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餐廳老板說壞了，鐵劍瞬間蹦了起來。
他整個人都方了。
“哦吼，讓你裝逼，這下惹下大麻煩了吧？”安琪幸災(zāi)樂禍地說。
章疏桐也驚呆了。
她怔怔地看著鐵劍，眼中滿是愧疚。
但在經(jīng)歷過最初的驚恐之后，鐵劍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望著托尼，沉聲問道：“您剛才說，這家鋼琴是花了三十萬買的，應(yīng)該是國外進(jìn)口的正品雅馬哈了。”
托尼點點頭：“說的不錯?！?br/>
“那就很奇怪了?！辫F劍說：“我的體重不過六十五公斤，一架價值三十萬的鋼琴，被我輕輕一坐，居然就壞了，請問是什么地方壞了？琴弦斷了？三十萬的鋼琴，就這質(zhì)量？”
“不是?！?br/>
“那是哪里？”鐵劍追問。
托尼笑瞇瞇地看著他：“牛逼壞了?！?br/>
“……”
老子信了你的邪，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哈哈哈，開個玩笑，別介意！”托尼一邊笑，一邊讓服務(wù)員在鐵劍身旁加了張椅子。
“坐，請坐！”他對鐵劍說道，隨后自己也坐下，并對服務(wù)員打了個響指。
鐵劍一臉懵逼地坐下。
很快，服務(wù)員端著一盤生蠔走了過來，放在餐桌上。
“正宗法國大奧塘玫瑰粉鉆生蠔一打，我請客，算作是對鐵劍小哥剛才那一曲《加勒比海盜》的感謝?！蓖心嵴f。
“真的嗎，老板？”就連話比較少的莉莉也驚喜地難以自控，“這個剛才我們看了菜單都沒敢點呢，好貴的，一只都要六十多塊……”
“小意思啦！”托尼說。
鐵劍有些誠惶誠恐。
他只是隨便彈了一首曲子，居然獲贈了一打法國生蠔？
價值七八百元的法國生蠔？
這……
“小鐵?！蓖心嵴f，“我四十來歲了，年齡應(yīng)該比你大不少，我稱呼你小鐵，你不介意吧？”
鐵劍連忙擺手：“不介意，不介意！”
“嗯，那就好?！蓖心嵊终f，“我對鋼琴也稍微懂點皮毛，剛剛聽了你彈的那首曲子，總體感覺還是相當(dāng)不錯的，不過似乎也有些瑕疵，介意我指出來嗎？”
嗯？對鋼琴略懂皮毛的人，居然能聽出來我彈這首曲子時有些瑕疵？
鐵劍立馬明白過來。
這位托尼老板，恐怕不只是對鋼琴略懂皮毛。
換種說法，假若他真的只是略懂皮毛的話，恐怕是：隨便拔一根毛下來，也比自己的腰還粗。
“不敢不敢，您說笑了。我才是對鋼琴只是略懂的那個。您請講！”
托尼點了點頭。
“這首曲子里的琶音部分節(jié)奏變化還是有些復(fù)雜的，我記得：第二頁的某個地方開始，兩個小節(jié)是六連音+三連音的組合，后面又跟著一個七連音+三連音，再往后，還有五連音等等，你的節(jié)奏似乎有些不穩(wěn)——我說的對不對？”
果然。
鐵劍用一種“我早就知道你不簡單”的眼神看著托尼：“您說的對。”
那個地方的節(jié)奏他的確有些難以把控。
同樣的時值，六連音和三連音還好，平均分成六等分和三等分，前者兩個音符的時值對應(yīng)后者的一個；但七連音+三連音、五連音+三連音實在是難以劃分和對應(yīng)。
“另外，在某些地方的高速跑動中，你存在一些漏音的問題；相較于右手，你的左手弱了一些。如果想要加強(qiáng)的話，需要多練一下哈農(nóng)以及車爾尼系列。若你覺得那里的曲子不太好聽，可以試著彈一下肖邦的《c小調(diào)革命練習(xí)曲》?！?br/>
所謂的“漏音”，就是沒彈響的音，一般指在手指的快速跑動中所出現(xiàn)的質(zhì)量不良的音——沒彈響，或者音量不清晰。
