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陳思仙悲憤欲絕地沖進(jìn)林淵的房間,想要告訴他爹爹被害的噩耗時,她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林淵并不在房間內(nèi)。
他的房間像是特意收拾過。
異樣的整潔。
甚至,床上的被褥都疊得整整齊齊,好似一夜未動過。
一本手抄的《指月錄》,擺在床頭。
望著那本字跡有些潦草的《指月錄》,陳思仙先是很困惑,而當(dāng)她走過去翻開那本書之后,卻是臉色大變。在那本《指月錄》的內(nèi)頁中,她發(fā)現(xiàn)了一些被紅線標(biāo)出來的段落。
其中兩處,格外顯眼。
第一處,講的是都有什么丹藥可以破解仙人的神識封印,以及這些丹藥如何配制。
封印神識,是許多仙獄逃犯常用的偽裝術(shù)。而當(dāng)神識封印被破解掉之后,那些四處游蕩的獵殺者們,則可通過其身上泄漏出的逃犯印記進(jìn)行捕殺,從而換取懸賞靈石。
第二處,描述的是未覺醒的仙胎,如何避免因誤食丹藥被意外毒殺。
下面,羅列著一些丹藥的名字。
看到這里,陳思仙眉頭緊鎖。
她強(qiáng)忍悲傷,略一凝神思索,便轉(zhuǎn)身離開房間,向不遠(yuǎn)處林淵配藥的丹房走過去。在丹房的桌案上,散落著一些用過的藥材,有幾樣陳思仙是認(rèn)得的。
蓼兒草,斷腸蘭,紫晶蕊,落魂砂,螟蛉血。
陳思仙手中拿著那本《指月錄》一一對照了一下,正如她所料,其中有三種草藥,卻是配制破解封印藥丸所需的材料。而當(dāng)她再翻到下一處時,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起來。
紫晶蕊,螟蛉血,摻入甜酒中,會導(dǎo)致仙胎死亡。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一點(diǎn),陳思仙用手按了下丹田之處,覺得氣息凝結(jié),竟隱隱作痛。她當(dāng)下便用陳長生傳授的內(nèi)視之術(shù),探視自己丹田內(nèi)的那具紫色仙胎。
一看之下,陳思仙萬念俱灰。
急痛攻心,她一時沒挺住,直挺挺暈倒在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陳思仙醒了過來,現(xiàn)在,一切都很清楚了。
是林淵做了這一切。
這個惡魔!
陳思仙銀牙緊咬,從丹房沖了出來。
她瘋了一般,開始在院落里四處尋找那惡魔的蹤跡。最后,從守門的那個老蒼頭口中她得知,天還未亮,林淵便背著一個小包袱,牽著他來時的那頭老驢走了。
瘋狂過后。
痛哭過后。
陳思仙漸漸冷靜了下來。
這世間最愛自己的那個人死了,是那個惡魔害死的,自己體內(nèi)的仙胎也死了,也是他害死的。
他也要死!
她要先把爹爹埋葬,然后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林淵。
她要把那惡魔挫骨揚(yáng)灰!
陳長生此刻已是身首異處,陳思仙便找匠人用玉石雕了一個假頭,湊成一個完整的身體。
入殮的時候,她抱著那假頭哭了很久。直待把陳長生安葬之后,陳思仙這才擦干眼淚。她在全城發(fā)布懸賞通告,就是傾家蕩產(chǎn),也要找到林淵。
在懸賞通告上,她歷數(shù)林淵的忘恩負(fù)義,恩將仇報。
同時,陳思仙還雇傭了數(shù)百名武士,親自帶著他們在整個清留郡內(nèi)搜尋林淵的蹤跡。
她絕不會放過他!
陳長生被害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清留郡。
整個清留郡都沸騰了!
