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見長,待在刑場的百姓也都是漸漸安靜了下來。
都在等待著午時三刻到來的那一天,其實梅良這時候也看不透人心了。
都是一些平日里膽小如鼠的平頭百姓,看到兇殺打仗都會向后退的人,這個時候是怎么有的膽子去看一個人被砍腦袋的呢?
血淋淋的碗大的一個疤,兇狠的劊子手,還有四濺的鮮血,那些人竟然都可以安穩(wěn)看下來,甚至還會喝彩。
梅良瑜就靜靜的跪在刑場的中央,看著日頭漸漸爬到了他的頭上,聽著陣陣的喧鬧逐漸的消失,數(shù)著自己生命之中最后的一點時日。
作為北夏王爺?shù)淖詈蟮臅r日。
“大人,時辰就快要到了?!?br/>
監(jiān)刑的人是刑部侍郎,這么些年來,大大小小的刑場不知道監(jiān)了多少場,但是只有這一場最讓他心驚膽戰(zhàn)。
不只是皇上給下的死令,不允許有任何的意外,更是下面跪著的人的氣場。
梅良瑜在下面跪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迎面襲來,明明是他在弱勢的地位,但是監(jiān)刑官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一眼可盡的感覺,自己已經(jīng)被他看穿了。
“時辰已到,行刑!”
一道火簽令被扔到了地上,梅良瑜身后的寫著名字的亡命牌被拿了下來,劊子手擦拭了砍刀。
卯足了力氣,一聲吼叫。
“啊!”
――――――――
轉(zhuǎn)而到了皇宮里。
宮澤坤下了朝之后就一直待在了正元殿里,也不知道有多少要事需要處理,又或只是在等待一個消息,等待著宮外刑場的消息。
李公公趁著這個空檔,,偷偷摸摸的去了卿儷宮。
躡手躡腳的出來的,但是卻是大搖大擺的進(jìn)了卿儷宮的大門。
“儷妃娘娘在哪?咱家是來宣旨,讓娘娘出來接旨吧?!?br/>
岑兒剛想要出去,正巧就趕上李公公進(jìn)來,嚇的她趕緊回來迎接。
他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呀!
氣勢凌人的樣子,最是讓岑兒看不慣的了,但是和梅良瑜計劃的時間就快要到了,她沒有時間再繼續(xù)耗下去了。
“公公稍等,奴婢這就去叫娘娘?!?br/>
莫然被叫過來的時候,還是那般的不卑不亢的樣子,李公公叫她跪下的時候,她也是就挺直的站在那里。
左右也不會再有什么交集了,她也懶得費心去維持她的形象。
李公公拿著本來就是替何庭芳來宣旨,最好就是速戰(zhàn)速決,也沒有功夫去糾結(jié)這個接旨的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后宮嬪妃莫氏,行德有失,有違妃德,難成大器,前有廢后為妃,今知其野心不斷,不宜留存宮中,特此下旨,賜儷妃出宮,嫁與東南蘇漓王,欽此!”
要她嫁給蘇漓王!
還是宮澤坤下的旨意!
莫然呆呆的站在了那里,沒有伸手去接那個圣旨,腦海里一直在飛快的運轉(zhuǎn)著。
從前幾天蘇漓王夜闖進(jìn)卿儷宮她的寢殿,到第二天就聽說有人行刺皇上未果,卻被人說是見到了卿儷宮有人半夜出門。
從她出宮被伏在蘇漓王的隱秘的宅子里,到那日她回來時宮澤坤拿著梅良瑜開刀問斬。
還有蘇漓王曾在大殿之上,“揭露”她的背后的行徑,有多少的都是虛假的,宮澤坤卻都是相信了。
從他進(jìn)京之后,莫然和宮澤坤之間好像是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再到今天的這道旨意。
不是她故意要去歪曲事實,只是這些日子,這樣的巧合有些太多了。
到底是蘇漓王還是宮澤坤在其中發(fā)揮的作用,她已經(jīng)沒有能力去思考了,但是總之一點就是他們之間已經(jīng)是徹底的結(jié)束了。
今天的這道旨意,就是在她即將離去的時候給的致命的一刀,徹徹底底的斬滅了她以后想要回頭的路。
“這是宮澤坤寫的圣旨?”
莫然稍微的伸了一下手,李公公不露痕跡的后退了半步。
“自然是,這里面可是蓋著皇上的玉璽,奴才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偽造圣旨呀,娘娘,不對,應(yīng)該是王妃,您還是趕緊收拾著吧,一會兒說不好蘇漓王就來接您了?!?br/>
“不過,依奴才來看,王妃這也不算是吃虧,一個廢妃還能有多大的作為,蘇漓王可是富甲天下的,愿意帶你回去已經(jīng)是修了半輩子的福氣了,王妃娘娘,知足吧!”
李公公故意的挖苦著說。
其實蘇漓王會不會進(jìn)宮他也不知道,但是既然上面交代他這樣說,他左右心一橫,圣旨都頒布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你,還愣著干什么呢!還不趕緊的替王妃娘娘把圣旨接了!”
他指了一下旁邊同樣呆住的岑兒,不耐煩的說著。
岑兒上前小小的走了一步,雖然說是抗旨不尊是大罪,但是這道旨意,她是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接了。
“岑兒,你過去,幫我看看這個是不是宮澤坤寫的?”
