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去在意一張廢紙?</br> 可是,她似乎真的對厲庭深的一切都那么敏感。</br> 腳下這張紙上的字,她格外的熟悉。</br> 葉清秋也不知道,她連同班同學都記不住的人,卻偏偏對幾個字這么印象深刻。</br> 凉絮兒也看到飄在她腳邊的紙,臉色猛然一變,推開傭人連忙跑過去想要拿起來,結果卻被葉清秋提前了拿到了手里。</br> 似乎是不太死心,葉清秋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字。</br> “還給我!”</br> 凉絮兒聲音有些尖銳,喊出聲的同時,手已經(jīng)伸了出去,企圖要將葉清秋手上的紙搶回來。</br> 葉清秋躲開了她的手。</br> 微舉著那張紙,漠漠看著明顯緊張的凉絮兒,腦海里是厲庭深電話里不耐煩的聲音。</br> 沒空?</br> 她突然笑了一聲。</br> 剛剛還漠然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上,因為這會兒的笑容,增添了幾分光彩。</br> 這份光彩像是春日里含苞欲放的嬌艷花骨朵,然而卻被冰封在厚重的冰里。</br> 周圍一寸寸冷下來的氣氛,讓整個客廳都變得冷肅起來。</br> 習慣了葉清秋作為葉家大小姐該有的驕縱和脾氣,所有人都不發(fā)一語。</br> 縱然他們知道,這個年紀的感情,有多小兒科。</br> “還給我!”</br> 凉絮兒一心只惦記著那張解題紙,向葉清秋攤開手掌,語氣中充滿了憤怒。</br> 葉清秋眉眼帶著淡淡的笑,緩緩將手中的東西拿到兩個人面前。</br> “起初我是有那么點疑惑,就你這目中無人,看誰都覺得別人欠了你千八百萬的樣子,有誰會那么想不開約你一起學習?后來也覺得,這世界的人千千萬萬,有幾個愚蠢的也情理之中,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這愚蠢的人會是他厲庭深。”</br> 凉絮兒愣了一下,習慣了被葉清秋偶爾冷嘲熱諷,但是卻沒有想到,她最后居然連厲庭深也跟著罵了進去。</br> 剛剛她一再忍讓,心中已經(jīng)積壓了太多情緒,如果不是葉伯伯在身邊,她也許已經(jīng)跟葉清秋對峙了起來。</br> 一些事情她是可以忍,可是庭深哥因為她被如此貶低,她絕對不允許。</br> “葉清秋,你適可而止!我跟庭深哥在一起生活那么久,就算是你這平城無法無天,無人敢招惹的葉家公主,可在我和他面前,你算什么?你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情,別人喜歡誰也是別人的事情。這個世界上不是只要你想要,任何東西都要是你的!</br> 最起碼你想要跟庭深哥在一起,得先要問他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br> 仗著自己單方面的喜歡作威作福,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br> 葉清秋難得耐心地聽她把話說完,話很刺耳,旁邊的傭人大氣都不敢出,就連葉劍云也在看向凉絮兒的視線中參雜了一些不滿的情緒。</br> 清秋算什么?</br> 他細心呵護,嬌養(yǎng)起來的女兒,在任何人面前,都得當寶貝哄著。</br> “我有沒有說過讓你離他遠一點?”</br> 葉清秋臉上依舊帶著諷刺的笑,話說的不緊不慢,一句簡短的反問跟凉絮兒剛剛的話似乎沒有半分關聯(lián)。</br> 凉絮兒頓了頓。</br> 葉清秋朝她走近兩步,“他喜不喜歡我是他的事情,你又算個什么東西在這里給我上課?早點干什么了非要在我宣布所有權之后貼著他?以前怎么不見你有多喜歡他?”</br> “你怎么知道我就沒有……”</br> “你有嗎?”葉清秋輕描淡寫打斷她的話,“厲庭深什么德行?你如果喜歡他,你覺得你們還有今天?”</br> 凉絮兒愣了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你什么意思?”</br> “呵。”