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種默契般,接二連三的人開始出現(xiàn)在簡芷安面前。
簡芷安的視線在梨落、許浩然、黎勒辰之間來回轉換,“你們約好的是不是?”
梨落扯著懷里要送給簡芷安的鮮花,不時拔除一兩瓣花瓣,“才沒有?!逼鋵嵃?,她覺得自己甚至是在避著他們。
很微妙的感覺啊……
許浩然很簡潔地回答,“路過?!?br/>
黎勒辰的回答亦有異曲同工之處,“看你。”
默……
簡芷安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了,而后這三個人很自覺地找了位置坐下。梨落把花插好以后坐到床邊,興致勃勃地拉起簡芷安的手,“我給你看手相吧。”
簡芷安隨著她去,只是表情有那么一點無奈,“老實說不是很相信這個?!?br/>
“感情線比較細的人代表心思細膩,是個會多考慮對方的立場,體貼溫柔的人?!边@個小小的病房圍繞著一種很微妙的氣息,梨落不得已,只能開始裝神弄鬼一次了。這種氣壓,真心受不了。
簡芷安抽回手,“還是別看了。”
黎勒辰遞上了一個削好的蘋果給簡芷安,簡芷安笑著接過,“謝謝?!?br/>
此時,許浩然也走到梨落面前,“梨落啊,那你相信么?”
“……古人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聽到的人很配合地呵呵笑著,終于的,病房這才開始有了一絲絲溫暖。梨落呼出一口氣,好歹她的忽悠還是有用的。
門把扭動的聲音吸引了四個人,齊齊地盯向門口。穿著便裝的夏素錦先進來了,后面跟著陳逸。
“下班了?”許浩然輕聲問道。
夏素錦點了點頭,看著站成一排的他們幾個,撲哧地笑出聲,“剛好大家都在,我跟陳醫(yī)生打過招呼了,安安今晚可以出去。怎么樣,我們要不找個地方聚下好好聊聊?”
沿江路在放著煙火,絢爛地接連在天空中綻放。璀璨煙火,盡是繁華??墒鞘⒎藕蟮牡蛄?,一絲痕跡都不得以殘留。
梨落悄然收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這一刻,她想到的是簡芷安。此刻的芷安,和這璀璨的煙火有什么區(qū)別呢。
站在梨落身旁的許浩然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在梨落看過來的時候并沒有說話,僅僅是對著她安慰地笑笑,然后搖了搖她的右手。
許浩然這是在說:命不由你,人力,無能為力。
縱使知道許浩然說的時候事實,還是忍不住有點難過。簡芷安,畢竟也是她認識了那么久的朋友。梨落經過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對于簡芷安曾經的敵意早就消散了。反而,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雙十年華,明明是還在怒放的生命,轉眼間卻……
夏素錦逐一輕點著許浩然、梨落、黎勒辰的肩,在他們注意到自己回過頭的時候無聲地說:“走?!?br/>
不明所以的他們用眼神詢問,夏素錦笑而不語,只是示意他們跟自己走。
梨落回過頭時正好看見陳逸似乎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正方形的小盒子,頓時了然了。
真的有愛情是不怕時間的,十年如一日的守候著的人,終于鼓起勇氣了么?只是,這個勇氣,能支撐到結局嗎?
如果結局,是花落滿地的憂傷……
不經意和夏素錦眼神交錯間,夏素錦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翱傆行┦虑?,即使是沒有結果,但是不去做,卻是會后悔一輩子的?!?br/>
那個人曾以為,默默守護就是最好的愛。
他依然會守護到最后,無怨無悔。只是在那之前,想要貪心地擁有多一點。
“后悔,一輩子么……”梨落有些迷惘,再回頭看了一眼簡芷安,慢吞吞地邁著小步落在最后面。
煙花放完了,人群也漸漸散了。沿江路又恢復了以往的安寧。簡芷安還趴在扶欄看水中的倒影,單薄的身影在風中越發(fā)顯得消瘦。
陳逸走到簡芷安身后,輕撫著她的柔軟的發(fā)絲,“安安,你的生日又快到了?!?br/>
簡芷安把扶欄當鋼琴鍵一般在上面用指尖敲擊著,“都那么大了,我不好意思再要禮物了?!?br/>
最近很經常的想起從前,想起了那個不懂事的自己,然后總是會想陳逸為了那么不懂事的自己操心了多久。
想著想著,回憶遠了,卻留下了揮之不去的苦澀。
“禮物還是要送的?!标愐菽曋嗆瓢玻粗龔囊粋€小小孩童出落成現(xiàn)在的模樣,數(shù)十年的時間就在眨眼間。光陰荏苒,萬幸的是,身邊人還在。
打開握在手心的盒子,陳逸取出一條精美的項鏈親自幫簡芷安戴上。
因為了解,所以他知道這一輩子都可能沒有機會為簡芷安戴上獨屬于她的戒指。只是沒關系啊,他很知足的,換一個方式就好。
簡芷安食指輕觸項鏈里掛著的戒指,神色恍然。
和陳逸了解一樣,她同樣的了解陳逸。只是這個人呵,直到最后一刻,還是不會逼她一分一毫。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陳逸憐她如斯。
直到現(xiàn)在,依然不忍心把愛說出來,只為了不讓難以負荷的心再承擔一絲重量。
陳逸,簡芷安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對待?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悄聲無息地落下,咸咸的味道。
陳逸的十指很修長很好看,他憐惜地拭去簡芷安的淚水,卻不點破,“安安,生日快樂?!?br/>
簡芷安含著淚笑了,“生日快樂?!?br/>
緣分真的很奇妙的,他們的生日是在同一天。只是當時她并不懂事,吵著鬧著要慶祝,卻從來不知道他的生日居然也是那一天。
后來知道了,兩人一起過生日的時候,她切好蛋糕以后調皮地問陳逸,“我給你補過生日好不好?”