不是莫然自己不想看,是因為她現(xiàn)在的心情過于的激憤,腿腳有些不聽使喚的僵在了那里。
走不動道
岑兒也是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李公公的身邊,接下來那道圣旨,打開看了一眼。
其實她也不是認(rèn)識字的,但是玉璽的印她還是知道長成什么樣子的,上次莫然被立為皇后的圣旨,最后就是她給收起來的,臨了她也看了一眼。
那個玉璽的印章很有特點,有一角是缺失的,還有一道穿過對角的裂縫,而這道圣旨上的玉璽印章。
是一模一樣的。
缺了一角,一道裂縫。
岑兒顫顫巍巍的合上了圣旨,抬頭看向了莫然。
簡單的一句話卻是怎么也說不出口了,嘴張開了竟然有些微微的發(fā)抖。
“是,真的,對不對?”
艱難的點了點頭。
“有玉璽?”
“是......”
“朱砂筆點章呢?”
“有........”
卿儷宮里的氛圍僵住了一瞬,隨即從莫然的嘴角溢出來了一抹笑意。
“這多好啊,岑兒,別那么難堪吶!”
李公公交接完圣旨就出去了,他可沒有那個閑工夫待在這里看著莫然她們的惺惺相惜的樣子。
他現(xiàn)在一心只想著房間里的那盤金元寶啊。
“娘娘,您別擔(dān)心,有岑兒在,岑兒在......”
只要她們在蘇漓王來了之前讓莫然出了宮,那道圣旨就沒有用了,她就不用擔(dān)心了。
岑兒以為她是擔(dān)心圣旨上的內(nèi)容。
“我不擔(dān)心,真的,岑兒,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不傷心,我不傷心的?!?br/>
嘴上說著不傷心,但是眼淚卻出賣了她。
沒有任何的征兆,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在她的臉上肆意的流淌,從臉尖上劃落。
為什么要傷心
不傷心的,不傷心
反正是要出宮的了,再也見不到了,他怎么負(fù)心又有什么可以傷心的呢?
可是
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唄,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要把她送給別人
她就是那么不值錢嗎?是一個可以隨意的贈送的物品一樣的嗎?
甚至不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直接就定下來她的下場。
她是不是該謝謝他的,起碼,還讓她做了一個正妃,不是想在北夏一樣,是個低人一等的嬪妃。
......
――――――
刑場人頭攢動,監(jiān)斬官已經(jīng)下達(dá)了命令。
人們屏住了呼吸,就等著劊子手手起刀落的時候了。
“慢著!”
是梅良瑜,他慢慢的直起了身子,把頭從那個滿是血污的刑架子上面拿了下來。
“大人,既然是最后一程了,最后的一個心愿能不能滿足一下?”
梅良瑜還是那般波瀾不驚的語氣和眼神,倒是讓那個監(jiān)斬官倒提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梅良瑜在最后會有什么幺蛾子出來,畢竟這個盛名遠(yuǎn)揚的北慶王不是那么簡單就會認(rèn)命的。
“時辰已到,立即行刑,不得耽擱!”
梅良瑜說什么他根本不想聽,生怕耽誤了一秒都會改變這個結(jié)果。
劊子手得到了命令,正要抬起砍刀,卻被梅良瑜抬頭的一個眼神震懾在了那里。
不得不說,梅良瑜的眼神真的能夠殺死人一樣的鋒利。
明明是他跪在下面,那個負(fù)責(zé)行刑的劊子手卻頓時感到身上一軟,提刀的手竟然有些發(fā)抖。
“你在干什么!還不趕快行刑!”
監(jiān)斬官的一聲怒吼又把他的神思拉了回來。
劊子手端起酒壺,狠狠的喝了一口酒,繼續(xù)提起了刀。
梅良瑜再次的被摁在了刑架子上面。
就在刀再次要落下的時候,一根銀針從人群之中飛了過來,直接刺到了劊子手的小臂上。
力氣一轉(zhuǎn),砍刀并沒有碰到梅良瑜的頭顱,而是砍到了旁邊的木頭上面。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一而再的沒有成功,那個監(jiān)斬官心里也沒有了底。
有些心虛,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說。
“你去,記住,必須一次解決掉犯人,時辰已經(jīng)過了!”
他還要急著去宮里回稟皇上,要是再拖下去,只怕連他的烏紗帽也保不住了。
“是,大人!”
梅良瑜抬頭看了一眼頭上的天,時機也是差不多了,他看了人群之中,示意他們不用再拖延時間了。
換上了新的劊子手,梅良瑜一動不動的趴在刑架上。
“你不用?;ㄕ辛?,今日,必是你的死期!”
“我不會亂動的,你趕緊下手吧,一會兒這個時辰可就過去了,你們的大人又要發(fā)脾氣了?!?br/>
這還是第一個急著要被砍頭的人。
事情會那么容易嗎?
當(dāng)然不是。
就在第三次的砍刀要落下的時候,天氣忽然變了。
從萬里無云,滿天艷陽,突然刮起了大風(fēng),滿地的樹葉被吹了起來,旋轉(zhuǎn)著繞到了眾人的身邊。
天空之中傳來了陣陣的雷聲,忽遠(yuǎn)忽近,聲聲不息,天色也慢慢的暗了下去。
“天狗食日了!上天要降罪了!”
“?。±咸鞝敯l(fā)火了,皇上不應(yīng)該殺北慶王!”
“是啊,天狗食日,圣上降罪!”
天空之中的太陽一點一點的被黑色遮擋住了,從一輪圓日,到現(xiàn)在只剩下了半個月牙的形狀。
日食。
古言所載,日食出,敬告帝王,行德有失,諂冤良臣,需以罪己以告天下,方得上天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