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里要是有人探聽到江湖上赫赫有名,卻在一段時間銷聲匿跡的‘千金殺手’如今還存活于世,不知道會作何感想?是繼續(xù)招攬你,為組織效力,還是江湖追殺,誅殺你這個喪家犬呢?你說呢,前輩!”赫銘斜眼看了一眼僵在原地,扶著錢富貴的尸體哭得肝腸寸斷的錢大小姐,并沒有錯過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驚愕失措的表情,故意火上焦油。
鈷夕照的眼中是萬年不化的鋒利堅冰,聽著赫銘的話,他并未有所動作,只是眼中驀然閃過一抹復(fù)雜。他擔(dān)心的,最終還是要發(fā)生了嗎?她會就此厭惡他,遠(yuǎn)離他了嗎?眼中的冰雪在一寸寸的加厚,寒意四起。
大概連錢半城也很難想象,他曾經(jīng)用同樣的一雙眼睛,那么柔情似水,甚至帶著幾分癡迷地看著她,和現(xiàn)在眼前的這個人,簡直是天壤之別。這一刻,她終于相信了眼前這個蒙面殺手的話,他說的沒有錯,這樣的延生絕對是一個仗劍天涯、刀口舔血的殺手會有的眼神。
凜冽的殺氣在他的周圍縈繞,冷冰冰的屋子里,更加的殺氣四溢。赫銘臉上的戲謔表情一收,不敢掉以輕心。雖然鈷夕照決心金盆洗手、從此隱匿江湖,但是他絕殺的本領(lǐng)和早年在江湖上的地位,絕不是江湖謠傳,空虛來鳳。
光憑著他剛才一身的煞氣,江湖人給他的“千金殺手”的稱呼就絕非浪得虛名,隨便叫叫的。鈷夕照此人絕對是個深藏不露,不容敵人小覷的對手,江湖中實至名歸的第一殺手。了解到了這一點,饒是赫銘在江湖上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地位,也被人稱為新一任的“千金殺手”,他卻并不敢輕敵,貿(mào)貿(mào)然的就出手。
先下手為強固然沒有錯,但是也要估量對方的身手。江湖人對決,一般都會先留一手,絕不會一開始,就使出自己的全部奧義,貿(mào)然出手,說不定會低估了對方的實力,以卵擊石。
鈷夕照一身墨綠色的長衫,頭上并未著冠,而是用淡藍色的發(fā)帶,松松綰起一縷,是尋常書生常做的打扮,一派書生的儒雅溫文,他的手上散發(fā)著淡淡的墨香,身上卻沒有了往常偽裝出來的書卷氣,此刻,他絕不會讓人誤以為是一個普通的寒窗苦讀的書生。
他的手上不見任何的兵器,赫銘卻已經(jīng)受到了威脅,額頭微微見汗。雙方都沒有動,各自注視著對手,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⒖谝徽?,赫銘手中的劍突然脫手被彈起,向上一翻,冰冷的幽光一閃,劃過鈷夕照的雙眼。冷光是圓月彎刀的形狀,冷光一閃,甚至能夠看到冷光中帶著的怨毒。
錢半城用手擋住眼睛,被劍光閃的一時睜不開眼睛。
就在這短暫的一時半刻,赫銘先發(fā)制人,首先出手了。他足尖一點,重新握住半空中轉(zhuǎn)動的寶劍,錚然聲響,劍鋒已經(jīng)對準(zhǔn)了鈷夕照的咽喉,兩人的距離很近,赫銘只要跨出兩步,劍鋒就能夠劃破眼前人的血管。殺手的本能,能夠輕易地查找到大動脈,人體出血最大的地方,給敵人造成致命的打擊。但是,赫銘的劍卻是以快著稱,一劍封喉,兵不血刃,同樣致命。他的敵人常常還來不及感覺到痛意,就已經(jīng)一命嗚呼了。
