯流露怒意,保持著一種平淡,走出了魏盛樓。
蘇環(huán)冷眼看著魏參。
“如果州主大人不愿給魏喬公子一個交代,那么,閣主大人已是發(fā)話,將讓魏氏雞犬不寧。”
“她要的,僅僅只是讓我魏氏雞犬不寧?”魏參問。
“當然,州主大人愿意為魏氏大業(yè)著想,那就立閣主大人為魏氏之儲,不過,閣主大人也已是想明白,知道州主大人已無心重振魏氏雄風,所以,她也不奢望,她現(xiàn)在只要州主大人給魏喬公子一個交代?!?br/>
“呵呵,好,不愧是我的女兒?!蔽簠⒕故切牢康男α?。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魏盛樓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