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家吃飯的時候，克凡把在小嶗山家經(jīng)歷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薛老太太。()

    老太太給女兒夾了一塊魚肉，說道：“不合理啊，為什么就你覺得冷，其他人卻不覺得冷？”

    克凡也覺得奇怪，轉(zhuǎn)念想到小嶗山母親說的那番話，心里一陣別扭。

    貓先生站在克凡的椅子下仰頭沖她“喵喵”叫。

    克凡拍拍膝蓋，貓先生輕巧地躍上她的大腿，蜷成一團(tuán)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薛老太太問：“那孩子的母親說孩子小時候經(jīng)歷過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事呢？”

    克凡說：“是這樣的，大概在小嶗山五歲的時候，他父母帶他參加了老家親戚孩子的葬禮，在老家守靈的那幾天，小嶗山一直都很乖地自己一個人玩，可是就在他父母要帶他回家的時候，小嶗山突然問他們自己能不能多帶一個小朋友回家。”

    薛老太太伸手去夾菜的手頓在了空中，她詫異地看著克凡。

    克凡無奈地點(diǎn)點(diǎn)頭，“您猜得應(yīng)該沒錯……那個時候，他們老家里沒有其他的小孩，唯一的一個孩子就是剛剛病死的那個孩子，而且，他父母說，那幾天小嶗山明明都是自己一個人玩的，身邊從來沒有見過另外的孩子?！?br/>
    薛老太太“哎呀”一聲，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真是……”

    克凡放下筷子，為難地掩住眼，嘆道：“唉唉唉……我是一個信仰科學(xué)的馬克思唯物主義者啊！”

    貓先生仰起貓臉瞥一眼腦袋上方的唯物主義者。

    薛老太太問：“那個病死的孩子幾歲？”

    克凡說：“好像只有四歲，很小的一個孩子?！?br/>
    薛老太太嘆氣，說道：“這樣小的孩子，說不定連死是什么都不知道?！?br/>
    克凡拈了小片洋蔥，塞到貓先生嘴里，貓先生扭頭“噗”的一聲吐掉。

    薛老太太又問：“那后來呢？他父母怎么處理這件事的？”

    克凡說：“他母親當(dāng)時有點(diǎn)害怕，想找人給問問，但是他父親不肯，他父親一定也是一名堅(jiān)定不移的馬克思唯物主義者……”

    薛老太太瞪了克凡一眼，罵道：“說正經(jīng)的，別瞎扯?！?br/>
    “誒誒～”克凡繼續(xù)匯報情況，“所以他們什么也沒做就把小嶗山帶回家了，沒過多久，小嶗山開始出現(xiàn)畏寒的癥狀，總跟父母說自己房間太冷，幾年下來陸陸續(xù)續(xù)換了好幾間房間，但這種情況都沒有得到改善，慢慢的，小嶗山的身體越來越差，到現(xiàn)在，那孩子已經(jīng)弱不禁風(fēng)了?！?br/>
    薛老太太沉沉嘆氣，說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古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啊。”

    克凡湊近老太太，故作神秘地說：“您是說小嶗山真的看到了……”

    薛老太太急急忙忙捂住克凡的嘴，神色嚴(yán)肅地說：“噓！”

    克凡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我懂。”

    薛老太太捂住克凡嘴的手收了回去，罵道：“你懂什么？讀的倒是圣賢書，走的卻是糊涂路?！?br/>
    克凡莫名被罵，一時無語。

    薛老太太感慨道：“我們?nèi)?，不能因?yàn)樽陨砟抗獾挠邢?，就將這個世界也局限在短淺的范圍里。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外頭，還有多廣闊的天地，誰也說不清楚，何必就這樣草草下結(jié)論呢？”

    克凡忍不住插嘴說：“媽媽，您現(xiàn)在說的話和您之前教訓(xùn)我的話有點(diǎn)矛盾啊……”

    薛老太太虎著臉問：“什么？”

    克凡說：“您一直反對我寫鬼怪，現(xiàn)在您又在發(fā)表神鬼論，這不是相互矛盾嗎？”

    薛老太太面無表情，卻緊緊盯住克凡。

    克凡被她盯得心慌，支支吾吾問道：“干……干嘛？”

    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你啊……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可怎么辦？”

    “什……什么??？！”克凡有些生氣，“不要說這樣的話！”

    薛老太太站起身收拾碗筷。

    “您答應(yīng)我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克凡不依不饒地跟著站起來，貓先生被迫從她膝蓋上跳下來。

    薛老太太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媽媽！”克凡生氣地看著她。

    薛老太太回頭，“撲哧”一笑，嗔罵道：“笨女兒?！?br/>
    克凡捏著拳頭不想理她。

    貓先生在克凡腳邊慢慢地轉(zhuǎn)著圈。

    薛老太太突然走回來，蹲在克凡腳邊，伸手去摸貓先生的頭，“貓先生，你要多幫幫我們家這笨女兒喲～”

    貓先生說：“喵！喵嗚?！?br/>
    晚上，克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里想著的都是小嶗山那張慘白的臉，等到迷迷糊糊終于要入睡的時候，胸口上再次傳來悶悶重重的壓迫感。

    克凡簡直要淚流滿面，白天在小嶗山家已經(jīng)被小嶗山母親恐嚇了一番，晚上回家還被老太太嚇唬了一陣，現(xiàn)在這種心境要她坦蕩地接受鬼壓床，真是……太虐了……

