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高山云海之上、食花飲露的長天原人個個高傲漂亮得不像樣。
而身份尊貴的沈明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然她曾任大神官的父親早已去世,哥哥也死得離奇。
但該受到的尊敬與敬仰,不曾缺少半分。
可惜剛剛到達景元宮的蘇晟完全無法理解太多,畢竟它只是顆蛋,是顆連“蘇晟”這名字都還沒擁有的鳥蛋。
在神智漸醒時,只不過心內(nèi)單純感覺,那個能收留自己活命下去的弱小生物實在可愛,配得上日后自己將會美麗非常的羽翼。
——
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傷的沈明燭在宮殿深處躺了整天。
來來往往伺候她的女子有很多,她也始終側身沉睡沒有哭。
直至安靜的夜晚來臨,沈明燭才驅(qū)走房間的監(jiān)視者,抱著蛋疲憊地坐到窗邊眼眶發(fā)紅。
能夠感知到情緒的鳥蛋非常不安,微微地晃動起來。
沈明燭回神,低頭望向白玉似的鳥蛋:“你到底是什么東西呢,你是能聽見我說話的嗎?”
蛋散發(fā)著潤澤的光,安靜無聲。
“我看到那時雪山上已經(jīng)倒著只鳥尸,不知是不是你的媽媽,不然哥哥為什么會救你呢?”沈明燭嘆息:“但是他跟我說過,絕對不可以把不同世界的東西隨意攜帶往來,因為萬物循環(huán)之中自有定律,被帶走的東西失去天敵,很可能就會變成災難的種子?!?br/>
她輕柔的話音落下,蛋徹底老實僵硬了起來。
沈明燭把它舉到眼前,輕輕聞了聞:“好香,不知吃起來是什么滋味。”
蛋絕望了。
“這么辛苦才帶來,怎么會吃掉呢,我要等你爬出蛋殼?!鄙蛎鳡T頓時笑起來,她明艷的臉就像朵盛開的花,在昏暗的房間里輕輕搖曳。
近在咫尺的蛋又泛出了層淡淡的粉。
沈明燭嘆息:“真是聰明到可怕的小東西,如果你不適合長天原的環(huán)境,我就會送你回去的,宇宙這般浩瀚,每個生命都該生活在最適合它的地方。”
說完她便推開了厚重的窗:“看,星星出來了。”
晚風伴著花香微醺,又讓鳥蛋開始晃悠。
直到它發(fā)現(xiàn)無比接近宮殿的空中,竟然出現(xiàn)了顆巨大到壓抑的、淡紫色的星球,讓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神秘的光暈,才倏忽間靜止下來。
沈明燭仍舊習以為常地凝望著,半晌才道:“我還是喜歡到塵世去看那里的星星,如果有機會我也帶你去,你的世界里一定沒有星星吧?”
小小的蛋不會講話,回答不了她。
正在這時,寢宮門口忽然傳來分明的腳步聲。沈明燭立刻起身行禮:“參見大神官?!?br/>
來者是為俊朗的美男子,一襲綠衣,風姿卓然,溫聲說道:“這里沒有旁人,不必多禮,喚我墨瑾之名就好。”
沈明珠定定地望著他,半晌才側開臉:“嗯?!?br/>
“發(fā)生這種事我著實難過,已經(jīng)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了,夜輝到底被天門卷去了哪里,那門怎么會出錯呢?”墨瑾皺眉問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整個世界都被冰封著,遍布危險的猛獸?!鄙蛎鳡T的聲音有些發(fā)抖:“哥哥說過很多次了,天門是靠火融膏與天光照映出的短暫通道,如果火融膏被污染,那么通道扭曲的方向也會受到影響,之前也有兩次無法開打天門的狀況,大神官答應哥哥徹查,結果呢?這回干脆就去了像地獄一樣的地方!”
“全是我的錯?!蹦拷J真道:“以后火融膏的開采和監(jiān)管都交給你,好嗎?別太傷心了?!?br/>
“我才不管,哥哥死了,那些事再與我無關。”沈明燭抱著鳥蛋繞開被擺在木桌上的白鹿燈,頹然坐在床邊:“我的傷還沒好,需要休息,大神官沒別的事就請回吧?!?br/>
墨瑾靠近仍舊燃著火光的玉燈,輕輕的伸出手指,就只看那火騰起一丈多高,如不是他躲得快,肯定會被燒到。
沈明燭眼神動都不動,甚至開始閉目養(yǎng)神。
“看,不是誰都能掌控它的,你和夜輝都有母氏一族的血脈,怎能不承擔起掌燈使的責任?”墨瑾略顯苦悶:“雖然理解你夢想閑云野鶴的日子,但現(xiàn)在我已來不及去物色新的人選了?!?br/>
沈明燭嘆息:“……責任?”
墨瑾的手很寬大,帶著琳瑯的戒指,附上她的長發(fā)時似有千斤重:“我答應你,只要有別人能替代你做這件事,就不再為難你?!?br/>
“所以我也要像哥哥一樣,每年幫你打開天門,送大家往來塵世嗎?”沈明燭輕聲道。
“這只是掌燈使諸多職責中的星點?!蹦⑿Γ骸懊鳡T,你聰慧無雙,難道還需要我教?”
