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簡緊忙趕過去,只見一名寨子里的山賊被救醒了過來,因他是這場屠殺的唯一活口,被數(shù)名捕快們圍住,許世卿正在給他施救,他們見溫簡過來了急忙讓開一個缺口,溫簡便走到了那名山賊身邊蹲下,沉聲問:“快說,行兇者是何人,有什么特征?”
那活口雖然醒了,卻是奄奄一息,溫簡只看了一眼他的傷勢就判斷得出,他是救不活的,因此趁他還沒斷氣趕緊問問題。
那山賊面色如紙,嘴角溢血,他啰嗦著張開嘴,只聽喉嚨里發(fā)出咕咕的聲音,口里立即涌出大量鮮血。
溫簡緊鎖眉頭,繼續(xù)喝問:“快說,行兇者到底是誰?”
那山賊吐盡了血,抽著氣,虛弱的只說了幾個字:“女……女人……”然后便斷氣了。
難道說,兇手是個女人?捕快們面面相窺,除了許世卿其他人都沒注意到溫簡僵在了那里,面色極其難看,猶如大白天見了鬼一般。
女人?
當(dāng)今天下,能以一人之力,又有如此手段一夜之間屠掉整座黑山寨的女人……能有幾人?
其中有這份能耐,又有下得了手大開殺戒的,又有誰?
思來想去,溫簡腦中揪住了一個人,一種莫名的強(qiáng)烈的預(yù)感讓他倍感焦慮……
她?是她?不可能是她!
如果是她武功沒有被廢,她的確有這個能耐,只是她的武功已經(jīng)被“小溫侯”親自廢了……就算是她從頭開始再練,一個破如漏斗一般的丹田,又能練到什么程度?
可是……萬一呢?萬一她真的有辦法修補(bǔ)呢?
溫簡面色陰晴不定,手腳發(fā)麻,旁的人不知他內(nèi)心交戰(zhàn)近乎到了天人交加的程度,突然不遠(yuǎn)處的茅屋里有人吼了一聲:“大家快來看啊,這下面有地牢!這里關(guān)了一群女人!”
又是女人?
圍在周圍的捕快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半蹲在地上的溫簡突然一陣風(fēng)一樣的閃了過去,沖進(jìn)了茅屋。
茅屋下面有地牢,地牢里面也的確有些衣衫襤褸的女人。
這些女人大多村女或者是過往商客的女眷,俱是黑山寨擄來的,平時驅(qū)使她們出來漿洗縫補(bǔ),晚上供寨子里的大小首領(lǐng)享樂,完事了又押回地牢,因而昨日后半夜,寨子被人屠了,這些女人根本不知情,她們初見有人進(jìn)來,還以為是山賊們像往常一樣驅(qū)使她們出去勞作,后來看清楚了進(jìn)來人身上穿的官衣才知道自己獲救了,紛紛哭了起來。
捕快們下了地牢,看見了這么多女人在哭,都十分驚愕,許世卿也下來了,他看了愣在一旁的溫簡一眼,舔了舔嘴,慢條斯理的道:“所以,剛剛那個山賊臨死前是想告訴我們,那些關(guān)在地牢的女人還活著,還是想要告訴我們,兇手是個女人?”