    克凡閉緊眼睛，想起之前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辟謠說，晚上失眠數(shù)綿羊是不正確的方法，數(shù)綿羊是英語語種人民應(yīng)該做的，而作為中國人，我們應(yīng)該數(shù)水餃，這才是正確的心里暗示法，于是她決定實(shí)踐一下這個方法。“一顆水餃……”

    不對，水餃的量詞是什么？一顆嗎？好像一粒更形象吧？可是好像不常用啊……那還是用最保守安全的“個”吧……

    嗯，開始了，“一個水餃，兩個水餃，三個水餃……”

    胸口上的“重壓”又重了一點(diǎn)，而且壓強(qiáng)正在以遞增數(shù)列增加中。

    這壞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咳……咳咳……”克凡撐不住了。

    “克老師?！毕惹澳莻€悅耳動聽的男人聲音輕輕喚了句。

    “誒～”克凡出于職業(yè)習(xí)慣，反射性地回話了。

    然后她木化了。

    壓在身上的男鬼似乎沒憋住笑，輕輕地“噗”了一聲。

    當(dāng)然，克凡已經(jīng)自動把這一聲響理解成放屁的聲音了。

    男鬼又說話了，“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br/>
    克凡心里大罵反正現(xiàn)在是你壓著我，當(dāng)然你說了算，嘴上卻謙遜地回道：“哦，那真是太感謝您了?！?br/>
    男鬼笑了，說道：“我可是好心才來提醒你一聲，你那個學(xué)生活不過這幾天了?！?br/>
    “什么？！”克凡差點(diǎn)就要坐起來，被男鬼壓得又倒了下去。

    男鬼不耐煩地摁了摁她的肚子，“不要亂動，你又想像上次那樣甩開我嗎？怎么可能？”

    克凡急忙乖乖躺好，說道：“不不不！我不會亂來的，但是，您是怎么知道我學(xué)生的事情的？”

    男鬼說：“我看見他了，那孩子身上的陽氣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要等到他生命力枯竭，大概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br/>
    “不行！我得救他！”克凡嚷嚷著又忍不住想爬起來。

    男鬼惡狠狠地往她肚子上一壓，罵道：“喂！不要亂動！你一個女孩子怎么跟只野猴子似的亂動？！”

    “啊？”克凡呆住了，猴……猴子？！

    男鬼又說：“我已經(jīng)聽說了那孩子的情況，他是異類，會被異類看上，也是正常的?！?br/>
    克凡忍不住反駁道：“胡說！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哪里是異類了？！”

    “哼，”男鬼冷笑道：“一個能看到陰魂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

    “……”克凡暗暗捏緊拳頭。

    男鬼說：“那孩子不小心結(jié)交了一個鬼玩伴，更傻的是他父母，居然粗心大意地任由孩子把鬼玩伴帶回家，那鬼孩子從此附在他們兒子身邊，這才是真正的陰魂不散。”

    克凡問：“您怎么會知道這些的？”

    “……”男鬼清了清喉嚨，說道：“不告訴你?！?br/>
    克凡問：“那您還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辦法可以救救那個孩子嗎？”

    男鬼說：“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很多鏈接陰陽兩界的通道，其中最直接的一條便是投胎轉(zhuǎn)生，所以，剛出生的嬰兒鏈接著陰陽兩界這樣的說法是有著理論依據(jù)的?！?br/>
    克凡訥訥地聽著。

    男鬼繼續(xù)說：“所以說，年紀(jì)越小的孩子身上殘留的陰氣越重，隨著年紀(jì)的增長，他們身上的陰氣逐漸被陽氣所滲透凈化，成年后基本就看不見其他東西了，這也就是為什么很多小孩子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的原因。你的那個學(xué)生天賦異稟，小時候的陰氣大概比正常孩子更重，所以才會被纏上?！?br/>
    克凡問：“那現(xiàn)在怎么辦？”

    男鬼說：“沒有辦法了，只能等纏上他的那個鬼孩子自己離開?！?br/>
    克凡問：“找人給他驅(qū)邪管不管用？”

    男鬼的語氣明顯變得不屑，“那都是騙人的，你也信？！真正有用的和尚道士都在深山里修佛練道呢。”

    克凡大急，問道：“那您說怎么辦？！”

    男鬼淡淡說道：“關(guān)我什么事？”

    克凡怔住。

    男鬼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對了，為什么你一直都閉著眼？”

    “……”克凡立刻伸手死死捂住眼睛，說道：“……因?yàn)槲液ε隆?br/>
    她怕她一睜眼就看到一具無頭男尸壓在自己身上。

    男鬼愉地笑了，“你很有趣，你其實(shí)只是看上去很笨吧?！?br/>
    克凡捂著眼睛追問：“您幫我想個辦法救救那孩子吧。”

    男鬼果斷回絕，“不想，太麻煩了?！?br/>
    克凡狗腿請求道：“您不是老天爺派過來幫助我的神仙哥哥嗎？”

    男鬼冷笑問道：“誰告訴你我是神仙哥哥了？”

    克凡諂笑道：“天使姐姐？”

    男鬼說不出話了。

    克凡猜著他可能不太想理她。

    過了好一會兒，男鬼才重新開口，他說：“你明天十二點(diǎn)之前到那孩子家里一趟?！?br/>
    克凡趕緊點(diǎn)頭，“好！”

    男鬼又說：“記得帶上你的那只貓?！?br/>
    “好！??？”克凡驚訝地問：“為什么？”

    “……”男鬼似乎頗為為難，半晌后才艱澀地說了句：“辟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