被主人擦拭得雪亮的寶劍,興奮的嘶鳴,等待新鮮的血液噴涌,澆灌它的身體,滿足它嗜血的殺意。
劍氣拂開了鈷夕照臉頰兩邊的兩縷碎發(fā),發(fā)絲在空氣中輕輕蕩漾,靈巧的避開了劍尖。泛著冷意的致命一劍,未及咽喉,甚至連發(fā)梢都沒有碰觸到,就已經(jīng)和敵人錯身開來。鈷夕照和赫銘背對背站定,相距兩大步的距離。
也不見鈷夕照如何動作,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看見他避開了利劍,“哐當(dāng)”一聲,赫銘剛才站的背后,桌上的茶壺突然碎裂開來,“粉身碎骨”,茶水淌了一桌,“滴答,滴答”地濺落在地,很快匯成了小小一灘。
赫銘狠狠一握手掌,手指的骨節(jié)“咯咯咯”作響,握劍的虎口陣痛著,到現(xiàn)在還麻麻的,沒有知覺,而劍身上,幾不可見的有一道狹長的劃痕,生生刻在劍中心的位置,一直從劍身中間的位置劃落到劍尖,若不是劃痕還新,到像是鐵匠有意為之一般。
赫銘表面不動聲色,暗中卻提升了內(nèi)力,準(zhǔn)備毫無保留地使出自己的實力:“前輩真是名不虛傳,只是,長江后浪推前浪,你注定會被我取而代之。就比如你當(dāng)初的名號一般,你的江湖地位早晚被我掩蓋,你的性命,也最終會喪在我的手中!”
“長江后浪推前浪不假,但是,老話說的好,姜還是老的辣,想要取代我,你未免嫩了一點?!扁捪φ蘸翢o顧忌地背對著赫銘,若是尋常的殺手說了這番話,他也就一笑了之,但是赫銘狂妄的口氣,還有剛才有意對著錢半城的挑釁,犯了鈷夕照的大忌。他胸口的殺意肆虐著,快要沖出胸口,但是顧慮到錢半城還在場,忍耐著沒有發(fā)作。
“廢話少說,看招!”鈷夕照語氣中的不屑讓赫銘變了臉色,他提了一口氣,凌空一躍,執(zhí)劍破空對著鈷夕照砍來。招招凌厲,處處殺機,卻始終近不了鈷夕照的身,一瞬間的優(yōu)勢過后,情勢發(fā)生了顛覆,房間里,只看見赫銘的身體不斷在墻壁、房梁、桌案上借力翻飛,用劍抵擋在身前,不時的揮舞著,火光四起??礃幼雍浙懸呀?jīng)處了劣勢。
相比赫銘的上串下跳,鈷夕照顯得悠然多了,周身上下,只看見他袖口的微微起伏,就連衣帶都沒有絲毫的翩躚。他的動作優(yōu)雅,像是在自家的涼亭下納涼撫琴。
鈷夕照和赫銘正一來一去,真刀真槍的較量著,外人看來,卻只有赫銘滑稽地演猴戲一般,唱著獨角戲。但是看赫銘鐵青的臉色,絕對不會像是樂意給人表演馬戲的。
就連同在房間里的錢半城,也看不清楚鈷夕照究竟是怎么操控兵器的,仿佛他的身上編織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wǎng),像是提線木偶一般地控制著獵物,駕輕就熟,一派閑情逸致,難怪苦于招架的赫銘臉黑的跟燒過的木炭似得。
隨著時間的流逝,赫銘的動作越來越慢,漸漸遲鈍了下來,眼見快要招架不住,全身的真氣也逐漸在浩劫,赫銘破釜沉舟,用盡最后的力氣,用力一砍,冷光一閃,有什么偏離了原先的軌道,“嗖嗖”地對著另外一個方向飛去,它的速度很快,勢不可擋!