山賊臨死之前只說了“女人”兩個字,馬上他們就在地牢找到了一群女人,這實在是讓人搞不懂,當(dāng)他提到“女人”的時候,究竟是想說什么。
溫簡卻如靈竅回歸了身體,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那么一霎,腦袋里一片空白,就好像一直的預(yù)感成了真,他反倒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了一般。
“現(xiàn)在……把這些女人帶回衙門,登記下來,若有親人的通知親人來領(lǐng)人,其他的人退出去,繼續(xù)清點尸體?!睖睾喯铝畹?。
這邊山上進(jìn)展得如火如荼,那邊阮紅嬌睡到了中午才起床,仍然是睡眼稀松,百般慵懶。
她梳洗完畢之后,小綠端進(jìn)來茶飯,她瞥了一眼角落處,見今晨換的衣裳不見了,便知是小綠拿去洗了。
“你把那些衣裳拿去洗了?”阮紅嬌似笑非笑道。
小綠點頭,擺好碗筷。
阮紅嬌又笑道:“何必還要洗,找個沒人處燒掉便行了?!?br/>
她回來的時候天還沒大亮,雖然她已經(jīng)很小心了,可奈何對方人數(shù)太多,外衣還是弄得血跡斑斑,加上回來的時候她的確是累了,所以匆匆換了衣裳,把血衣放在最下,上面蓋了兩件干凈的衣裳便擱在了角落上床睡去了。小綠既然拿走了臟衣去洗,必然也看到了那些血跡,故而阮紅嬌才有此一說。
小綠拿走時沒發(fā)現(xiàn)不妥,待到看到包在里面的血衣之后,心中一驚,想著今日外面的傳言,心里也隱約猜到了一些,恐這件血衣惹禍,就故作若無其事的避開人洗了干凈,因她生性節(jié)儉,當(dāng)時也沒想到把衣裳燒掉。
小綠道:“娘子且放心,我洗衣裳的時候避開了人去,沒人見到。”頓了頓,大約是怕阮紅嬌不安心,她又道:“小綠的命是娘子救的,自然是知道娘子的本事,不管娘子做什么,小綠相信自有娘子的道理?!?br/>
小綠聽說了山上的事,也估出來這身血跡是哪里來的,只是她也是命苦之人,在最危難的時候被阮紅嬌救了性命,所以才對她十分忠心,她見阮紅嬌行事雖然是霹靂手段,但也有菩薩心腸,從不枉害好人,因而非但不怕她,相反更是欽佩她。
面對小綠如此簡單又信任的目光,阮紅嬌苦笑著搖搖頭,道:“你也莫把我當(dāng)菩薩,我行事總有我的道理,卻并非都是好的,我最自私得很,只是一點,便是絕不會做那背信之事。小綠,你給我一年時間,我答應(yīng)你的都會做到?!?br/>
小綠忙道:“娘子言重了,沒有娘子便沒有我的今天,我甘愿一輩子伺候娘子?!彼f著推了推面前的飯菜,又道:“飯菜都快涼了,娘子還是先用飯吧?!?br/>
阮紅嬌坐了下來,小綠給她盛飯。
阮紅嬌想了想道:“今天外面可有什么事沒有?”
小綠知道她問的是什么,一邊遞過筷子,一邊答道:“聽說山上的山賊一夜之間都死光了,衙門里的捕快都上山了,外面眾說紛紜,多是以訛傳訛,倒沒什么結(jié)果?!?br/>
阮紅嬌接筷子,笑了起來,樣子心情不錯,只見她笑道:“看來這份大禮,五哥是收下了呢?!?br/>
小綠不解。
阮紅嬌望著她,道:“這你就不懂了,比如一位農(nóng)夫,他家里的果樹結(jié)了果子,于是請了一位幫工幫他采摘,后來有人到他家做客吃了果子,贊其味美,你說他是會夸農(nóng)夫的手藝了得,還是夸幫工采摘得好?”
在她的解釋下,小綠更不明白了。
阮紅嬌大笑了起來,好半天才接著笑道:“黑山寨的山賊死絕了,不管是誰做的,這都是太平鎮(zhèn)的功績,是縣衙老爺管理得宜,五哥他們也跟著有功,你且看吧,朝廷會有賞賜下來咧?!?br/>
阮紅嬌的這話不久之后果然應(yīng)驗了,黑山寨的匪患已除,上報天聽,朝廷的賞賜下到了知府,知府又下到了縣衙,縣老爺領(lǐng)賞,捕快們跟著記下了功績,雖然他們其實只是做了善后,可是果子既然味美,朝廷里的大官們又怎么會在乎是誰摘的呢。
可惜的是,阮紅嬌本想在黑山寨的大當(dāng)家尸體后背上,給溫簡留下幾個字以示情誼,可惜思來想去,又覺得還不是時候,于是用劍尖劃爛了那幾個字。
哎,看來她注定是要送一份沒有署名的人情了。