葉清秋輕飄飄地冷笑了一聲,看著她的眸子里有明顯的諷刺,“你覺得他會放任一個對他心思不單純的女孩子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還一點情緒都沒有么?”</br> 凉絮兒反應過來,也跟著笑了一聲,“葉清秋,你怕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煩人。”</br> 言外之意,厲庭深很厭煩葉清秋。</br> 葉清秋眸子在眼眶中轉了半圈,又想到電話里厲庭深那不耐煩的聲音,勾了勾唇,點頭應道:</br> “他似乎確實挺煩我的。”</br> 凉絮兒冷哼了一聲,諷刺的笑掛在臉上。</br> 葉清秋卻笑看著她的得意,懶懶道:“如你所說,他厭煩我,是因為他知道,我對他的心思。你呢?你覺得他對你那點平平淡淡的態(tài)度代表什么呢?喜歡妳?呵……如果他喜歡一個人都是這種調(diào)調(diào),那我想,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他可能都喜歡。”</br> 凉絮兒唇畔的弧度瞬間變得僵硬。</br> 葉清秋將懷里的抱枕提在手上,伸手將滑到臉頰的剛剛洗好吹干的頭發(fā)撥到身后,一張瑩白漂亮的小臉在燈光下被鍍了一層虛光。</br> 整個人干凈潤白漂亮的過分。</br> “凉絮兒你到底想證明什么呢?想要通過厲庭深的選擇來證明你比我更好?你心里到底在不平衡什么?葉家差別對待你我了嗎?跟我暗中較勁是什么心態(tài)?”</br> 一旁的葉劍云微微蹙起了眉。</br> 凉絮兒像是被毒針刺到了一般,當即反駁,“你胡說什么?!”</br> “胡說嗎?誰知道呢?你問問你自己我是不是胡說。”</br> 凉絮兒緊緊咬住了唇,“葉清秋,別給我安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來證明你的感情有多單純高尚!誰都不是傻子!你也別太自信,以為誰都會喜歡你!”</br> “誰在意除了厲庭深之外的人是不是喜歡我?”葉清秋淡淡回道,懶洋洋的眸子卻突然變得冰冷起來,“如果你非要不聽勸招惹他,凉絮兒,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遍,全平城都知道我葉清秋在葉家嬌生慣養(yǎng)至今,沒受過半分委屈。</br> 我囂張跋扈橫行霸道也好,矯情嬌氣目中無人也罷,葉家養(yǎng)我這么大,無論怎樣都好,卻唯獨不是讓我受委屈挨欺負的!</br> 我若是受一分委屈,你們都得千倍萬倍的付出代價!所以你做任何跟我搭上邊兒的事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能不能承擔得起。”</br> 話說的簡直狂妄至極。</br> 凉絮兒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身子抖了又抖,突然伸手將葉清秋手上的紙張抽了回來。</br> 葉清秋也沒再堅持留著那張紙。</br> “你也知道自己囂張跋扈橫行霸道?你覺得厲庭深是瘋了還是傻了,喜歡你這種人?我真想看看十年后的你,如果沒有跟他走到一起,你會是一副怎樣的嘴臉!”</br> 她說完,狠狠瞪著葉清秋。</br> 葉清秋在原地站了幾秒,看了一眼葉劍云,卻是沒說話,緊抿著唇走到沙發(fā)旁,將懷里的抱枕扔到了沙發(fā)上。</br> 眾人都有些不解,下一刻便眼睜睜看著她彎身將茶幾上裝著牛奶的玻璃杯拿了起來。</br> 傭人嘴角細不可察地抽了抽,僅是瞬間。</br> 現(xiàn)在時間剛剛好,正好是葉清秋喝牛奶最喜歡的溫度。</br> “……”</br> 凉絮兒看著她一言不發(fā)地開始喝牛奶,眉心皺起了一個疙瘩。</br> 像是在看神經(jīng)病一樣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后從地上把書撿起來,提著書包,跟葉劍云說了一聲上樓休息后就蹬蹬蹬上了樓。</br> 葉劍云嘆了一口氣,將視線放到了葉清秋身上。</br> 喝了一小半牛奶,看著葉劍云朝她走過來,葉清秋臉頰微微鼓了起來,像是在跟葉劍云生氣。</br> 葉劍云無奈苦笑。</br> “真跟爸爸生氣?”