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扶著宋文禹在大雨之中前行,日思夜想的阿金近在眼前,宋文禹卻一句思念的話都說不出來。水印廣告測試水印廣告測試兩人沉默無言地來到一處山洞里落腳,阿金讓他靠著墻壁坐下,自己則在四周搜羅干燥可燒的燃料。
直到阿金已經(jīng)將火堆點燃,宋文禹也一直沒有吭聲。阿金蹲在火堆旁邊,拿著一個樹枝將火堆搗了搗?!澳憔蜎]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宋文禹聞言,看向阿金。火光照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柔和。他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他自然是想問的,卻不知從何問起。阿金側(cè)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帶著些苦澀??吹盟挝挠硇睦镆惶邸?br/>
“你??這身功夫是師從何人。“
阿金將視線又放在了火堆上。“通天閣?!?br/>
答案已經(jīng)揭曉,宋文禹沒有想象中那么意外。阿金苦笑了一下?!澳闶遣皇且辉缇椭懒?。我卻還絞盡腦汁這般瞞著?!?br/>
“不是。我只是懷疑過而已,“,宋文禹沉默了一會兒,又道:“那你果真是沈家的女兒嗎。“
“是。我母親也確實為云氏,只不過,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jīng)過世了,我對她的記憶模模糊糊的。于我而言,我的親人便是師傅和義父?!鞍⒔饘⒆约候槌梢粓F,下巴輕輕擱在膝蓋上。
這壓在她心底里的秘密,突然向宋文禹和盤托出,讓她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了不少。然而。她的心中還是有些忐忑,因為她壓根就莫不清楚宋文禹的態(tài)度。
火堆越燒越旺,讓這個不大的山洞里漸漸溫暖起來。宋文禹扶著墻壁艱難地站了起來,阿金回過頭看他時,他就這么站在墻角邊上瞧著她?!澳闶峭ㄌ扉w千面堂里的人。“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阿金點了點頭,有些不敢看宋文禹的眼睛。“我的師傅,就是千面堂堂主黛月。而我的義父??是梁祈安。而我。就是通天閣的大小姐,梁金。“
宋文禹聽了她的話,半天沒有回過神來。自己與洛騰踏遍王都的每個角落,鉆山打洞都想要揪出來的通天閣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枕邊人。
宋文禹有些想笑,可是他又笑不出來。阿金瞧著他臉上的神色,看起來真是悲傷極了,讓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緊緊捏著,無法喘息。
“怎么,是被我嚇到了?“阿金歪著頭,沖著宋文禹眨了眨眼睛。
宋文禹木訥地點了點頭,臉上還是一本正經(jīng)地,嚴肅得很。“是有一點?!?br/>
“那你怎么想的,若是你想休妻,我也是認的。等將你安全送回去,我便回不羈山上去?!鞍⒔鸸首鬏p松地說道。從她不管不顧追逐宋文禹而來開始,她就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最壞的預期來得是這樣猝不及防,這樣的快。阿金嘆了一口氣,見宋文禹沒有吭聲,就開始胡思亂想,思緒一沒拉住。就直接奔著各奔東西去了。
阿金咬著唇,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可是眼淚就是沒有掉出來。宋文禹見她孤零零一個人坐在火堆邊上,慢慢挪了過去,將人給抱在了懷里?!澳阍诤紒y想些什么,我是不會休了你的?!?br/>
阿金聽了宋文禹的話,嘴巴一撇,幾顆淚珠就順著臉龐滾落到了地上。“可是我是通天閣的人,你在朝中當差,不是不知道當今皇上與我義父的那些恩恩怨怨?!?br/>
“我知道。“宋文禹將阿金摟得更緊了,他盯著火堆,想到今日經(jīng)歷的種種,平日里淡然的眸子里還是迸發(fā)出了仇恨的光芒。“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好。你我不說,不會有人知道的?!?br/>
阿金趴在他的懷里想了一陣,也覺得是這么一回事。他伸手輕輕環(huán)住宋文禹的腰間,小心地避開了他的傷口?!澳阋院笫裁创蛩恪!?br/>
“自然是要活著回王都里了?!八挝挠硐氲搅讼侣洳幻鞯囊桓扇说?,這才低頭看向阿金道:“你在救我之前,可還有碰到其他人?!?br/>
阿金知道他和蕭湛感情深厚,見他身體尚未恢復,本來想要瞞著。可是他都這么問了,自然也瞞不住了?!拔挠恚以谮s過來救你之前,已經(jīng)將阿彩、魏大人和懷仁給推到山坡上去了。眼下山洪在盆地爆發(fā),他們應該也離開了那塊地方才是??至于潤王??“
阿金咬了咬唇,這才又緩緩說道:“我親眼看到他掉到洪水里去了?!?br/>
“你說什么,“,宋文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被凍住了。他看著阿金,像是一個因為迷路而倉皇不安的孩子,“潤王他??“
“他掉進洪水里了,生死未卜?!鞍⒔鹫f這種話。無非是為了宋文禹好受一些。那么湍急的河流,水中還混滿了泥沙,阿金覺得,蕭湛活下來的希望十分渺茫。
得到阿金肯定的答案,宋文禹依舊挺直了背脊坐在那兒??墒欠旁谙ド系氖?,已經(jīng)將衣袍抓出了褶皺?!霸趺磿??“
阿金垂下頭,靜靜等著他消化掉這個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過了好一會兒,等宋文禹的情緒平靜一些了。阿金才又說道:“若是你想回王都,淮南郡的都城咱們是回不去了。不如,先借道去金陵吧。那里有沈家,且還是不羈山的腹地。等到了金陵城的范圍之內(nèi),我們就安全了?!?br/>
“可是??潤王,阿湛他??“宋文禹有些不放心,他很清楚,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而今蕭湛生未見人,死未見尸,朱家人一定不會就此罷手的。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們留在這里也于事無補。他們在找潤王的同時,也一定會找咱們的。與其在這里徘徊不去,不如先去金陵搬救兵。“
宋文禹知道阿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一番掙扎之下,終于點了這個頭。
??