“有時候情愿自己是個傻子?!鄙蛎鳡T推開他的胳膊:“我真的要休息了?!?br/>
“好?!蹦饝笸蛩恢北е牡?,忍不住碰了下:“這是你帶回來的嗎?怎么比冰還涼?”
“何必問那么多?里面不過是只小鳥而已?!鄙蛎鳡T表情平靜。
“原來你還喜歡鳥呢,左相在南部深林中捉到只凰鳥,待我運送來于你觀賞?!蹦獞省?br/>
沈明燭抬眸瞧瞧他,半晌才露出絲微笑:“好?!?br/>
“六日后我將厚葬夜輝,可惜他已經(jīng)去了,無法與你用忘川水交換信息、傳燈于你?!蹦粺o遺憾地嘆息。
“不用交換,哥哥想讓我明白的事,我早就一概都明白了?!鄙蛎鳡T回答得面不改色。
墨瑾又寒暄啰嗦片刻,終才離開了這里。
而傷勢未愈的沈明燭卻輾轉(zhuǎn)反側,頻頻嘆息。
鳥蛋感受到她不得安,咕嚕嚕滾到她的臉邊,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
沈明燭被冰涼碰得失笑,睜眼漆黑的眸子,讓眉間的朱砂痣更顯得彤紅。
她輕聲道:“其實,也許哥哥死了是件解脫,他是被人害到那里去的,這回活下來,還有下回等著他,哥哥最大的夢想就是不再做尊貴的掌燈使,而是云游四海把他的燈集完成,可惜……”
溫柔的話音漸落,因為說話的人依舊抵不住疲憊昏睡過去。
鳥蛋剎那間靠得更近,穩(wěn)穩(wěn)地窩在她的面頰旁安靜下來。
——
在景元宮被眾人簇擁的沈明燭活得像個完美的木偶。
她穿最華麗的衣服、作出最尊貴的儀態(tài),用度幾乎不用開口就能享受無盡,往往一皺眉便惹得大家下跪道歉。
可是越如此虛假,就越與快樂無緣。
明燭公主從神秘的世界帶回顆不知名的鳥蛋——這個消息在短短兩天便傳得人盡皆知。
很快,錦緞縫的窩、金銀做的籠,還有用寶石鑲嵌的小碗就被通通送到面前。
可沈明燭還是走到哪里都親手拿著那顆蛋,畢竟這是前掌燈使沈夜輝為她留下的最后的念想。
“公主,你可是沒胃口?”最中心的侍女紺香擔心道:“還是這碧云果不和您的胃口?”
沈明燭搖頭:“端下去吧,你拿去和姐妹們吃著玩?!?br/>
“那怎么可以,這可是大神官特意留給您的。”紺香見她愁眉不展,不禁在旁急得團團轉(zhuǎn)。
“我當真無事,只是想到哥哥又怎么咽得下去?”沈明燭反問。
紺香不解地眨眼睛:“可是掌燈使被天火點燃,就會返回極樂呀?!?br/>
“……”沈明燭不知該如何回答,索性陷入沉默。
紺香轉(zhuǎn)而想起重要的事:“對了,大神官命左相運來的凰鳥被安置在后山,說是那鳥兒只喝露水棲梧桐,著實美麗的緊呢。”
“真的嗎?”沈明燭這才來了精神:“帶我去瞧瞧。”
紺香馬上吩咐旁邊的小宮女:“快給公主備轎?!?br/>
——
都說越美麗的生物誕生時,就越耗費神的心力。
所以它們生而高貴也無可厚非。
待到沈明燭被抬到宮殿后面的蒼山中時,瞬時聽到了悅耳的清鳴,她坐在鸞轎中問道:“那可是凰鳥的叫聲?”
“正是,不過那鳥兒很是傲慢,左相生怕放開就會跑走,還關著呢?!苯C香很激動:“我也沒機會得見,聽南邊來的宮女說,凰鳥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鳥,羽毛猶如染了金邊,而且也是一團火紅,就像公主喜歡紅衣一樣?!?br/>
沈明燭聽得淡笑。
沒想這時她放在裙擺上的蛋又動起來,而且非常劇烈。
片刻之后,潤澤的蛋殼上竟然出現(xiàn)了個裂縫。
“這、它怎么壞了?”沈明燭驚訝地捧起來:“難道……”
“是不是小鳥要破殼了?”坐在對面的紺香好奇探頭。
沈明燭靜靜地眨著水眸,果然看見裂縫越來越大,最后終于被輕輕啄破,從里面探出了個小巧圓潤的腦袋。
剛剛出生的鳥兒白色的細絨還濕漉漉的,一雙黑眼睛瞪的溜圓,好奇地望著沈明燭嘰嘰直叫。
“嗨呀,我不去后山了,它要吃什么、會不會冷?”沈明燭一改平時的從容不迫,緊張地將小鳥抓出來護在長袖上,小心翼翼地捧著說:“還是回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