</br> 葉清秋心里的確積了很多火氣,“我被訓了還不能有點兒情緒了?”</br> 說完又繼續(xù)喝。</br> “你們是姐妹,不要一碰到一起不是冷臉就是掐架,都不考慮爸爸的感受嗎?”</br> “我要是不顧及你的感受,就她今天開口第一句話,我就動手了。”</br> 葉劍云這賣可憐的招數(shù)倒是沒起到作用,反倒是讓他心里多了點兒愧疚。</br> 依著他這女兒的性子,他倒是不懷疑她真會動手打人。</br> 這么說起來,她還真是“體貼”。</br> 葉清秋一點點將牛奶喝完。</br> 把玻璃杯放到茶幾上,“晚安。”</br> “清秋。”</br> “難不成我還會記您一個隔夜仇么?晚安。”</br> 葉清秋說完,便跑上了樓。</br> 躺到床上,葉清秋任由自己深長的喘了幾口氣,然后漸漸平靜下來。</br> 視線望著粉色的紗帳頂,靜靜看了半天。</br> 她是葉清秋,葉家捧在手心嬌養(yǎng)出來的人,十六年都沒有受過委屈,更沒有遷就過任何人。</br> 現(xiàn)在為了厲庭深,這還沒多久,她倒是一股腦都體會到了。</br> 她忍受他今天對他的語氣,私以為是真的打擾了他的學習,忍了一天沒去找他,然后最后結果卻是他跟涼絮兒待了一天,給她補課解題。</br> 越想越覺得這口氣受的窩囊。</br> ……</br> 厲庭深剛剛進臥室把手機扔到床上,轉身想去浴室,手機恰好響了一下。</br> 他沒有任何停頓,一張臉慣有的面無表情,清冷淡漠。</br> 他徑自走向浴室。</br> 然而卻又在浴室門口停下。</br> 頓了一秒,轉身重新走回床邊,拿起了手機。</br> “庭深哥,我到家了。”</br> 厲庭深唇角微微繃直了些許,把手機重新扔到了床上。</br> 然而人還沒走,手機突然緊挨著響了兩聲。</br> 他重新拿起手機。</br> 兩條信息來自兩個人。</br> 葉清秋的消息被涼絮兒的消息壓在了下面。</br> 他手指直接點開了葉清秋的消息。</br> “沒什么要跟我說的嗎?如果不知道說什么,那就說說你今天下午都做什么了。”</br> 厲庭深蹙眉。</br> “逼問我?”</br> “那你主動說。”</br> “沒有要跟你說的。”</br> 等了許久,葉清秋消息才又來,“厲庭深,我現(xiàn)在很生氣,你是我的男人,哄我是你現(xiàn)在第一要做的!”</br> 看到最后的標點符號,便像是看到女孩子仰著下頜雙頰微鼓,憤怒又傲慢的樣子,厲庭深扯了扯唇角。</br> 手指點了幾下屏幕之后,便將手機扔到了床上。</br> ……</br> 另一邊,葉清秋盯著手機屏幕半天。</br> 厲庭深回復了消息,簡單三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br> ——并不是。</br> 并不是你的男人。</br>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中的憤怒和委屈壓下去,想了又想,最終又編輯了一條信息給他發(fā)了過去。</br> 隨后就一直盯著手機等待回復,可消息像是石沉大海一般,許久都沒有任何回應。</br> 等待回復的過程簡直度秒如年。</br> 等到厲庭深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消息,已經(jīng)是二十分鐘的事情了。</br> 看著那條信息,他忍不住皺起了眉。</br> “厲庭深,你說,十年后我們會在一起嗎?”</br> 莫名其妙的問題。</br> 他點開對話框想要回復,可是手指卻久久沒有落下。</br> 下場沉寂的眸子卻似乎漸漸暗了幾度。</br> 十年后會在一起嗎?</br> 呵。</br> 她倒是想的長遠。</br> 手指落下,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之后鎖屏,放到床頭柜上,掀開被子,躺下,關燈。</br> ——</br> 葉清秋不知道昨晚什么時候睡著的,第二天被鬧鈴驚醒,恍惚了幾秒,反應過來卻是第一時間打開了還在懷里的手機。</br> 解鎖就是厲庭深的聊天界面,她盯了半天,帶著希冀又忐忑的眸子漸漸暗淡了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