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了一夜又停。
喬七把旺仔牛奶放進一個小小的手提袋,想了想又放進去兩包旺仔Q.Q糖做為延遲歸還的利息。
她把書包拉鏈拉好,陸星然在外面按響門鈴。
為了趕上今天早讀,陸星然和顧念坐紅眼航班回的南禮。
飛機上休息不好,陸星然眼底泛紅,但精神亢奮。
他家就住在喬七家樓上,兩人做了十年同學,熟悉到知道對方一口菜嚼幾下。
陸星然進門后將特產(chǎn)和禮物交給喬七,轉身鉆進廚房。
喬七一邊拆禮物一邊聽廚房那邊對話。
陸星然:“阿姨,早上吃什么?”
魏雪:“生煎包和小餛燉,做了你那份?!?br/>
陸星然:“嘿嘿,最愛阿姨的廚藝,聞著就香!”
又拍馬屁。
喬七撇嘴,去掉禮物包裝,拿出一個冰雕。是一只飛鳥。
晶瑩剔透,姿態(tài)肆意,空靈自在。
陸星然:“叔叔什么時候回來?”
魏雪:“下月初。”
喬七爸爸是眼科醫(yī)生,春節(jié)后便被派往西北援醫(yī),每天只有晚上半小時和喬七魏雪聯(lián)系。
喬七把冰雕小心地擺到房間書桌上,陸星然已經(jīng)幫著魏雪把早餐端上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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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論蓬勃朝氣,非高中生莫屬。
枝頭才冒新芽,已經(jīng)有同學迫不及待脫下冬裝,換上春天的藍白校服。
早間春涼。女生們被凍得聳著細瘦的肩胛骨,嘻嘻哈哈挽著手臂沖進教室。
男生們不怕冷似的,拉開拉鏈敞著懷,自行車蹬得飛快。
不管帥不帥,先做到又冷又酷。
“七七,快點!跟上!”
喬七瞪一眼陸星然,用眼神把他罵出十里地,停下自行車后摘下口罩,抽了張紙巾抹鼻子。
陸星然今天活像踩了風火輪,兩條腿不是自己的似的,不要命地往前蹬。她在后面跟得吃力,后來索性慢悠悠騎過來。
“鼻炎又犯了?”
“唔?!?br/>
“怪不得這么蔫。”
陸星然一邊問一邊把她車子往里挪,鎖好,鑰匙丟她書包里,一眼看到里面的手提袋。
他好奇心起,在看清是旺仔牛奶時又悻悻然拉好拉鏈,還是沒忍住詢問。
“旺仔送誰的?”
“你新同桌。”
“……”
得益于顧念的八卦精神,陸星然已經(jīng)知道自己有個帥得不要不要的新同桌。
只是沒想到,他同桌還喝兒童乳制品。
他以為也就喬七會喝這種小孩子的東西。
陸星然低頭看著喬七頭頂圓圓的發(fā)旋,非常手欠地敲了一下,馬上得了一腳踹。
喬七把紙巾團成一團,路過垃圾桶時丟進里面,又把口罩戴好,和陸星然一起往高二教學樓走。
陸星然人緣極好,叫得出半個年級同學的名字,一路都在和人打招呼,慢慢的,兩人小分隊擴充到三人、四人,到班級外的時候已經(jīng)有六人。
喬七混在里面,跟著一起到了高二十班。
她要把牛奶還給周尋。
陸星然被幾人架著從前門進教室,迅速被更多男生圍住要禮物。
“大師兄你可算從花果山上下來了,有沒有想師弟?快,交出你的桃子!”蔡嘉齊說著就要往陸星然懷里摸。
“臥槽你惡不惡心?!”
“老陸,給兄弟們帶了什么禮物?”
“沒有!”
“快交出來,兄弟們送你上墻拿第一!”
“什么墻?”
“告白墻?。∧悴幌胂虢裉焓鞘裁慈兆??!”
