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離開。”撫云撩起了紅妝的秀發(fā),輕輕吻了吻她的額角。
明明撫云該是最不會安慰人的,可偏偏不用一句話,便撫慰了紅妝剛剛死灰復(fù)燃的心。
“沒有時間了?!睋嵩颇笾t妝的臉頰。其實,紅妝總覺得捏自己臉頰的這個動作,出自撫云之手,是十分不可思議的。后來想了想撫云清冷下的柔情,便也不覺得突兀了。
“大軍已經(jīng)提前撤退了。明日,我會帶著百花夭引開烎天盟。重緣會帶著千秋歲引開追兵。你要帶著剩下的人班師回朝,知道嗎?”
紅妝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需要什么理由,就是覺得,這次非常沒有底氣。
不想吸引人的注意,撫云熄了燈。
紅妝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索著,用自己冰涼發(fā)白的指尖觸碰著撫云的臉頰。月光下恍恍惚惚所映出的,好像是一個迷離的虛晃的霧。
劃過微微簇起的眉心,劃過為自己顫抖過的睫毛。劃過英挺的鼻梁,再到無時無刻能給自己安慰的柔軟的唇瓣,最后到了清削的下巴,紅妝的指尖落了下來,最后學著撫云的樣子,反捏回去了撫云的臉。
“他們都怕我呢。”紅妝呢喃著,“就你,敢命令我。你不怕我嗎?”
“怕沒有你。”撫云嘴角微揚,“你是一卷書。我的書??释x到每一卷的書?!?br/>
總要讀幾頁書才能睡得著的這個習慣,紅妝早就發(fā)現(xiàn)了,除了覺得有些無趣外,曾經(jīng)紅妝并沒覺得還有什么其他。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愛。我總以為,愛,要相知,要不移。我總覺得,做不到,那便不是我要的,即便我再愛,那也不要。我以為,愛情沾不得一點點的欺騙和背叛,甚至是不理解。”
“可是現(xiàn)在,我明白了。愛呀,真的很簡單。就是簡簡單單的,我愛你。就這樣,就是我們現(xiàn)在這樣?!?br/>
“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每天一起醒來,吃飯,曬太陽,看書,我可以陪你下棋,你可以給我做玩具。晚上,我再抱著你一起睡覺,就這樣,僅此而已。這就是愛情?!?br/>
紅妝沒想到,誰也沒想到。
曾經(jīng)這么無情的自己,居然會這樣癡癡地在草叢里等一條魚。后來,魚沒有來,便自己到了河邊又去尋。
剛剛到了河邊,才發(fā)現(xiàn)草叢里的魚,真的來了。
也許一開始就是自己錯了,不該在草叢等一條魚。
又或許是魚錯了,不該去那片草叢。
沒了記憶的魚,也依舊是原來那一條。
“很巧?!睋嵩泼t妝的秀發(fā),低頭用下巴輕輕蹭著紅妝的額頭,“世間沒有我想要占有的東西,在你出現(xiàn)之前,我什么也不羨慕?!?br/>
到了什么程度?撫云怎么也不會忘記,自己曾經(jīng)也親手要殺過紅妝。是自己讓她被各大門派聯(lián)手圍剿,讓她幾乎喪命于舒云谷。
曾經(jīng)撫云所有的回憶都被封存,這是好事,這讓撫云無悲無喜,失去了痛苦。
可紅妝偏偏又活了過來,她沒有死。那一次,給了不再是傀儡的撫云,第一次感覺到喜。
嘗了甜,如何還能受得了一絲絲的苦?
原來,萬事也沒什么好羨慕的。原來,自己也會占有。
“你答應(yīng)我,一定要找到我,好不好?”紅妝有些困了,不知道渾渾噩噩了多長時間,現(xiàn)在實在是有些無力,“不論發(fā)生什么,都要找到我,不要離開我?!?br/>
撫云點了點頭。他很怕紅妝說她會等,還好,紅妝睡著了,什么也沒說,只是傳來了緩緩地鼻息。
分開時比想象中的還要風輕云淡。紅妝是被剩下是百余號人保護的那個,和計劃的一樣,撫云帶著百花夭去引開了埋伏的烎天盟,重緣帶著千秋歲去引開了追兵。
一路上,紅妝一個人被擁護著回了瀾襄國。不,現(xiàn)在是,蕪漠國。
虛古這一次清除宗門的事,的確是在那一刻亂了襄軍的軍心,可是現(xiàn)在仗打完了,一切都過去了,除了讓那些無家可歸的江湖中人,將心轉(zhuǎn)移到了蕪漠國外,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波瀾了。
這對于紅妝來說,是大好事。便是一次軍心不穩(wěn)后,換來的眾志成城。
不知道,現(xiàn)在還剩下了多少人。紅妝想著回去見送竹,見仇無淚,見小意,還有曾經(jīng)的很多人,一時便也不覺得孤獨了。
當國主,這是紅妝這輩子做出的最大的一個決定,也是,最無私的一個決定。
這是一個失去一切的不歸路,紅妝用自己,保了所有人。
只是可惜,自己現(xiàn)在才明白。若能早一點知曉這其中苦楚,或許還能多寬慰酒塵幾句。
酒塵想要一些寬慰,紅妝這樣認為,大概是,紅妝此時正缺了那最后的一絲寬慰和勇氣。
到了瀾襄國的時候,紅妝終于松了一口氣。一路平安,沒有圍剿,沒有陷阱,沒有追兵,一路都很平靜。
紅妝并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這個時候的紅妝,已經(jīng)不敢再分出心力去多想,去多明白什么道理了。
這個世間,若是沒有風雨,只有可能,此時,有人正在你的前方。
紅妝以為所有人都會以一個,柔軟,溫和的方式,鼓勵自己坐上這樣前路一片漆黑的國主。
“是你?我記得你!”殿里冒出一個身影,金絲胄袍,和紅妝的風塵仆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是那個!那個!”