人們忽然間記起來,這么多年,陳長生曾經(jīng)幫助過多少人減輕病痛的折磨,曾經(jīng)讓多少瀕臨死亡的人起死回生,他在世時,簡直就是清留郡中少有的大善人。
如今,這個大善人,卻被一個惡毒而又忘恩負(fù)義的小人,殘忍殺害了。
一時間,伸張正義和同仇敵愾的情緒在整個清留郡沸騰了起來。無論大街小巷,酒肆茶樓,人們都睜著一雙警惕的眼睛,尋找那個懸賞通告中,人面獸心的惡魔。
他們不是為了錢和巨額財富,他們追尋的是正義……
每個人都這么說。
而此刻,那個被追殺的惡魔,正躲在富貴馬場外一間廢棄的土屋里。
土屋里沒有一件完整的器具,已經(jīng)坍塌的土炕,早就已經(jīng)成了一窩野鼠的家。在屋子的一角有個石頭灶,不過林淵現(xiàn)在不敢生火,日間出去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那份懸賞通告。
周圍的路口都有人把守,連只飛鳥都走不掉。
他還是逃得太慢了。
好在當(dāng)時林淵做了一些偽裝,并沒有人認(rèn)出他來。
不過林淵心里很清楚,在這種重賞之下,自己只要留在這里一日,就算上天入地也會被人揪出來的。但世界之大,他又能逃到哪里,哪里又真正屬于自己呢?
可能,除了藏在土屋外面的那頭老驢,世人都是危險的。
想到這里的時候,林淵心里忽地一動,他真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僧?dāng)他走出土屋,想把那只老驢放走,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蹤時,還是晚了一步。
遠(yuǎn)遠(yuǎn)的,他看到無數(shù)火把,像數(shù)條蜿蜒的火龍一般,在夜幕中從四面八方向這里涌過來。
現(xiàn)在再逃已經(jīng)來不急了,林淵解開那頭老驢的繩子,在它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隨后他想都沒想,一頭扎進(jìn)土屋旁邊的一個臭水坑里,這是馬場用來化糞用的。
林淵剛隱好身,第一批追殺者已經(jīng)到了這里。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陳思仙。
陳思仙手中沒有火把,她害怕會打草驚蛇。
可惜林淵在馬場出現(xiàn)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無數(shù)義憤填膺的家伙,成幫結(jié)伙涌向這里。
遠(yuǎn)遠(yuǎn)地,陳思仙仿佛看到了林淵就站在土屋前,可只是一閃,他便不見了。而當(dāng)她帶人沖進(jìn)土屋之后,只發(fā)現(xiàn)了有人在這里停留過的痕跡,卻并無人影。
很快,又有人沖進(jìn)土屋。
人越聚越多。
只是,大家把土屋周圍都搜遍了,仍然沒有那小怪物的蹤跡。
那臭水坑太臭了,沒人認(rèn)為那里可以藏人。
這時,有人聽到那頭老驢的叫聲,那叫聲似乎從奴隸集市的方向傳來,人們立刻蜂擁著向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陳思仙沒走。
她一個人悄悄躲在土屋里!
不知為什么,在她的潛意識里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那個惡魔仍然藏在這土屋周圍的某個地方!
她要等他出來,親手殺了他!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那些追捕的人漫無目的地搜索著,越行越遠(yuǎn)。
陳思仙一個人躲在土屋里。
仇恨讓她忘記了恐懼!
一個小女孩,在這漆黑的夜里,把自己置身在這樣一處偏僻的地方,原本就是一件極危險的事。
但此刻她怒火中燒,早就把危險一同忘到了腦后!
緊攥手中的匕首,她要把它刺入林淵的胸膛,把他的心挖出來。
晨曦微顯的時候。
屋外忽地傳來一陣匆促的腳步聲,隨后一個身影,鬼祟地閃了進(jìn)來。
那個身影閃進(jìn)來的瞬間,一道寒光直奔他的胸膛刺了過來??赡莻€身影反應(yīng)極快,一側(cè)身,躲過要害之后,隨后他一伸手,便把偷襲者的手牢牢抓住。
四目相對。
陳思仙這才發(fā)現(xiàn),闖進(jìn)來的人根本不是林淵,那是一個滿臉橫肉,面目兇惡的大漢。那大漢渾身是血,似乎剛從血池中爬出來一般,他正用兇狠的目光盯著自己。
“對,對不起,我認(rèn)錯人了,我以為,你是那惡魔……”
“惡魔?”
那惡漢聽到這兩個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仿佛真有什么妖魔鬼怪跟在他后面。不過,隨后那惡漢便想起來,自己早就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流連峰,那惡魔不可能追到這里的。
而扭回頭,此刻,就在他眼前,除了那個水嬾的小姑娘,再無一人。
“嘿嘿,你說對了美人,我就是個惡魔?!?br/>
嘴里淫笑著,那惡漢大手一伸,直接向陳思仙胸前那對蓓蕾摸去。
“啊,不要!”