那邊嚷成一團,喬七順著走廊走向教室后門。
周尋的座位在那里。
路過窗邊時,那罐旺仔牛奶還在。
頂上的蓋子已經(jīng)被掀掉,放了一罐土,表層濕潤,像是剛淋過水。
旺仔咧著大嘴,戴了一頂,emmm,水泥帽子。
喬七停下好奇地看上兩眼,順便看到周尋座位邊站著一名男生。
男生身量很高,穿春季校服,指尖捏著一個粉紅色信封,露出信紙一角。
信紙也是粉紅色。
不用看內(nèi)容,喬七已經(jīng)知道那會是什么。
男生注意到桌上投來的人影,側臉抬眸。
是周尋。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理成利落的板寸,趁得五官更加優(yōu)越。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眉眼上,為他整個人渡上一層亮色。
那天散漫的少年眼中多了幾分正經(jīng)。
看到喬七,周尋拿著信封的手臂自然垂下。
喬七目光隨著垂下,他桌斗里還有幾個信封和包裝精致的禮物盒。
還挺受歡迎。
周尋注意到她的目光,將手里信封塞進桌斗,挪動半步,有意無意擋在桌前,掀起眼皮看過來。
喬七想起這次的目的,彎起眼睛,站到后門口,從書包里拿出禮品袋遞過去。
“給你?!?br/>
少女巴掌大的小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軟。
細白的小指勾著精致禮品袋。
周尋微愣,彎起嘴角伸出手,指尖一勾,袋子已經(jīng)落在他指上。
他抬眼看她,“送我的?”
“嗯?”
周尋穿得比她薄,但手溫比她高。
喬七眨眨眼糾正:“牛奶還你的,糖是送你的?!?br/>
周尋笑著低頭看了一眼,又撩眼看過來。
“謝謝?!?br/>
說完又看向她,像是等她說話。
“不用謝。”
周尋還在看她。
喬七這次沒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時陸星然帶著幾個男生過來,喬七沒再多留,腳步輕快走向樓梯,想起顧念昨晚的話。
周尋很有邊界感。
周尋放在古代就是貞潔烈男。
所以。
春枝迢迢才是真的吧。
“蔡嘉齊你個狗?。∧闶遣皇侨??!拆我情書??!”
“臥槽我不是!我意思那不是我干的!是紀珂跟我扯壞的!”
“冤枉啊大師兄二師兄……”
喬七聽著陸星然崩潰到不講邏輯的語句笑出聲。
十班的吵鬧聲惹得路過的同學頻頻回頭。
喬七后面的兩個女生小聲議論。
“陸星然又收到情書了?!?br/>
“這不是正常的嗎?何況今天。”
“對呀,今天情人節(jié)?!?br/>
“不過也夠老土的,這年頭誰還寫情書,不是都去表白墻嗎?”
“老顧今天在表白墻蹲點兒的,去年抓了十五個,搞得大家今年都只敢匿名。”
“嘻嘻,你是不是去寫了?”
“沒有啦。”
“說說嘛,你寫給誰的?周尋還是陸星然?”
“emmm,我都寫了?!?br/>
“哈哈哈你厲害!”
“嘻嘻,沒有沒有,反正又沒人知道我是誰……”
喬七踏上樓梯,身后對話聲漸漸遠去。
她特意繞到后門進教室。
路過顧念座位時站住,隔著一層窗戶往里看。
顧念低著頭,兩只手埋進桌斗,一看就是在背著老顧干壞事。
喬七抬起手指咚咚咚地敲窗。
顧念激靈一下,雙手猛地縮回,扭頭看向窗戶時瞳孔地震。
她一張臉圓乎乎的,眼睛一瞪,像受驚的貓。
喬七看她這慫樣揚眉一笑,氣得顧念從座位上奔出來要撓她癢。
喬七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顧念和她差不多,但勝在力氣大,很快就把她治服。
兩個女孩在走廊里抱著鬧了一會兒才回教室。
喬七回到座位坐好,看顧念丟給她一個禮物后又從桌斗里摸出手機。
她把禮物收好,謝過顧念,邊拿早讀課本邊問:“鬼鬼祟祟地在看什么?”