在外行看來，一連串的快速跑動噼里啪啦地彈過去，大約都是“臥槽，好厲害”、“太牛了”之類的贊嘆。
但在行家那里就不一樣了。
很顯然，鐵劍面對的這位餐廳老板托尼，就是一個行家。
“這個問題的確存在，因為我并不是從小開始學(xué)鋼琴的，沒有童子功，基本功不夠好?！彼谷怀姓J(rèn)。
托尼笑著點點頭：“沒關(guān)系，其實你的水平還算可以了。”
“哪里，老板您別捧殺我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個半吊子！”鐵劍苦笑說。
“哈哈哈！”托尼放聲大笑，隨后掏出錢包，從中取出一張黑色卡片來，遞給鐵劍。
“這是餐廳的頂級vip卡，持此卡來餐廳消費(fèi)，一律七折優(yōu)惠，人數(shù)不限，但條件是：本人必須在場，而且至少要表演一首曲子?！鳖D了頓，托尼又玩味地看了看章疏桐一眼，“如果是情侶二人前來使用的話，五折?！?br/>
“哇哦！”
幾個女孩看向黑卡的眼神里滿是羨慕和貪婪。
鐵劍卻是哭笑不得。
前面說送卡、要求彈一首曲子的倒沒什么，可后面一句，您這是要撮合我倆么？我謝謝您嘞！
我是裝作表白，然后被拒絕的好吧？
盡管心里這樣想，他卻不能直接說出來，還是道了謝，接過了那張黑卡。
“等下，老板。”安琪這時候開口了：“雖然我不懂鋼琴，但聽您剛才這一番話，倒也能聽出來，您的鋼琴水平肯定是比他高出不少的。既然是這樣，您為何還要送他vip卡呢？自己演奏不是更好？”
聽到她的話，鐵劍心中很是無語。
托尼倒是不以為意，笑呵呵地看著她：“這位美女，我想你可能不太了解有關(guān)‘機(jī)會成本’的概念吧？”
安琪茫然搖頭。
“所謂的‘機(jī)會成本’，是指你選擇從事某項經(jīng)營活動而放棄另一項活動的機(jī)會?！蓖心豳┵┒?，“籃球明星邁克爾?喬丹花一個小時時間就可以自己把自家草坪修剪完畢，而雇來的工人需要花兩小時?！?br/>
“他可以選擇自己修剪，也可以花一個小時時間參加商演，賺取高額廣告費(fèi)，同時花少量金錢雇一個人花兩個小時幫他剪草坪?！?br/>
他笑了笑，問安琪：“如果你是喬丹，你會怎么選？我想你肯定不會選擇自己修草坪的吧——正如我也只會把時間花在談生意上，而不是自己在餐廳表演。這就是機(jī)會成本的問題?！?br/>
“哦，說的是?。 卑茬骰腥淮笪?。
“我也看過這個故事，不過到最后喬丹并沒有選擇按照經(jīng)濟(jì)學(xué)家的分析行事——他自己去修草坪了，因為他感覺修草坪很開心?！边@時，章疏桐突然冒了出來：“如果你真心喜歡表演鋼琴，也許你并不會處處考慮什么‘機(jī)會成本’，因為彈鋼琴會使你感到快樂?！?br/>
托尼楞了一下。
半晌，他咧嘴一笑：“你說的對。人生并不總是能夠從心所愿的?！?br/>
他站起身來，向眾人點了點頭：“祝你們用餐愉快！”
隨后，他又取出一張名片遞給鐵劍。
“我的微信號就是電話號碼，加下微信，有事隨時聯(lián)系?！?br/>
說罷，他轉(zhuǎn)身離去。
安琪忽然叫道：“老板，既然你不介意送卡給比你水平低的人，只要來用餐時表演一首曲子，為什么不可以給他一張呢？”她指了指徐昆，“剛剛他也彈了一首《夢中的婚禮》?。 ?br/>
“行了別說了，安琪！”徐昆臉都綠了。
托尼聞言，轉(zhuǎn)過身來，看了看徐昆，“這位小兄弟也可以彈這首《加勒比海盜》，或者類似級別的曲子嗎？”
徐昆有點囧，只能搖頭。
“這樣啊，很抱歉?！蓖心嵝χc點頭，“用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