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不想回去。

    她并非不喜歡萬山母親，但她實在缺乏和老人家相處的經(jīng)驗，要她一個人回去單獨(dú)和老太太共處一室，她有點(diǎn)不習(xí)慣。

    萬山勸不動她，只好隨她去，打算抽個時間帶她去醫(yī)院檢查一下，別的他倒不擔(dān)心，就怕她適應(yīng)不了這邊的氣候，被凍出什么毛病。

    “以后你不要跟著我們到處跑了，在所里好好待著，要實在閑不住，就幫小張接個電話，幫大叔擇擇菜啥的。”

    南云吐得都虛脫了，沒辦法逞強(qiáng)，便乖乖留在所里休息，難受了就歪床上躺一會兒，不吐的時候就到處閑逛，和小張嘮嘮嗑，去廚房打下手。

    一群大老爺們，都知道她身體不爽，卻沒有一個人往別處想。

    最后還是大叔在午飯時提了一句，說小南不會是懷孕了吧？

    一語驚醒了一食堂人，大家紛紛圍過來問東問西，興奮不已，搞得像自己媳婦兒懷孕了似的。

    南云傻乎乎地看著大伙，腦子一片空白。

    萬山端著碗，嘴里包著一口飯，不嚼也不咽，像個木頭人一樣愣在那里。

    “傻啦？”馮浩推他，“趕緊的，還吃什么飯，快點(diǎn)帶人家去檢查呀，這要是懷上了，注意事項可多了?！?br/>
    “對對對，趕緊去查一查?！毙〕Ｕf，“走，反正這會兒也沒什么事兒，我陪你們一塊去?！?br/>
    “我也去！”

    “我也去！”

    大伙全都放下碗筷，不由分說簇?fù)碇┏赡绢^人的兩口子出了門，四輛警車前呼后擁直奔醫(yī)院。

    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什么大事了呢！

    萬山在半路上回過神，看看這陣仗，簡直哭笑不得。

    “搞什么，我媳婦兒懷孕你們激動什么，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能不能含蓄點(diǎn)？”

    “能不激動嗎？”馮浩興奮地說，“大家都是兄弟，你媳婦兒就是我們大家的媳……”

    “啥玩意兒？”萬山眼一瞪。

    “啊，不對不對，我重說，你媳婦兒就是我們大家的嫂子，你兒子就是我們大家的侄子，我們這些做叔叔的，能不高興嗎，對吧？”

    “對對對，高興，高興……”小常附和道。

    “那也高興的有點(diǎn)過了吧，我和你嫂子都沒這樣，哎，你嫂子呢？”

    “嫂子……哎，嫂子呢……”

    大家找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南云被稀里糊涂擠到另一輛車上去了。

    “嫂子，趕緊給大娘打個電話，讓她給你準(zhǔn)備好紅糖雞蛋啥的，以后啊，你就是老萬家的皇后娘娘了?！焙竺孳嚿?，小張眉開眼笑地給南云建議。

    “還是先等等吧，萬一最后只是水土不服，豈不是讓老人家白歡喜一場。”南云說。

    “那也沒關(guān)系，我山哥猛著呢，你倆加加班，什么都有了！”有人起哄說。

    車廂里一陣哄堂大笑。

    到了醫(yī)院，下了車，小兩口會合，被一群大老爺們兒擁著進(jìn)了婦產(chǎn)科，浩浩蕩蕩的，差點(diǎn)沒把醫(yī)生嚇跑。

    南云被叫進(jìn)去做檢查，萬山在外面焦急等待。

    馮浩他們陪著他等，一個個伸長著脖子，搞得來往醫(yī)患都好奇不已。

    等了一會兒，南云抓著幾張單子從診室出來，大伙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怎么樣，怎么樣，懷沒懷？”

    南云沉著臉，搖搖頭。

    大伙全都傻眼了。

    “沒懷呀，怎么可能？”

    萬山愣了兩秒，也頗有些失落，安慰南云說，“沒關(guān)系，時間還長著呢！”

    “對對對，山哥繼續(xù)努力。”馮浩跟著打圓場。

    “加油加油！”大伙紛紛安慰。

    南云聳聳肩，沒說話。

    小常突然擠過來說，“我看看單子?！?br/>
    南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單子就被他拿走了。

    “陽性，陽性不是懷孕嗎？”小常看著單子疑惑道。

    “我看看，我看看?！瘪T浩湊過去看，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護(hù)士問，“陽性是懷了還是沒懷？”

    “懷了?！弊o(hù)士說。

    南云見謊言敗露，在一旁哈哈大笑。

    大伙才意識到被她耍了。

    “嫂子，你太調(diào)皮了！”

    “就是就是，我們差點(diǎn)就上你當(dāng)了?！?br/>
    “回去要請客，自罰三杯！”

    “罰你個大頭鬼，嫂子現(xiàn)在不能喝酒了?！?br/>
    “對對對，煙也不能抽了，以后你們都不能在嫂子面前抽煙，聽見沒？”

