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心那日趁著夜色離開連家,找了個地方等天明城門大開。因不會騎馬更不會駕車,只能尋了個車夫載她,又給了許多銀子封口。
遠離皇城十里,才覺得自己脫離了那個華麗的囚籠。久未這么灑脫過,蘇洛心心情極好,處處都是新鮮之物。平日里電視看的多,總覺得江湖兒女過的最是瀟灑自在,身攜一壺酒,仗劍走天涯。
只可惜她并不會武藝。
捏了捏自己的身子骨,硬的也似乎已過了那練武的年紀。那便去尋個江湖俠客,攜自己一同闖蕩江湖去。
想到這,在客棧吃食時笑了好幾回,雖衣著樸實,但因她容貌秀麗,又是孤身一人,來客都會多打量她幾眼。
“姑娘,其他桌都滿了,能否搭個桌?”
蘇洛心聽見這話,立刻警惕起來,但抬頭看去,卻是一對年輕夫婦,婦人已是身懷六甲,書生模樣的男子護在一旁,面相清秀,都不似壞人。微微松了心,笑道,“坐吧?!?br/>
男子扶著婦人坐下,自己才坐□,倒了一杯水,看她喝下,方才給自己倒一杯。
男子的體貼細致一一落入蘇洛心眼中,不禁羨慕笑道,“你相公可真疼你?!?br/>
婦人低眉含笑,透著嬌羞,“只是個大老粗罷了?!?br/>
男子也是笑笑,又喚了小二來,讓她點菜,又對蘇洛心說道,“姑娘還未上菜,不如一起吃吧。”
蘇洛心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已經(jīng)點了菜了?!?br/>
“那一并算在在下賬目上。”
“不用真的不用?!碧K洛心對兩人的好感倍增,話也多了,“你們這是去哪?皇城?”
婦人說道,“剛從皇城出來,準備回家,孩子也快出生了,顛簸不得?!?br/>
蘇洛心笑道,“我也是剛出皇城。”
“姑娘是準備往何處去?”
蘇洛心撓撓頭,“還沒想好,哪里好玩就去哪吧?!?br/>
兩人笑了笑,“姑娘倒真是灑脫之人?!?br/>
談笑之間,菜也上齊了。蘇洛心覺得自己出門就遇上知己,對方數(shù)次夾菜給自己,也不好推卻。
她迷糊睡下的時候,心里還在想著,這夫妻倆真是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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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洛心不見了,宋夫人急,連帶著把下人也累壞了。整整尋了一天也沒見著蹤跡,因她黎明便出了城門,冬日的朝陽起的晚,當時天并不亮堂,連守城的護衛(wèi)也認得不清。
胭脂此時并不比宋夫人輕松,李松回去稟報后不久,又折回將她“請”回了連府。因她是連梟房里的人,除了宋夫人多問了她幾句,也沒其他動靜。
只是每每想到蘇洛心昨日說的話,胭脂就覺糟心,偏不能跟其他人說,否則只會惹禍上身。怎的會好端端的在別人面前說自己不是蘇洛心,不是表小姐,這分明就跟中邪了般。她忽然想起一人,連梟。若是他的話,或許會信她轉(zhuǎn)述的話。因為那人也懷疑過蘇洛心是中了什么魔障。
想到這,胭脂從丫鬟屋里小跑了出來,敲了書房未掩的門,連梟果然又在看書。
連梟見了她,略微有些意外,“母親不是放行了么,怎么如今還在這?!?br/>
胭脂說道,“因表小姐的事,夫人將我喚了回來?!?br/>
連梟末了低頭看書,“喚你回來又有何用,母親果真是急暈了?!?br/>
胭脂見他毫無急色,知他對蘇洛心的感情不過是建在禮節(jié)之上,可相處那么久卻仍是如此,將心比心,將己比彼,若不見的是她,連梟也是如此淡漠吧。心中陣陣苦笑,不多去想,說道,“昨日和表小姐分開時,她曾對胭脂說了一些糊涂話?!?br/>
“說?!?br/>
“表小姐說,她不是蘇洛心,不是表小姐,她要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去了?!?br/>
連梟眼眸微頓,終于是再將目光投在她臉上,捕捉不到她撒謊的痕跡,才信了她,面上帶著淡薄笑意,“是嗎,自由自在……”他輕笑一聲,“她是戲本看的多了么?一個姑娘家,即便身上帶著萬貫家財,也過不了幾日。除去那騙子販子不說,她能尋到人購置房屋?能自己買田種田?若想著自己經(jīng)商,也未免太稚氣了。等她錢財花完了,自然會哭著回來,又何必如此尋她?!?br/>
胭脂這才明白他為什么毫無擔(dān)憂之色,只是篤定了她會自己歸來,別人的焦急在他看來,不過是徒勞罷了。雖然懂了他,但心中卻依舊希望他能微微表現(xiàn)出幾分擔(dān)心,看的如此透徹,只會讓人覺得他冷漠無情。
一瞬間胭脂很想小姑娘家的問他,若是她走了,連梟是否會來尋她。但是想想問答都毫無意義,便沒多問。
只是想著蘇洛心待她大多數(shù)時日里也是好的,倒也不希望她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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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香氣飄入鼻中,嗆的她咳嗽而醒。蘇洛心緩緩睜著厚重的眼皮,偏頭看去,繡著大朵金色牡丹的床幔映入眼中,牡丹是富貴之花,但那繡線實在是黃的太過俗氣,連帶著花也庸俗了。
她撐起身子,捂住了鼻口,屋里明明沒有放香爐,香氣卻重的嗆鼻。
緩了好一會,她才察覺到不對。
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包袱又去了哪里。
腦子里隱約浮現(xiàn)那對夫妻的模樣,他們原先是在吃著酒菜,再后來……她晃了晃腦袋,已經(jīng)想不起后來的事情??砂凑杖缃竦那樾蝸砜?,卻分明是被他們拐賣了。
未察覺到危險氣息的蘇洛心坐在床上苦笑,“古代的人販子可真是全家出動啊,打孕婦招牌,防不勝防,難道不怕胎教把孩子教壞嗎?”
