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風也停了。
紅花集外的雪地里,一人一劍,直挺挺地站在紅花樹下。
劍是漆黑的劍,人是漆黑的人。
陶岳鳴在等,等找他的人。
他要等的人已經(jīng)來了。
葉鴻順著陶岳鳴的腳印追尋而來。
葉鴻落在陶岳鳴的身后,冷笑一聲:“身為一名刺客,行蹤怎能留下分毫蛛絲馬跡?”
“你太大意了!”
粗枝大葉的人,又怎能成為一名資深劍者?
可笑,無比可笑。
陶岳鳴眼中卻流露出一絲憐惜與關(guān)懷,說道:“因為我怕你找不到我!!我已在這里等你很久了?!?br/>
“哈哈……”葉鴻握劍在手,劍鋒的血已經(jīng)凝結(jié),他不屑地說:“這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br/>
笑與尷尬豈非有一種莫名的聯(lián)系?
陶岳鳴忽然轉(zhuǎn)過身來,正色道:“你沒必要這么開心?!?br/>
葉鴻沉聲問:“為什么?”
陶岳鳴道:“若一個人知道自己快死了,沒人能笑得出來?!?br/>
死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
葉鴻輕蔑道:“就因為你太過自負,所以才會敗給李延津的?”
陶岳鳴聲音宛若冰雪,道:“這并不是自負產(chǎn)生的結(jié)果,而是命運所注定的運勢?!?br/>
葉鴻沉默,細心體味著。
結(jié)果與運勢?運勢注定結(jié)果,兩者難解難分。
劍未出鞘!
過了很久,陶岳鳴道:“你為什么不帶上吳震一起來,這樣你或許有贏的機會?!?br/>
葉鴻忽然眉頭一緊,疑聲問:“你認識他?”
陶岳鳴道:“不認識,不過我知道他這次帶來了五百二十人,每個人都是巨虎堂的佼佼者?!?br/>
陶岳鳴說得一個字都不錯,葉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詫異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們到了長安!”
陶岳鳴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周湖陵已經(jīng)死在你的劍下?!?br/>
葉鴻背脊生寒,道:“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說!”
陶岳鳴冷笑,道:“一入長安,你們的一舉一動我便掌握得清清楚楚。”
葉鴻的心開始往下沉,雙眸變成了死灰色。
葉鴻試探著問:“這么說來,你也知道張戮已經(jīng)死了?”
陶岳鳴搖了搖頭,道:“他不會死,一定不會死。在找到我之前,吳震并不會殺他?!?br/>
吳震是聰明人,知道張戮是找到陶岳鳴的唯一希望,所以他并不會毀滅了這唯一的線索。
陶岳鳴分析的很仔細。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葉鴻忽然覺得眼前的陶岳鳴變得更加神秘,更加詭異,他心海上空仿佛凝聚了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霾。
葉鴻再問:“既然你早已知道他被抓了,這什么不去救他?難道你也怕死?”
“不!”陶岳鳴反問道:“我為什么要去救他?”
葉鴻道:“張戮即使不死,也會遭受折磨!”
陶岳鳴道:“折磨?折磨豈不是件好事?”
葉鴻十分不解,只道:“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無情!”
“不!”陶岳鳴斷然道:“這是一個磨煉他的好機會,我求之不得,根本沒理由去破壞!”
在他眼里,張戮還只是個柔弱的孩子。
人要成長,就必須經(jīng)歷一些無法避免的麻煩,借以磨煉其心志,毅力。
唯有此,才是走向成熟的最快途徑。
請盡情享受這無法避免的痛苦!
葉鴻倒抽一口冷氣,陶岳鳴說得一點也沒錯,反觀自己,歷經(jīng)的痛苦還少嗎?
原來他早已知道張戮被捕。
原來他早已知道青龍堡的人已到了長安。
他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葉鴻簡直不敢相信,陶岳鳴的這些情報是那里得來的?
陶岳鳴忽然笑了笑,道:“你心中一定有很多疑問?!?br/>
葉鴻沉默不語,因為陶岳鳴說的沒錯。
陶岳鳴說:“再解答這些疑問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br/>
葉鴻看著對方,道:“請問?!?br/>
陶岳鳴道:“你為什么一人孤身前來?難道不怕死?”
葉鴻遲疑著道:“其實你應(yīng)該比我明白。”
陶岳鳴問:“明白什么?”
葉鴻道:“我們是同一類人。”
陶岳鳴道:“不錯。”
葉鴻道:“你去殺李延津或許并不是為了那十萬兩黃金,而是真心尋求一名旗鼓相當?shù)膶κ??!?br/>
陶岳鳴點了點頭。
葉鴻接著道:“你若背后偷襲,李延津必死無疑,可你卻與他正面比拼!”
葉鴻接著說:“所以你輸了!”
陶岳鳴臉上露出譏誚,道:“這是你的推測?”
葉鴻一口否定,道:“不,這是事實?!?br/>
陶岳鳴冷笑無語。
葉鴻道:“這個件事我曾經(jīng)也想過?!?br/>
陶岳鳴道:“結(jié)果如何?”
葉鴻道:“現(xiàn)在的我,就是昔日你最真實的寫照?!?br/>
正真的劍者都是寂寞的,尋求一位真正的對手,那是多么難得。
陶岳鳴道:“所以你也想與我正面爭鋒,不需要別人的插手?”
葉鴻斷然道:“對!”
葉鴻接著說:“我也是一位正真的劍者,所以這次我孤身前來?!?br/>
陶岳鳴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的光芒,道:“很好?!?br/>
葉鴻說:“劍道生涯就是將靈魂同劍融合唯一,實現(xiàn)永恒。”
葉鴻接著說:“所以,這次不管輸贏,今天我們都要以劍相搏。”
“不錯!”陶岳鳴臉上露出欣賞之色,道:“你被江湖之人稱為‘劍鬼’,對劍道的見解果真很獨特。”
“我真是該對你另眼相看!”
天空的云層極為厚重,紅樹的樹干蒼勁挺拔。
地上的雪,似乎更白了。
葉鴻看著陶岳鳴,道:“那你也該告訴我,到底是何人向你泄露青龍堡消息的?”
陶岳鳴遲疑著,終于開口,一字一頓,道:“趙四海!”
葉鴻聞言,頓時瞠目結(jié)舌。
這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葉鴻反而希望自己沒有聽到這個名字。
這時的他突然有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他不敢去想這個人,也不相信這個人會向陶岳鳴泄露消息!
神鷹堂的堂主竟會向陶岳鳴提供情報?
這絕對不可能。
葉鴻深深嘆息,此時此刻,任何事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暫且放下心中的思緒,死死凝望著陶岳鳴。
對手就在眼前,存亡一刻。
葉鴻平舉一尺二的短劍,沉聲道:“拔劍!”
陶岳鳴抬起手中的劍,漆黑的劍鞘忽然脫離了劍鋒,化為一道黑光飛射而出,深深撞入身旁的紅樹中。
劍鞘入木一寸三分,樹干震動,絢爛的紅花,紛紛墜落。
劍,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