蕭鐸懷里摟著阿嬌,今日他有些心不在焉。阿嬌是看出來了??墒?,她又吃不透這個陰晴不定的慶王的性子,只能悶著什么都不問,什么都不說,乖乖地當一個任其擺布的娃娃。
正當二人翻云覆雨,漸入佳境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蕭鐸停下身下的動作,沉聲問道:“誰?!?br/>
“王爺,是我?!?br/>
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可是眼下已經(jīng)被情欲奪去了理智的阿嬌并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此時此刻,她已經(jīng)化成了一灘水,就等著蕭鐸將自己的身子擊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然而,蕭鐸的心思完全不在這種事情上。
“你等會兒,“,說著,蕭鐸便從阿嬌的身上起來了,他穿衣的速度很快,讓阿嬌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出去。“
“王爺??“阿嬌嬌滴滴地叫了一聲蕭鐸,卻見他陰鶩地瞧著自己,瞬間,她身上的燥熱一下就退了個干凈,“奴婢這就走,這就走??“
在蕭鐸駭人的注視之下。阿嬌哆哆嗦嗦地整理著衣服,還未等她穿戴整齊,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房間。因為太過害怕和緊張,她都沒有注意到四周是否有人。
“進來吧。“見阿嬌已經(jīng)走了,蕭鐸看著站在陰影里的黑衣人道。
那人一腳跨過門檻,一手關(guān)上門,便向蕭鐸單膝跪了下來?!靶〉囊娺^慶王。王爺,那件事,成了。“
“成了?“蕭鐸愣了半晌,有些不敢相信?;剡^神來之后,心里便是一陣狂喜。他與蕭湛從小斗到大,他一直視蕭湛為眼中釘肉中刺??墒鞘捳棵看蔚倪\氣都那么好,他就像是茫茫草原之中生著的一株野草,永遠都不會被連根拔起。
而今,這人就這么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了?
“好,好。我們的人呢。傷亡如何?!?br/>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不帶任何感情地回稟道:“死了不少人,決堤的時候,洪水連我們的人也一起沖走了?!?br/>
“哦,他們都是有功之臣?!笆掕I輕飄飄地說了這么一句話,情理掉這些刺客,本來也是在他的計劃之中。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就是。知情人死得干干凈凈。
蕭鐸沒有再提那堤壩的事情,只是看了一眼黑衣人。“你做得很好,去吧。你可以回去給母后復命了?!?br/>
“是?!昂谝氯说昧钪?,迅速退出了房間,消失在了雨霧之中。
雨,一直在下。蕭鐸瞧著伸手不見五指的天,向前幾步,走到了回廊之中。耳邊落雨的聲音震耳欲聾。蕭鐸想,這真是天助我也,這場雨一下,之前的那些腥風血雨怕是都要被洗刷干凈了。
??