    大伙鬧哄哄的，萬山趁亂拉住南云的手，飛快地吻了一下。

    “小騙子，回去收拾你！”

    “你敢！”南云挑釁地挺了挺肚子。

    “……”萬山看著她仍舊平坦的小腹，啞然失笑，“還沒怎么著呢，你們娘兒倆就要聯(lián)手欺壓我啦？”

    “那可不！”南云得意地笑，“以后你就是小三了?！?br/>
    一群人興高采烈地往外走，在拐角處迎面碰到了葉婷。

    葉婷先是看到一群萬山的同事，微微有些驚訝，跟著就看到了手牽手滿臉甜蜜的萬山和南云，再想躲開已經(jīng)來不及。

    大伙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她，一時都有些尷尬。

    葉婷的目光膠著在萬山臉上，欲言又止。

    “那什么，山哥，我們在外面等你。”南云說。

    “不用了，一起走?！比f山說道，拉著她的手和葉婷擦肩而過。

    南云抿著嘴偷笑。

    “山子！”葉婷忽然叫了一聲。

    萬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山子，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葉婷問。

    “你說吧！”萬山背對著她。

    “我想和你單獨(dú)說。”葉婷期期艾艾的，似乎怕萬山不同意，又加了一句，“是正事兒！”

    萬山愣了一下，看了看南云。

    “沒事，你去吧！”南云抽出手，“好好說，不著急，我在車上等你?！?br/>
    萬山囑咐馮浩照顧好南云，跟著葉婷去了樓梯拐角。

    “說吧，什么事兒？”萬山問。

    葉婷看著他繃緊的臉，咬了咬嘴唇，問，“你媳婦兒她……懷孕啦？”

    “嗯?！比f山應(yīng)了一聲。

    “還挺快。”葉婷說，可能意識到這樣說有點(diǎn)尷尬，訕訕地笑了笑。

    “到底什么事？”萬山又問。

    “你都不問問我為什么來醫(yī)院嗎？”葉婷說。

    “……”萬山頓了一下，“不好意思，現(xiàn)在的你，不歸我負(fù)責(zé)。”

    葉婷的眼神黯淡下來，半晌，凄然一笑，“我是來打胎的?！?br/>
    “為什么？”萬山吃了一驚。

    “因為，他不信任我，怕養(yǎng)了別人的孩子……”

    “……”萬山攥了攥拳頭，咬牙罵了一聲，“王八蛋！”

    葉婷的眼淚攸忽掉下來。

    “山子，如果可以重來……”

    “沒有如果！”萬山打斷她，“人生只有一次，每一步都不能撤回，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抱歉……”

    他轉(zhuǎn)身欲走，被葉婷再次叫住，“昨天，黑子去我家飯店吃飯了。”

    ……

    南云在車上等了半天，萬山才慢悠悠從門診出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凝重，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喜悅。

    “怎么了這是？”南云打趣他，“舊情人見面，傷感啦？”

    萬山靠在座位上，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說，“沒事，就是有點(diǎn)累了?！?br/>
    南云半點(diǎn)都不信，當(dāng)著大伙的面也沒好追問他。

    回到所里，所長得知南云確實懷孕了，也很高興，征求南云的意見，問她要不要回婆婆那里養(yǎng)胎。

    南云想了想，決定還是回去一趟，不管在不在家住，總要去給老人家報個喜的。

    萬山一直悶悶不樂，晚飯也沒怎么吃，南云越發(fā)覺得他不對勁兒。

    “你到底怎么了，葉婷和你說了什么？”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南云開始盤問他。

    “沒說什么，就是嘮了幾句嗑。”萬山說。

    “少騙我，嘮嗑能把你魂都嘮走嗎？”南云說，“我可是因為信任你，才給你倆單獨(dú)說話的空間，你這樣騙我有意思嗎？”

    萬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她為什么去醫(yī)院嗎？”

    “為什么？”南云問。

    “她去打胎?！比f山說。

    “打胎，為什么？”南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萬山嘆口氣，也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說，“因為她老公不信任她，怕她懷的是別人的孩子，威脅她讓她打掉?！?br/>
    “不會吧，她老公是不是變態(tài)？”南云驚得坐了起來。

    “躺下，別著涼了。”萬山把她攏回被窩里，說，“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我和她好了很多年，我們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老公覺得她……怎么說呢……”

    “覺得她被別人睡了那么多年，心里不平衡，是吧？”南云替他說了出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萬山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現(xiàn)在是同情她，心疼她，還是想為她出頭？”南云問。

    萬山沉默了一會兒，艱難地說，“她今天要在醫(yī)院住一晚，她說她出院后不想回去了……”

    “然后呢？”

    “然后，她沒地方去，我想讓她暫時住在護(hù)林房里……”萬山說。

    南云愣了一下，半晌，才幽幽問道，“你是認(rèn)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