顧念臉貼到窗上,左右看看,確認安全才把手機拿出來。
“在數(shù)表白墻上誰收到的表白最多?!?br/>
“……誰?”
“現(xiàn)在周尋121,陸星然120?!?br/>
“唔。”
看起來勢均力敵。
竟然不覺得意外。
喬七摘掉口罩,扔到小垃圾袋里封好,打開英語書。
顧念探手過來,在她臉上捏了兩下,細白嫩滑,手感頗好,于是又捏兩下。
“我的寶,還是你厲害,你現(xiàn)在有228條。”
喬七呲著牙拿掉她的手,“說歸說,少動手啊你。小心奶瓶給你打掉!”
顧念哈哈笑著拍她書包,“誰的奶瓶?我們兩個誰喝兒童飲品?”
喬七憋了口氣,鼓了鼓嘴又泄氣,“我竟無法反駁?!?br/>
“哈哈哈哈!”
顧念湊過去又想捏臉,被喬七笑著推回去,“假期試卷寫完了嗎?老師今天肯定要來收的?!?br/>
顧念馬上一臉灰敗,摸出沒做完的試卷開始奮筆疾書,沒再拉著喬七八卦。
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課間操。
文科班的男生隊伍比女生隊伍要短,顧念拉著喬七站在十三班女生隊末尾,做操時向著十班方向探頭探腦,要一窺轉學生真容。
蘇老師在隊伍最前端站著,隔著幾十米,顧念的聲音大到花癡得人盡皆知。
“站陸星然后面的是周尋吧?”
“啊啊啊好帥啊!”
“穿著千篇一律的藍白校服也不會泯然眾人的帥!”
“他怎么這么帥?。 ?br/>
“七七,是不是?”
還沒等喬七回答,已經(jīng)有隔壁班女生嘻嘻笑著回:“帥,好帥,啊啊啊的帥,嗷嗷叫的帥。”。
顧念找到了精神好友,和女生熱情對視,小聲探討,轉體運動時話都沒落下一句。
喬七跟著動作,轉向十班時隔著幾排人群看向女生口中“嗷嗷叫的帥”的周尋側影。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分明的下頜線。
寬大普通的藍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絲毫不拖沓。
肩膀平直,線條流暢,腿也長。
喬七欣賞著帥哥。
帥哥轉身的動作利落帥氣。
帥哥掃向她的眼神里壓著笑。
猝不及防的對視讓喬七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慢了半拍。
再想跟上時難免手忙腳亂。
周尋借著轉體運動看著幾排外的少女動作慌亂地調整節(jié)奏,按住加速鍵似的劃水做動作,還,一不小心加猛了。
少女“僵”在原地兩秒,等節(jié)拍到了再繼續(xù)跟上。
他低下頭笑笑。
前面的陸星然自然也注意到了在人群中玩“我們不一樣”的喬七,“哈”地一大聲后馬上收音保命。
喬七小仙女的脾氣偶爾火爆。
他不敢惹。
這邊的喬七很是郁悶,她雖然體育沒多好吧,但也不算笨手笨腳那一類的。
今天就真的有點丟臉。
希望沒有太多人看到吧。
回到教室后她拿上自己的水杯又拎上顧念的去接水,回來時顧念又在看手機。
喬七把水杯往她桌上一撂。
顧念抬頭,神秘兮兮拉著她坐下,把手機拿給她看。
不知道哪位匿名壯士兩分鐘前在表白墻發(fā)布了一條:
喬七,你手忙腳亂的樣子很可愛。
下面有人跟問什么手忙腳亂。
不知道哪個好心人給了答案。
喬七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兒上。
秀色不可餐,美色真誤人。
她現(xiàn)在特別想揪出來這個把她公開處刑的人,看看他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