第二天雨小了一些以后,阿金便扶著宋文禹一起往金陵方向進發(fā)。一路上,他們也在注意著是否有可疑的人在沿途搜索他們的蹤跡。
正如阿金所料,蕭鐸在今日一大早聽到淮河決堤的消息之后,便佯裝出一副驚聞噩耗。無比悲痛的模樣,命令劉義集結(jié)淮南郡所有兵力,四處搜尋蕭湛等人的下落。
與其說是想要看有沒有幸存者,不如說是想要進一步將這些人生的希望扼殺在襁褓里。
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蕭鐸對陪他睡了好幾日的阿嬌也沒了興致,當天就將她送回了驛站之中。
阿嬌一回到驛站,便發(fā)現(xiàn)四處彌漫著一股悲傷的氣氛。她偷偷找平日里要好的醫(yī)女一問,才知道魏凌云以及阿彩和沈玉,都不知所蹤了。
“怎么會這個樣子?“阿嬌有些意外,對于魏凌云,她還是有幾分感情的。畢竟少女情竇初開之時,第一個喜歡的人便是玉樹臨風的他。
阿嬌嘆息地搖了搖頭,覺得可惜了。轉(zhuǎn)念一想,他是跟沈玉一道失蹤的,就算他們兩個人是死在了一起,也算是得償所愿了吧。
阿嬌并不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有多惡毒,反而是開始傷春悲秋起來。她本以為自己在淮南郡的這一段日子里,都會被蕭鐸留在身邊,不會回到驛站里了。
卻沒想到,蕭鐸說風就是雨,前一晚上還與自己濃情蜜意,轉(zhuǎn)背就將自己又送回到了喬醫(yī)正的身邊。她看不懂蕭鐸的心思,心里就更是不安。
正在阿嬌胡思亂想之際,喬醫(yī)正神色悲慟地從樓上走了下來,正好瞧見了她??粗@一段日子里在郡守府里過著錦衣玉食生活的阿嬌,喬醫(yī)正更加心疼生死未卜的魏凌云了。
蒼天何其不公,為何好人就不長命呢?喬醫(yī)正憤恨地想著,阿嬌抬頭看到他時,被喬醫(yī)正的眼神給嚇了一跳。
“喬大人??“阿嬌下意識地想要跪下來,跪到一半,又愣住了。而今她在這淮南郡里,好歹也算是王爺身側(cè)有實無名的侍妾,不與喬醫(yī)正行大禮,也是說得通的。
她這么點心思,自然被喬醫(yī)正看在眼里。他冷哼了一聲,道:“王爺將你送回來了?“
阿嬌的臉色難看了幾分,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王爺可有親自送你回來?“喬醫(yī)正年長,看為題也毒辣。此時此刻他將阿嬌厭惡到了極點,自然也不會嘴下留情。
“回喬醫(yī)正的話,王爺他??“阿嬌想給蕭鐸找一個理由??墒且幌氲阶蛲砩纤浦约簳r那冰冷的眼神,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撒謊,“王爺確實未曾送奴婢回來?!?br/>
“哦。既然如此,南柯一夢,也要到夢醒時分了。“喬醫(yī)正眼睛直視前方,長嘆了一聲。
阿嬌臉色蒼白地身子晃了晃,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
有阿金這個易容高手陪伴在身邊,二人這一路走來也算是有驚無險。只不過因為宋文禹重傷未愈,所以他們的腳程并不算快。
一路上,宋文禹一直都在擔心懷仁等人,他們本以為會和他們碰上,眼瞅著快要到金陵了,這幾人卻還是杳無音信。
阿金坐在買來的漁船上給宋文禹熬著魚湯,為了避人耳目,他們二人扮成了尋常漁家夫婦,乘船一路東去。就連晚上休息。都是以在船上居多。
“來,湯好了,嘗嘗吧?!鞍⒔饘Ⅳ~湯盛在碗里放溫了,才遞到宋文禹的手里。
宋文禹雙手端著那碗魚湯,一飲而盡,爾后抹了抹嘴,看著阿金道:“你也應該多吃一些了。這一路還要你照顧我,真是苦了你了?!?br/>
“你我是夫妻。說這種話就不中聽了?!鞍⒔疣恋?,拿過他手里的碗,又舀了一些魚湯在碗里,來到宋文禹身邊并排坐著。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魚湯,見宋文禹正望著天上的月亮出神,便道:“這幾日江上有風,咱們可以快一些入金陵城了?!?br/>
“嗯。我知道?!八挝挠韨?cè)過頭來看著眼睛亮晶晶的阿金,忽然笑了出來。
阿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忙道:“怎么了?我把飯菜搞到臉上了?“
宋文禹搖了搖頭,將她輕輕攬在懷里。“我只是在想,這段日子雖然過得顛沛流離,卻異常充實。阿金,等我把這些事情處理完了,咱們就一起歸隱山林吧,去過那閑云野鶴的日子。再不濟,就這么與你日日飄蕩在江面上。我也滿足了?!?br/>
阿金臉色緋紅,她有些感動于宋文禹說的話??墒歉袆又?,又覺得有些自欺欺人。宋文禹的心胸如此寬廣,裝得下江山社稷,裝得下宋家的那些紛紛擾擾。這樣的他,又怎么可能會抽身離去。
阿金放下湯碗,伸手摟住了他的腰?!拔挠恚心氵@句話,我就夠了。至于能否實現(xiàn),等咱們過了這關(guān)再說吧?!?br/>
阿金很是體貼地給宋文禹遞了個梯子,想讓他順勢而下。宋文禹一愣,只覺得阿金乖巧得讓人心疼?!拔沂钦f真的,等這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們就歸隱山林。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會是累的?!?br/>
阿金抬起頭來看著他,重重點了點頭道:“好,我信你。你既然可以不要你的刑部郎中的官職,舍棄你的金科狀元郎的頭銜。我自然可以不做通天閣的大小姐梁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文禹微微一笑,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唇?!昂茫瓦@么說定了。我去哪兒,你便去哪兒。一言為定?!?br/>
“一言為定?!?br/>
二人相視一笑,一起細細品味著這江上明月初照人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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