她揉著酸軟的腿,趁著那些人還沒發(fā)現(xiàn)她醒了,趕緊恢復(fù)體力逃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聽見門外有開鎖聲。她忙半軟著腿挪到門背后,屏氣不動。
木門一開,蘇洛心從縫隙看去,領(lǐng)頭的是個衣著花色的中年女人,后頭跟著三個粗壯大漢??催@情景就知道被賣到了什么地方,只是親身碰見這些,卻分外緊張,連手心都滲出汗來。
中年女人環(huán)視一眼屋內(nèi),“那姑娘跑哪去了,老六快去看看,是不是從窗戶跑了。趕緊追吶,那姿色可花了我大價錢,要是跑了你們通通喝西北風(fēng)去?!?br/>
三個漢子立刻在屋內(nèi)找了起來,只剩那中年女人還站在門檻前。蘇洛心怕那漢子轉(zhuǎn)身看見自己,猛地從門口竄了出來,將那女人推倒在地,像兔子逃了出去。
顧不得身后的嘶叫聲,她尋了樓梯,急匆匆往下跑。這小小的妓院已經(jīng)鬧騰起來,不相干的人紛紛喝彩起哄,看著那被追逐的人猶如看戲。
蘇洛心到底是個姑娘,跑不過那些剽悍的大漢,還未跑到大門,就被抓住了。此時她心里倒也不害怕,仰著頭說道,“放了我,我給你們錢!我姨母有很多錢?!?br/>
老鴇冷笑道,“你倒是會吹,分明就是個偷兒,竟然敢說這種大話?!?br/>
蘇洛心瞪眼道,“誰說我是小偷!”
“哎喲,難不成你要說你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偷跑出來玩的?別笑死人了,老娘活了四十年,還沒聽說過這書里的事真蹦出來的?!?br/>
蘇洛心這時才覺得事情不妙,這祁桑國雖然民風(fēng)開化,但是畢竟也是古代。女子出逃的事聞所未聞,她急道,“你信我,我是連將軍府上的表小姐,宋夫人是我姨母,連老將軍是我姨父啊。你把我送回去,他們會重賞你的?!?br/>
老鴇招手道,“把她關(guān)回房里去,今晚應(yīng)當能賣個好價錢,乖些,待會就把你的初夜賣了,以后聽話,自然不會虧待你?!?br/>
話落,那大漢便拽著她上樓,蘇洛心真真是急了,低頭咬了他一口,趁著他吃痛松手,又往一側(cè)跑去。旁邊兩人早有提防,步子還未邁開兩步,就被抓住了手臂。老鴇氣的抬手扇了她一巴掌,怒道,“跑啊,就沒見過這么兇的姑娘,還說自己是千金小姐,你見過哪個小姐這么兇的?”
蘇洛心被她一掌扇來,有些暈乎,死命掙扎著,“放了我,就算把我押到床上,我也踢了那人的命根子!”
最后一字落下,臉上又挨了一掌。老鴇面色陰沉,思量一番,性子如此剛烈,若真的尋客人□,或許真會受傷,到時候告她一狀就得不償失了。末了冷臉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賣給客人了?!?br/>
蘇洛心聽言,剛松了一氣,老鴇又對那三個漢子說道,“賞給你們?nèi)齻€,不許把臉弄壞了。”
妓院用這種法子馴服新來的姑娘并不少見,只是蘇洛心長得實在是好看,三人立刻強拽著她去那后院房間。蘇洛心此時才真正明白一件事,現(xiàn)實比,殘酷一千倍。
不會有人在危難時來救你,你所向往的自由,在這古代,卻是個異類。而如今,她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不可想象的慘痛代價。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