陳思仙一邊尖叫著,一邊面露恐懼向后退去。
那惡漢獰笑著一步一步逼近。
他甩掉身上的短褂,露出一身虬突的肌肉。雖然陳思仙跟著陳長生練過幾年防身之術(shù),但和這刀尖上謀生計的奴隸販子相比,她現(xiàn)在便如一只毫無抵抗的小綿羊般無力。
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只是更加激起那惡漢邪惡的本性。
陳思仙身上的衣服很快便被撕得粉碎。
就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赤裸的陳思仙蜷縮在地上,無力地最著做后的抵抗。那惡漢卻如一只歇斯底里的惡狼,惡狠狠地向那只被剝光的小綿羊撲了過去。
也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瘦小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閃進(jìn)土屋之中。
事情發(fā)生的太快。
那惡漢剛發(fā)覺不對,只覺得腦后一冷,他伸手一摸,卻是一股熱乎乎的液體,從那里噴涌而出……
惡漢并沒有做任何反抗,一頭栽倒在地。
死了。
他的腦后,一把劈柴的利斧,深深嵌在那里。
看了一眼那惡漢的模樣,林淵皺了下眉頭,這卻正是當(dāng)初那個買下自己的家伙。
世事總是難料。
那惡漢無論如何也不會預(yù)料到,他的命,在當(dāng)年用一個銀葉子買下那個孩子時,就已注定了。
從那惡漢身上移開視線。
一身惡臭的林淵,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蜷縮在一起,渾身顫抖的陳思仙。陳思仙徹底被嚇壞了,可當(dāng)她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時,突然哇地一聲放聲哭了起來。
一邊哭,她一邊沖林淵厲聲喊道:“為什么,這一切都是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林淵什么都沒說。
他俯身從地上拾起那惡漢剛剛脫下的短褂,扔給陳思仙,讓她遮住自己的身體。
做完這個動作,林淵扭頭便要離開。
這時,卻見陳思仙猛地站起來,在他身后大聲叫了一聲“淵哥哥”。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林淵的身體一顫,不過他并未停下,反倒加快腳步,沖出屋外。
但他很快便又退了回來。
此刻外面已是晨光大亮,搜索了一夜,毫無收獲的人們,正在三五成群地向土屋返回。
有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
見林淵退了回來,再聽到屋外傳來的嘈雜聲,陳思仙似乎明白了什么。
接下來,她盯著林淵,嘴角忽地露出一絲冷笑。隨后她卻做了一個極為怪異的動作,只見她扔掉遮住自己身體的那件衣服,然后拾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對準(zhǔn)自己的胸膛。
她就那么一絲不掛,裸露著美麗的胴體站在那里,她死死盯著林淵,嘴角露出一絲迷離的笑意。
林淵站在那里,有些不解。
下一刻,她突然發(fā)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救命啊!”
與此同時,陳思仙用力把那匕首一按,直刺進(jìn)了自己雪白的胸膛。
一抹殷紅的鮮血,涌了出來。
陳思仙此刻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凄厲,她盯著林淵慘笑道:
“我從未喜歡過你,你這個小怪物,我就是要利用你,你根本就不配活在這世界上。你這個忘恩負(fù)義的瘋子,惡魔,你竟然如此殘忍地對待我,你殺了他。你知道他多愛我,多疼我嗎,你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嗎,你知道沒有他,我活著根本沒有意義嗎?不過現(xiàn)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答應(yīng)過要跟他一起走的??晌宜蓝疾粫胚^你的,我死之后,你將遭受的折磨,必將十倍于我的痛苦!”
說完這句話,陳思仙合身撲向林淵。
林淵并沒有躲開。
他把陳思仙抱在懷里,然后,輕輕跪下來,把她的尸體放在地下。
這一刻。
他的心里涌起莫名的苦澀。
林淵甚至有些羨慕躺在地上,這具冰冷的尸體。
畢竟,這世間有一個人,如此愛她,而她,也曾同樣愛著那個人,這種愛,甚至遠(yuǎn)比生命更重要。
可這一切,自己卻從未擁有過。
即便他以為曾經(jīng)擁有過,那原來也不過是一種假像。
結(jié)束了。
一切都結(jié)束了……
林淵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幾個紅著眼睛的漢子沖了進(jìn)來。他們第一眼看到的,是已經(jīng)死去的陳思仙,她赤裸著身體,而那個惡魔林淵,剛剛從她赤裸的身體上爬起身來。
當(dāng)眾人目睹了這畫面之后,林淵暴虐的罪行也便不言而喻,憤怒的人們撲向他。
棍棒如雨點(diǎn)般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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