直到這一刻,錢半城才看清了鈷夕照的武器,那是一柄手指長短,薄如蟬翼的小刀。他刀鋒的厚度比紙片還要薄,削尖如泥,再加上鈷夕照的力無虛發(fā),更是一擊即中,招招致命。
飛刀在錢半城的瞳孔中飛旋,逐漸靠近,陀螺似轉(zhuǎn)得飛快,下墜著,正對著錢富貴的身體。眼見老爹的尸體要被扎中,錢半城淚已朦朧的眼中閃過一抹慌亂,時間緊蹙,根本容不得她做任何他想,趕緊伏低身子,抱著錢富貴的尸體,蓋在了他的身體上,她竟然以身擋刀。
錢半城低著頭,根本看不到狀況,她雖然害怕的顫抖,卻并不移開一寸,刀正對著她的腦袋飛來,如果被這樣的刀扎中要害,華佗在世,都無法妙手回春。
赫銘的眼中閃過得逞的笑意,雖然差點事與愿違,扎在一個死人的身上,還以為自己差點就功虧一簣了,沒想到皇天不負(fù)有心人,如有神助的,錢半城居然會為了個死人擋刀。雖然經(jīng)歷了一番曲折,但好歹結(jié)果是和初衷一樣的。
鈷夕照用的飛刀,刀鋒是碧綠色的,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玄鐵,經(jīng)過手法尚好的鑄劍師父千錘百煉,鑄造而成,是難得一見的神兵利器。這一點,和赫銘的手中劍都是一樣的。對于用劍的人來說,劍就是第二生命。劍斷人亡。殺手的武器就是一個殺手的生命。
在千鈞一發(fā),飛刀快要觸及錢半城的腦袋的那一刻,突然“?!钡囊宦曢L鳴,又是“嗡嗡”兩聲,有什么在半空和短刀對峙上,刀尖觸及刀尖,長久的交鋒過后,后發(fā)的一刀居然后來居上,凌空劈開了原先的一把飛刀,一刀兩斷。
沒有絕好的內(nèi)力,這樣的事情是絕對做不到的。同樣是玄鐵鑄造的飛刀,同樣是鈷夕照的武器,而且先前的那一刀,不知道要比后來出手的那一刀要快多少時間動手,這樣的事情還真是叫人匪夷所思,鈷夕照的武功竟然到了這樣如火純情的地步。他的出手很快,快得料定萬無一失的赫銘都來不及收住嘴角的笑意。
鈷夕照的手一揚,掉落在地上,碎成兩截的飛刀突然掘地而起,凌空重新返回過來,霎那之后,赫銘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條淌血的血痕。赫銘用手指拈著血跡,臉色比燒過火的木炭還要黑。他甚至還來不及感覺到痛意。在飛刀即將觸及耳朵的那一刻,他才感覺到耳邊微妙的變化,似乎有一股氣流在他耳邊穿過,險險一避,這才不致于斃命當(dāng)場。
他竟然不是靠著腕力發(fā)動暗器一般拋飛刀,竟然是以氣運刀。顯然,在赫銘還不準(zhǔn)備對錢半城出手的時候,鈷夕照并沒有打算顯露自己真正的實力。他游刃有余地耍著飛刀,竟然就把他逼到了如此的境地。赫銘知道,這樣看似輕松的事情,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要多么深厚的內(nèi)力才可以做到啊?
赫銘終于知道了,為何殺手組織會對眼前的人耿耿于懷,百聞不如一見,“鬼才”的贊譽絕非夸大。殺手的世界,從來都是靠自己。即便小的時候,經(jīng)歷了最初生死的考驗后,有經(jīng)驗的殺手會親自帶最后留下的孩子教習(xí)基礎(chǔ)的武功,但那也是最基本的武功底子。算是師父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真正的本事,是要自己在不斷在任務(wù)中一招一式悟出來的。
赫銘很早就聽說過鈷夕照的事情,常常為此嗤之以鼻,卻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如此練武的“鬼才”,要不是沒有野心,無心江湖,否則,如今江湖的局勢,恐怕絕非如此。他必然是一個叱咤江湖的風(fēng)云人物。
赫銘終于認(rèn)識了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之間的差距,也終于認(rèn)識到了自己的眼光預(yù)定、鼠目寸光,這一刻,面對鈷夕照冰寒得仿佛空無一物,只剩冷意的眼眸,赫銘的心狂跳著,不受控制地存了一次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