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脅迫
蘇翼飛試想過千萬遍,他們初次約會時會發(fā)生的情景:比如午餐時間,他們坐在鋪滿陽光的草地上,她從自備的野餐盒中拿出小壽司,喂他一顆,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問,好不好吃;又比如在星光閃爍的夜空下,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賞著夜景,自然而然地開始激烈地擁親;再比如,天公作美,適時地來場無傷大雅的小雨,將它們困在郊外某間民宿的同一間房里……
他的臉無法遏制地燒紅了,然而突兀的手機鈴聲卻打斷了他腦海里的畫面,他翻開屏幕一看,冰藍的顯示屏上跳動著三個很陌生很陌生的字眼——王雪嬌。
面色冷峻地按下接聽鍵,他將手機放在耳邊,電話那頭片刻的沉默過后,傳來了一道女聲,縱然他將自己克制得再好,在聽到這聲音時蘇翼飛的心還是顫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聲音輕輕喚了一聲:“brian?!边@是他的英文名,小時候他奶奶給起的,一直沿用到現(xiàn)在,然而,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這么叫他,比如陌生人,比如他的母親
。
他無意一笑,他知道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會明白他的心思,他回答的聲音如同往常的每一次,毫無波瀾:“嗯,媽媽有什么事情嗎?”
“這周末,銀獅有個晚宴,你陪我出席吧。”
“這周末不行,我有事?!?br/>
“推掉。”
短促的命令式的不容拒絕的語氣,蘇翼飛眉頭一皺,有些不悅,正想掛掉電話,電話里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精準到仿佛有人在監(jiān)控他的舉動一樣。
“別急著掛電話,這個宴會很重要,你必須出場?!?br/>
蘇翼飛冷冷地哼了一聲,并未答話,卻不急著掛斷電話,他的表情更為冷漠了,他想起從小到大,他的母親對他說的那些少到可憐的話中,不外乎,你一定得這樣,你必須這樣,我為你安排好了,你沒有選擇……
有時候他很懷疑,他的身上,真的流淌著這個女人的血液么?
微微閉起眼睛,正午的陽光也不那么強烈了,它們輕輕地拍打著他的眼瞼,帶不來一絲絲的熱度。
“如果我說不呢?”
而在電話線的另一頭,懷瑞國際大廈二十六樓的董事長室里,過了如花年齡卻依然容顏絕麗的王董事長,正因為她兒子的這個回答微微勾了勾嘴角。
她好似并不吃驚兒子的反抗,只是轉(zhuǎn)向候在一旁的特助李明峰云淡風輕地說道:“明峰,把家和小區(qū)的地皮規(guī)劃報告找給我。”就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是晴是雨那樣簡單。
果不其然,她很快從兒子口中得到了令她滿意的回答,雖然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語氣太過憤怒,完全沒有對母親應(yīng)有的尊重。
“我明白了。”
又是她常用的手段,還未及掛掉電話,蘇翼飛便恨恨地將手機砸到地板上,砰地一聲巨響,金屬碎片耀眼的光芒反射出了他的悲哀與無能為力。
他頹然地躺臥在單人床上,開始厭惡起這個周末的到來,但如果他的視線能夠穿透墻壁,那么他就能看到,汪語涵那個傻傻的丫頭,為了初次約會的到來,正從箱子里翻出她最好的衣服。
這個周末來得格外快,天氣靜朗,是個適合出游的日子。
汪語涵依舊起得很早,她坐在臥室里老舊的梳妝鏡前靜靜地看著自己,這是她媽媽當年的嫁妝,一直完好地保留到現(xiàn)在。
清晨的陽光柔柔地擦著鏡面不斷從她眼前閃過,她緩緩將眼鏡取下,鏡子里的女孩有著她從來沒有過的秀氣容貌,那一雙靈動的水眸仿佛正在看著自己。
搖了搖頭,她將那副眼鏡重新架到鼻梁上,從包包里取出昨天買的唇彩,對著鏡子細細刷了一遍唇瓣,又站起來,對著鏡子轉(zhuǎn)了個圈,身上是她十八歲生日時婆婆給她買的唯一一條裙子。
她看著鏡子,取笑道:“你呀,真是丑人多作怪!”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因為只有他知道她的手機號碼,汪語涵帶著欣然笑意按了接聽鍵,輕快的語調(diào)泄露了她的心情:“蘇大少爺今天起得也很早嘛?!?br/>
“小麻雀,今天不能去郊游了?!彼陔娫捘穷^細想了一下,挑了一個自認為比較有說服力的理由,“兄弟們遇到了一點麻煩?!?br/>
汪語涵臉上的笑容瞬間定格了,但她很快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對著電話那頭用興奮異常的聲音地說道:“那真是太好了,謝天謝地,我要睡回籠覺了,你再吵我就大刑伺候!”說完迅速掛了電話。
“小麻雀?”
蘇翼飛被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怔了怔,心想,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真枉費他為了保護她要犧牲色相投身到那群濃妝艷抹的蛾子中間去。
他悶悶地走向已經(jīng)等了他很久的黑色賓士。
這就是他母親的一貫作風,只要她決定的事情,便要面面俱到,天衣無縫,所以為了一個她所重視的聚會,她可以讓人從早上就開始安排為他修剪發(fā)型、選服裝、上美容院,他想如果他愿意,她會十分樂意同時為他安排一名頂尖化妝師……
車子絕塵離去,家和小區(qū)也恢復(fù)了它的平靜,早起的人們趴在自家簡陋的陽臺上癡癡望著它飄飄如仙的尾氣。
此時,汪語涵正將被子蒙在頭上,她將自己埋藏在這種刻意營造出來的黑暗里,試圖讓自己睡回去,眼淚、唇彩與滿滿的感傷全部擦在了被子上,她覺得自己真像一個可憐的傻子,做著那么美又那么可笑的白日夢,到最后,她幡然醒悟,卻已潰不成軍。
方才電話里,有句話,她一直想問,卻沒有問出口。
她想問他,其實只是小山雞有事對不對?
她不想自己被嫉妒吞噬,更不想自己在愛情里搖尾乞憐,她說服自己相信他,義無反顧地相信他是真真切切地喜歡她,然而,骨子里深深的自卑感,卻不允許她這樣做。
她并不知道,此時此刻,在離她三公里遠的地方,蘇翼飛正因為手機中發(fā)出的聲音焦急不已。
電話里公式化的女聲不停地重復(fù)著: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