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你絕對想象不到那是怎樣的痛楚，那像在扯你的心臟，但不是痛快地給你個了斷，而是慢慢慢慢地往外揪。更可怕的是，你還能聽到鋼釘在身體里刮過骨頭、血肉的聲響，那聲音讓人發(fā)瘋想喊，而我，我咬著那條浴巾，死死地咬著。

    “淬魔匕首有兩類刺客，一類是投奔而來的，另一類是長大后的小崽子?！贝罄习搴鋈徽f道，而他并未停下手上的動作，就像他辦得不過是澆花弄草的小事。

    “小崽子們會先由教官帶著，之后會由看中他們的導(dǎo)師帶到成年。這過程里頭，有九成人活不下去，但那剩下的一成，會成為行會里的佼佼者?！?br/>
    驀地，我感到扎在背后的東西脫離了身體，大老板隨手把鋼釘甩在地上，便開始坐著發(fā)笑。這令我費(fèi)解的情形一直持續(xù)了好幾秒，他才動手替我包扎起來。

    “這樣吧，小東西，以后你就叫阿卡奇了?！?br/>
    他低頭在我耳邊說道：“我讓你免于一死，你要如何為我效力呢？”

    這問題令我措手不及，全然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而他不過拍了拍我的腦袋，便起身離開了房間，仿佛對我的答案渾不在意。

    就這樣，我被留了下來，且有了個安逸的小窩療傷養(yǎng)病，但身體閑暇下來后，我又開始思緒連篇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自己之所以獲救純是某人一時興起所致，因?yàn)樽詮碾x開這間屋子后，大老板就再也沒有踏進(jìn)來過。每天，都是穿著黑衣的家伙定時帶著吃喝和熱水而來。他們會清掃房間，離開時反鎖房門，一句話也不同我說。

    是的，我被孤零零地鎖在了此地。這處境和前一陣子相比，不過是從骯臟的雞窩挪到了精巧的鳥舍中罷了。而我本該同父母踏上遠(yuǎn)赴艾拉達(dá)的旅途，去往那個傳言中四季如春的地方??！

    為何我非得淪落此地，失去自由不可?那天闖入我家的兩人究竟是誰？他們?nèi)チ四睦?

    這些疑問和著身上的傷痛，只攪得我心煩意亂。這時，穿黑衣的家伙又來了，我便同她講話，一個接著一個地拋出問題，可她充耳不聞，只顧忙著自個兒的事情。我的怨氣越積越多，終于歇斯底里地發(fā)作起來。

    一個個近在手邊的東西都往她的方向砸了過去。盆子落到地上，碎了，她竟沒有注意到，杯子敲到了她的小腿，她這才回頭朝我而來。我夠著她，拽著她的衣角問她怎么一句話都不肯回我。驀地，她沖我張大了嘴巴，而她嘴里的景象頓時讓我心中一寒――這人根本沒法說話，她那根舌頭只剩點(diǎn)兒碎肉啦！

    我抓她衣角的手落了下來，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同樣聽不著聲音。就在這時，數(shù)日不見的大老板突然推門而入，他瞅瞅我倆，又瞟了眼碎在地上的盤子，隨后挨著我坐了下來。

    “你看來恢復(fù)得不錯?！?br/>
    他拍拍靠枕，示意我繼續(xù)躺下休養(yǎng)，而那個出不了聲的女人則又埋頭清掃起來。我怔怔地看著她，嘴里不覺喃喃道：“她嘴里……她耳朵……”

    大老板微微抬高兩腿，以便那女人掃掉腳邊的瓷片，接著，他又沖我問道：“你前面在跟靜謐者鬧著玩？他們聽不見也說不了的?！?br/>
    “靜謐者？”我困惑地重復(fù)道。

    一聲蔑笑忽然自耳畔響起，緊接著，我便感到脖子上傳來了另一人的溫度。

    “你不知道什么叫靜謐者？這我倒能馬上告訴你?！贝罄习逭f道。他的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我的聲帶，動作輕柔至極，而他的神情卻冷得像冰。

    “他們都是些叛逃行會的刺客，本應(yīng)就地處死，可他們愿用一切換自個兒一命，于是我們便毒爛他們的聲帶，刺穿他們的耳膜，讓他們在行會里做些最下層的活計生存。簡而言之，靜謐者就是群……奴仆，唔……或許更近似于豬狗?！?br/>
    我聽大老板跟毒蛇似的吐出一連串冰冷、惡毒的句子，人就跟凍住似的做不出任何反應(yīng)。他挑了下眉毛，突然起身拽住了還在清掃屋子的靜謐者，然后當(dāng)著我的面把那女人的腦袋按在了矮桌上。

    “嘶啦”一聲，眼前的黑衣被扯出了一條豁口，女人那青白色的背脊從豁口中跳了出來，大老板撈起桌上的燭臺便將燒融的蠟油倒了下去！

    “瞧，就是這樣的豬狗，能找他們發(fā)泄，能拿他們做范例，只要不出人命……”他將燭臺往桌上一擱又扭頭跟我說道，那語調(diào)竟跟剛進(jìn)門時一模一樣。

    倏忽間，我覺得自己的腦子里好像站著個人在悲鳴求饒，可事實(shí)上，周圍靜極了，靜謐者只是捂著面孔瑟瑟發(fā)抖，不發(fā)一絲聲音，大老板也沒有其他舉動，他就冷冷地看著我，直視著我的眼睛。我一下子把眼睛閉了起來。

    過了片刻，有股淡淡的蠟油味鉆進(jìn)了我的鼻孔，有人又挨著我坐了下來。

    “怎么樣，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吧？那么換我問你幾個問題吧？都是些很簡單的問題，你只要答‘是’或‘否’就行，點(diǎn)頭或搖頭也成，不過要是你打算假扮靜謐者的話，我就讓你得償所愿。”

    我驀然睜大雙眼，只見大老板的面孔近在咫尺，神色慵懶，那個靜謐者則拉著衣領(lǐng)蜷在后頭。她那雙不知所措的眼睛里亮瑩瑩的，像是要哭卻又不敢哭出聲。對了，她根本就出不了聲，而她就是我的范例，我若拒不回應(yīng)的下場？

    “那么，第一個問題，你不會對我撒謊對嗎？”大老板開始問道。

    我本能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獎賞般地?fù)崃讼挛业念^頂，順手把我額前的碎發(fā)整理到了腦后。

    “你的額頭挺漂亮的，適合全露出來，會顯得人很聰明……你會精靈語嗎？包括讀和寫?！?br/>
    第二個問題來了。我有些費(fèi)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明白大老板究竟想從我這兒得到些什么，而這次的回答讓他本顯得慵懶的神情有了些波動，像多了幾分重視之色。

    “我聽過一個秘聞，精靈語里的‘謊言’原本是指眼睛的一種顏色，‘你說謊’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你的眼睛變成了焦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