陳逸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簡芷安手里的那塊奶油蛋糕就直直地飛向他。就算躲避及時,還是粘上了不少奶油。簡芷安看著他狼狽的模樣一直拍手大笑。
至那以后,每年這一天他們都像沒有長大一般向對方互砸蛋糕。不過事后的收拾,可就讓兩個人叫苦不迭了。
陳逸問,“要不要去砸蛋糕?”
“要!”
沿江路附近并沒有蛋糕店,事實上這一路上能找到一家便利店就不錯了。兩個人都不急,牽著手慢悠悠地沿著江走下去。
“這么晚了蛋糕店都關門了吧?”路燈下他們的影子長長的,不時重疊在一起。
“關門了就買材料自己做怎么樣?”陳逸建議道?,F(xiàn)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估計走到市區(qū),早就關門了。
簡芷安搖了搖頭,“還是算了?!?br/>
揉了揉簡芷安的長發(fā),陳逸帶著笑意地說,“雖然我是不會做,可是有食譜的話,照著食譜做還是蠻簡單的?!?br/>
有點懷疑地停下腳步,這個那么久沒進過廚房的人可以照著食譜做蛋糕?
陳逸好笑地看著一臉不信的簡芷安,“不要小看我啊,你忘了我剛給你做過的風箏么?”
想起那個最終還是沒有好好地放過的風箏,心情有點低落,還是揚起一個笑不想,只為不想讓陳逸擔心?!爱斎挥浀冒”
拉長了聲音回答,陳逸只當簡芷安還是不愿意相信。
去了趟超市買了一堆材料,兩個人拎著大包小袋回家了。打開家門之后,簡芷安扔下手里的東西,撒開腳丫子像是沒骨頭一樣攤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
陳逸戳了戳簡芷安經過運動以后紅撲撲的臉頰,笑瞇瞇道,“不要想著偷懶,進來幫忙吧?!?br/>
簡芷安哀嚎,“不要叻,很累啊……”
說真的,陳逸對于簡芷安這句話的真實性嚴重打了一個折扣。一路上重的東西都是他在拎著,簡芷安之所以覺得累,不就是因為電梯壞了,他們爬了十六樓么。
“不要什么?”陳逸推了推鏡框,越發(fā)溫柔。
簡芷安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很沒骨氣地討好,“不要不給我?guī)兔Α?br/>
陳逸所謂的幫忙就是讓簡芷安給他念食譜。
“巧克力餅碎塊110克,黃油55克,白糖25克,肉桂粉0。6克,奶油干酪681克,白糖200克,雞蛋3個,半甜巧克力224克,鮮奶油30毫升,酸奶油230克,鹽2克,” 念到一半簡芷安停了下來,“咦,這個蛋糕不是很適合用來砸吧?!?br/>
陳逸連眼神都懶得給她,“這是用來吃的。”
“哦……”倚在門邊的簡芷安縮縮脖子,乖乖地繼續(xù)念下去?!啊瓕⑶煽肆︼炈閴K、軟化的黃油、25克白糖和肉桂粉攪拌均勻后,扣到抹過黃油的彈簧扣模鍋里,備用……”
等到終于吃上這個蛋糕的時候,是在凌晨三點了?;杌栌年愐荼缓嗆瓢矎谋桓C挖了起來,坐在餐桌上看著簡芷安折騰。
“安安,這個要冷藏12小時的……”
簡芷安依舊很有精神地眨巴著眼睛,“數(shù)據(jù)什么的沒關系噠,我相信你做的東西是絕對能吃的。”
不得不說陳逸的技術很好,這個巧克力卡布奇諾奶酪蛋糕既有賣相味道又好,輕咬一口,如絲絨般柔滑。
陳逸實在是沒食欲,加上這個蛋糕是為簡芷安特意做的,他根本就不愛。推開椅子,他嘆息。走到簡芷安面前的時候,把她的頭發(fā)揉亂后才回了房間。
陳逸沒有注意到,在他關上門以后,簡芷安立刻一涌而下的淚水。蛋糕的美味還在舌尖環(huán)繞,可是如黃連般的苦澀卻在蔓延,食不下咽。
簡芷安趴在餐桌上無聲地大哭。
陳逸,我好想和你在一起……真的好想……
燈光下,擺在正中央的蛋糕里面,有一個疑似項鏈的不明物體微微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