二皇子楠松?紅妝疑惑的上下打量著,看起來好像在皇宮里蠻享福的,也不知道無夜怎么會把他給弄到皇宮里。
“紅妝?!奔t妝嘆了口氣提醒到。
“對!對!我哥說了,你不是魔頭?!遍蔂N爛一笑,笑的紅妝有些錯覺,仿佛還為別經(jīng)年,還是那日欺負他的那個夜晚。
“哦?那我是什么?”紅妝倒也沒有客氣,大大方方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這個大殿,曾經(jīng)還差點成了自己的喜殿。
“嗐!他說你是妖精,會勾人魂魄?!遍砷_著玩笑的笑了起來,“我就只覺得你兇,真不明白我哥怎么就把你當寶貝了呢?”
那你怎么就還認了無夜這個哥哥了呢?可是他滅了你的國。
當然,紅妝并沒問出口,現(xiàn)在往別人心口捅刀子的事,紅妝不愿意做了。
“我本來就寶貝的很,只對傻子才兇。怎么,你覺得我兇嗎?”
楠松啞口無言,本來是怕紅妝剛來會尷尬,想著要逗逗她。卻沒想到,她卻是游刃有余,一點沒有不自在的意思,大大咧咧真跟回家了一樣。
“嘁~我哥呢?怎么還沒見到?”
紅妝驀地沉默了?!盎貋砹??!?br/>
“那他人呢?我還以為他會片刻不離的纏著他口中的妖精呢,怎么半天不留面?”
紅妝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想,又覺得沒什么不能說的了,反正,早說晚說,事實都不會再改變了,“他一直在。”
“哪?”楠松不解的探頭朝外望著,始終也沒再見到那個永遠帶著笑容的無夜。
紅妝吸了口氣,抬起手朝著車隊的后面指去。馬車就停在殿外,下人還在來來回回的忙活著,一趟一趟的擼起袖口搬著七七八八的東西。
楠松頓住了。只是巴拉著眼睛看著紅妝,似乎是在等著紅妝笑著說,是他猜錯了。
“你長大了,還挺俊的?!奔t妝學著無夜的樣子打趣著,卻又覺得,好像怎么學都學不像,“你得學你哥,怎么樣都是笑著的,多有風度,是不是?”
“可是我哥說,你總覺得他笑的很討厭。”
“你哥騙你的。”紅妝轉(zhuǎn)頭看向了別處,“你怕死嗎?”
剛剛很怕。剛剛楠松,是真的很害怕,自己會失去這最后一個親人??墒钦娈敿t妝這樣問出口時,楠松卻又覺得,也沒什么過不去的了。
“如果怕呢?”
“我會保護好你的。你相信我。”紅妝眉眼一彎,也不知道這冷慣了的眸子,還能不能再像曾經(jīng)那般的眉眼彎彎,讓人親切,“替你哥,不讓你受到任何的傷害?!?br/>
奴才學不會安靜,也不知道無夜是怎么調(diào)教的,嘰嘰喳喳,紅妝總覺得不如撫云教出來的清雅些。
沉默了很久,仿佛連樹上麻雀的竊竊私語都能聽得見。
“所以,我要叫你國主了,對不對?”
紅妝忽然發(fā)現(xiàn),無夜給自己留了一個寶貝。楠松。
這樣豁達,這樣樂觀,這樣永遠充滿光明的人,始終都在向著紅妝播灑著燦爛。
“可以這么叫。不過,我喜歡你叫我姐,怎么樣?”
“可是我不想再當?shù)艿芰?。”楠松最后望了一眼最后一輛馬車,被下人搬下來的那個,小小的木匣子。
“那你就叫國主吧!小屁孩!”
“我哥可不會這樣叫我!”楠松不情不愿的瞥了紅妝一眼,“不過,姐姐就姐姐吧。但是我哥可是很厲害的喔,你該不會比不上他吧?”
“他打不過我?!奔t妝笑著揚起了頭,“怎么,要不你再試試?我看看你這幾年有沒有長進,看你能不能撐過一炷香再被我抓到,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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